裴枕月眨了眨眼,说:“没有。”
墨无相的脚步顿了下。
少年身形高挑,脚下影子在长廊中拉长。
他唇角勾勒笑意, 嗓音慢悠悠, 温情似水,如同情人间缱绻的叹息, “裴小姐这么轻易就接受了维持道侣这样的谎言,当真是让我意外,明明不久前还要杀了我, 说见到我就恶心。”
这么夸张吗?
裴枕月暗道,前世的自己真的勇啊,这真的不是找死么。
“可能是我之前对你有一些误会。”裴枕月看向墨无相, 诚恳说,“现在我不是那么抗拒你了。”
墨无相在她的心里还是她的未婚夫,这么说,没毛病。
墨无相唇角笑意敛下。
伪装出来的温润如玉消散,露出冰冷阴鸷的一面。
因为失去记忆了,所以接受了他了么。
还是说,她在努力隐瞒自己的真实情绪,从而欺骗他。
他漆黑的凤眸幽幽看裴枕月一眼。
须臾,墨无相脸庞再度挂上慵懒危险的笑容。
“是么?那恐怕裴小姐接下来在沧澜洲要一直扮演我的道侣了。”他慢悠悠微笑着说。
“不然中途改变关系的话,会让人起疑。”
裴枕月毫不犹豫地点头,“行。”
倒不如说,这样正和她意。
扮演道侣的话,一方面,她可以与墨无相更加接近,从而了解更多信息,另一方面,最起码,她在外的安危能够得到保障。
接着,裴枕月对墨无相伸出手。
墨无相垂眼看她停滞在半空中的手,少女指尖雪白,纤细,却拥有过分强烈的骨骼感,仿佛一捏就会碎,她的脸庞尖瘦,长期郁郁不得志,唯有最近,才变得好转起来,那双灵动的桃花眸中,染上年少时的傲气与狡黠灵活笑意。
“何意?”墨无相眸色微远,问。
“不是要扮演道侣么?”裴枕月看了眼四周,见恰好没有修士经过,就说,眼神带着些催促意,“我们总不能走在一起的时候像陌生人一样,最起码表露出一些亲近来。”
“我们牵着手。”裴枕月见他不作声,补充提醒。
“好啊。”墨无相漫不经心地说。
少年伸出修长如玉的手,顷刻与裴枕月的手交握。
掌心肌肤相贴,冰凉又痒。
裴枕月本能地缩了下指尖,少年宽大的手反而攥紧。
“不是要牵手么?”他幽幽问,“怎么?怕了?”
只是有点痒而已!
裴枕月不想被自己的这个魔头竹马瞧不起,顺势与他的手牵紧,不仅如此,还挪了挪,变成十指相扣,指骨交缠。
“好了。”裴枕月的桃花眸弯起,对少年笑着说。
墨无相的薄唇抿紧一瞬。
“墨无相?”裴枕月见他神情有些微妙,唤他。
谁曾想,少年低头,耳边饰品琳琅,他对她翘起一抹颇有蛊惑意味的笑容,声音慢悠悠,一字一句,像是在舌尖内碾磨而过,“走吧,道侣。”
缱绻沙哑的声音落在裴枕月的耳边,她的耳根泛滥酥麻。
墨无相入戏也太快了吧!
此间客栈进入客房需要对应的玉牌,方才在楼下,账房小二将玉牌交给了墨无相。
毕竟,在那账房小二眼中,少年修士身边的,是没有灵力的凡人道侣,而没有灵力,就无法催动使用那玉牌。
不能使用灵力的人,在修真界内生活多为不便。
倘若是一个人生活,那根本没有谋生的手段,流离失所,且体质比修士要弱,很容易就丢了性命。
但是,这样的人,是可以入魔的,魔欢迎所有人,无论是不是有灵力,无论是人还是畜生,只要甘愿堕魔,都会成为魔族人。
裴枕月不禁想到,灵脉破碎的墨无相,在当年从死气中逃离,离开蓬莱岛后,即便他前往修真界,也是不能被众人所接受的。
他要活下去,唯有入魔。
但入魔,就会招致追杀、仇恨。
为了继续活下去,他必须不断地修炼魔气,直到最后,成为声名狼藉、冷血残忍的魔尊。
门扉打开的声音响起,扯回了裴枕月的思绪。
她抬眸,见墨无相已经带着她走入了客房中。
裴枕月脸上的怔然太明显,墨无相攥着她的手,微笑,“你刚才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裴枕月看着他,眼睛黑白分明,说:“我在想,你当年离开蓬莱岛后,是不是过的很不容易。”
墨无相微微眯眼。
“与你何干呢。”他轻声。
“如果我当时能够阻止你,是不是情况就会变得不一样了?”裴枕月拧了下眉,认真说。
“没有如果。”墨无相嗤笑,他懒洋洋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小姐,要学会向前看。”
但现实是不一样的。
现实中前世的墨无相附身到她身上后,在进行着改变。
“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改变的。”裴枕月信誓旦旦地说。
少女的话并没有犹豫,眼神清正,仿佛她一定会做到,即便是夸大,也过于坚信了。
墨无相眉眼低垂,幽暗地瞥她。
说的那么绝对,然而当年解除婚约的,不还是她么?
不过,她还记得当年的事,是清楚他的身份的。
她失去的记忆,只有某一部分么。
“随便你。”墨无相有些恹懒。
他抬手,将客房的门扉关上。
外界的声音立刻消散殆尽,房间内极其安静,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
裴枕月想,这客栈的客房应该有着什么屏蔽外界声音的阵法。
不过,这客栈规模庞大,客房数量众多,每一个客房都有着阵法,且不提修士布下阵法要花费较长时间,长期维持,也需要花费不少灵力。
沧澜洲有那么多客栈,墨无相偏偏选中了这个客栈。
难道,这里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值得墨无相这个魔头注意?
安静、隐秘、关上门就与外界隔离的地方,但不是偏僻的与世隔绝的,所以人员流动繁复。
这种地方,真的很适合进行一些阴谋诡计。
裴枕月猜测着墨无相的想法。
这时,墨无相松开手,指尖不可避免蹭过她的指尖,手指上的细微感觉让裴枕月回神。
少女手指的温度残留在墨无相的手中,他的指腹蹭了蹭。
裴枕月下意识仰头看他。
“不坐下来休息吗?”他说。
走了一段路,裴枕月的确累了。
她现在的身体比起她在现实里的身体虚弱了许多。
裴枕月坐下来休息。
少年开口,淡淡说:“你待在这里,莫要出去。”
“什么?那你呢?”
“我会回来的。”
裴枕月心想,刚才那小二给她跟墨无相的只有一个房间的玉牌,他回来也是回到这个房间。
“你的意思是,让我待在屋里等你?”裴枕月问他。
“嗯。”
裴枕月立刻说:“不行!”
“哦?为什么?”墨无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说好的带我出来就让我呆在房间里,这算什么?”裴枕月不满意地说。
“还是说你要做的事情是我不能够看的?”少女的话音染上探究意味。
“你好奇我要做什么?”
当然,她到记忆里就是为了了解更多关于前世墨无相的信息的。
裴枕月本来想点头,但是她的视线接触到墨无相的视线。
少年眸光幽暗危险,就像是在等着她露出什么破绽一样。
裴枕月顿了顿,突然说,“你在怀疑我?”
本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但少女眸光浮现失落,像是遇到了什么让她难过的事情。
如果就这么丢下她印证了她的话,她会伤心的。
好不容易离开了可怕的魔窟到达修真界中,却被魔头要求着待在可怜狭小的房间里孤独等待,即便这房间是墨无相念着裴枕月的挑剔而专门选择的,号称是沧澜洲最豪华客栈,虽然这里的玩意在贵为魔尊的墨无相看来不值一提并且盘查谨慎极易引起麻烦的。
但即便暴露了,那又如何。
阻拦他的,只要杀死就好了。
墨无相不在乎这一切。
少女对他充满着猜测,他自然能够看出裴枕月在进入客栈后就在进行的偷偷打量。
实际上,这里没什么特殊的。
然而,墨无相懒得解释。
他会选择照顾裴枕月,不过是一种对曾经自己的模仿。
长久地作为魔,他的真实感情趋于淡漠。
无论是杀意还是戏谑,似乎都不属于蓬莱岛上那个还未入魔的少年墨无相,恶劣的性格,是使用魔气后带来的。
但看着裴枕月将要露出失落的神情,墨无相忽然改变主意了。
他说:“我的确怀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