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龙卫全城戒严,东南西三门封锁,只留开北门,凡是其间出入者皆要籍证,无籍证者尽数受审收押。”半日之后,奉京迎来了残酷帝王最暴戾的一面。
全城戒备,以江湖客扰乱京中治安为由封锁各条巷道,护龙卫每队轮换监守,将军府附近不再只是偶尔的巡时,京城各处动向持续往宫中传去。
将军府的管家沈策察觉异常,报给沈槐:“小姐,奉京城城围多了很多宫中护龙卫的人。”
他面色焦然,在门内来回踱步,说出心中猜想,“京中怕是又要动乱了,将军在宫中会不会有事?”
沈槐正在梳理这几日的信息,刚顺到玄离回京受阻,听了他的话从信件堆里抬起头来,漂亮的桃花眼淡下。
护龙卫直属沉厌,沉厌从始至终盯上她都是因为浮屠密钥,父亲受困宫中也是用于牵制她,沉厌此人玩弄权柄,向来用的都是制衡之术,只会在朝堂之上用些铁血手段,如此大动干戈,不顾民生,想来应是从何处拿到了什么指向性的证据。
就近段时日的情况来看,他应处在焦头烂额中。
先是白家及其党羽行反叛之事,再是国公府钳制她进宫,又有艾臣之死和江湖客从中搅和,本就是些乱人心神的事,沉厌光是把这些抹平都要费不少劲,哪有心思管各家各户在门中如何。
既然动了,就定是浮屠密钥有望,想来离他动将军府的日子也近了。
那父亲……
“沈叔,你派人去请一请那日的神秘人,就说我答应他回去,但作为交换条件,他要替我查明父亲所在,援助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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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山北麓动乱之年过后几乎成了一座荒山,鲜少有人长住,损毁的山洞大多都经风水雨淋成破败不堪之象,杂草丛生,藤叶野蛮攀爬,一些潮虫驻扎其间。
沈枫已携部分精锐返程,隐在山洞间。
他人比冬辰时消瘦了些许,但肌肉更为紧实,在东土的这段时日他一日也不曾放松,日夜操练,就为能建立赫赫战功,换得将军府长宁。
直至一纸书信入东土,他改变了主意。
按照阿姐的说法,不出半月,京中必起大乱。届时,沉厌的人马会被引诱来此,若父亲随往,他只需要联系旧部汇拢,听烟花为信,起兵以反。若是途观父亲没有随行来往,就要快马加鞭传信入京,让早早安排入宫中的桩子动身按计划行事救出父亲,再联合旧部控制住各个关隘闸口,不要让其他将领轻易入关。
他要做的就是将北麓支脉上路过的护龙卫截下,不让各路人马按时汇聚。
浮屠密钥的所在地,就是残暴不仁帝王的埋骨地。
将军府存亡,只此一役可定。
沈枫耐心等候时,七星正带着潜龙卫暗围将军府,陆君越要他保护沈槐,以性命为代价。
只两日之时,沈槐被“请”入宫中,静妃下狱,奉京一时暗流汹涌,人人在选择站队,除去宫廷一派,选择停靠国公府这颗大树的尤多。
陆君越来者不拒,皆布为棋盘中一子,快速转拢朝局,吸引沉厌火力。
玄离杀光路上拦截之人,将手中信件传飞而出,快马急鞭赶往宫廷。
青霜在如月镇听闻了奉京消息,不顾廖医师阻拦,毅然上路奔赴奉京。
作者有话说:
今日事今日毕
心情烦躁的一天
第45章 仲春二月 小施主好。
一切的紧锣密鼓都要从陆君越离开安岩镇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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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二月, 潜龙卫的人循着陆君越在破岭山用软剑刻下的旗帜符号一路追到安岩镇。
安岩镇位于一个地带交界处,又贯通水陆两道,小镇上人来人往。陈耀庭打眼望过楼下攒动的人头, 浓眉大眼团在一起,分外苦恼:“将军,镇上那么多人,我们去何处寻找主子啊?”
“医馆。”七星与他一同站在茶楼高处,身影被刷过新水的栏柱遮挡去部分, 只略微思索就给出了答案。
陆君越前朝遗孤的身份不宜暴露人前, 出于谨慎考虑才带了他和潜龙卫的副首领陈耀庭乔装随行, 本是安排他们在慈安寺外做以接应, 怎料出了意外。
两人只按接应计划朝往奉京南道上等待,然到了约下的时辰仍不见陆君越, 反见暗中四下搜寻的护龙卫,寻思过后自是察觉不对。两人分路而行, 七星前往慈安寺探查,陈耀庭隐蔽在附近继续等待。但后山坍塌,护龙卫源源不绝,未免打草惊蛇,七星也不好贸然跟进寻找, 只得无功而返。
两人汇聚,左思右想,断定陆君越定是陷于窘情才会失约,多是受伤,于是行往反方向一路向北追寻,到了破岭山嗅到血腥味。两人沿味而上见到冷彻的匪寇尸体,辨认过尸体上的伤口后确认是陆君越软剑之法所致, 就在附近搜找起来,最终在一棵低矮的枯树上发现陆君越留下的那道隐秘的旗纹符号。
循此线索,二人一路追来,便到了这安岩镇。
“医馆?”陈耀庭团在一块的浓眉大眼仍未开解,陷入疑惑。
七星没再多言解释,只拽着人就往楼下走。没办法,陈耀庭这个副首领是个实心眼的人,也就是通常说的傻人一类,很多弯弯绕绕与他是讲不通的。
但胜在为人纯净又有一身蛮力,是个行军练武的好苗子。
陈耀庭本就性子憨直,此刻被七星拽了一下,一头雾水却老老实实跟在身后,半点没琢磨出其中关窍,待到七星寻人问路后,他才冒头向前:“方才那老伯说的是廖医师,我们要去找廖医师问主子的下落吗?”
“嗯。”七星带着他拐入巷子口。
巷子狭窄倒是没什么人,接连串过三个道,两人近了花舫。
按方才那人的说辞,安岩镇比较好的医师姓廖,就住在这花舫的第二艘花舫间。殿下若受重伤来到此界,按其防备心理应不会寻人治伤,但怎都会买些伤药自行处理,殿下是精贵之人,用药极为挑剔,寻这最好的廖医师总是不错的。
想到这的七星径直钻入了花舫之间,站在二舫之外客气敲门询问:“请问是廖医师吗?”
“找我爷爷什么事,看病还是拿药?”小萝卜头从窗户边将头探出,整个人十分潦草。
“谁啊?”廖老头在他身后探出头来。
……
几番来往后,廖老头确认眼前两人与陆君越是友非敌,直接将人领进了二舫:“喏,人在里面,来时半死不活的,不过被小老头我救活了,花了小老头我五十三两银子呢。”
他嘀嘀咕咕的,陈耀庭本来听到“半死不活”脸立马沉了,一听说“救活了”又起了,再听到“银子”时立马伸手往荷包里掏,掏出两锭银元宝递过去,憨厚道:“不欠了。”
“哎哟。”廖老头见钱眼开,瞧了一眼打头的七星并无异议便迅速将银元宝送到嘴边咬出个牙印,喜滋滋的,“不欠了不欠了,人还有两日才会醒,你们看着办。既然有你们照看他,小老头我便出诊去了。”
其实出不出诊的倒不是什么打紧的事,有了这两个银元宝,起码小半年吃喝不愁。主要是为首之人虽是布衣却看着眼神实在渗人,而随在他身后的人看着憨厚老实却也能随手一掏就是银元宝,能让这两人来寻的身份指定也不简单,还是莫要沾染为好。
也不知青霜那个小妮子给他找的什么人,廖老头心下暗暗腹疑,离了舫去,临走前还拎走了对七星和陈耀庭产生好奇的小萝卜头。
看日头忽转几次,一日半之时悄然而去。
陆君越醒了过来。
“属下救驾来迟,还请殿下责罚。”舫间并无外人,七星和陈耀庭跪地请罚。
陆君越因着沈槐在破岭山中的异常之举动了心神,不仅冒险用了曝劲丸,更是为维持沈槐的生命体征割掌喂血,吞吃了含有长寿花的曝劲丸,他的血自是也有三成药效。
本就伤重无力,又失血过量,人还没走到二舫呢就倒地昏迷了,还是青霜出门给沈槐倒血水时发现才送往廖医师住处的。
也亏着他体内有长寿花,不然怕是已去见了阎王。
陆君越人刚醒,起身时头仍昏昏沉沉的,他抬眼环视过陌生的环境和熟悉的人,重新唤醒脑中的记忆,厘清现状:“我昏迷了多久?”
“主子,三日。这里是安岩镇一位姓廖的医师的花舫,他救了您,说您欠了他五十三两银子,不过不用担心,属下替你补上了。”
陈耀庭回得很直白,但该有的信息点一处不落。时间、地点、人物、经历,面面俱全,陆君越一下就明晰过来。
“沈槐呢?”他又问。
给陈耀庭问迷糊了,迷糊之人顺畅地反问回去,还带了猜测:“沈小姐?影一、影二没有传出什么关于沈小姐的新信息,沈小姐人应该还在暖泉别庄养病。”
“殿下的意思是沈小姐也在安岩镇?属下这就去寻。”七星从桌上倒了点温水端给陆君越,并不像陈耀庭一般一根筋地思考问题。殿下既能问出这样的问题,那必是与之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