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读懂他眸光中的挑逗之意,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
香早已燃尽,香灰也寻到了归处。沈槐被圈在陆君越怀中,面色潮红,却仍不忘抛出心底疑窦。
“季然与你是什么关系?你可曾救过他?我人在安岩镇时,你的人也留守在那,是想做什么?我初回奉京城寻你也是你故意为之?暖泉别庄的事你知道多少?”
炮语连珠,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陆君越眸中的情欲微微敛起,墨色眼眸深深锁着沈槐,指尖摩挲在腰间的软肉上,语气褪去方才的清欲与偏执,坦诚得没有半分遮掩:“季然?算是我手中一把利刃。”
“利刃?”
“嗯,季然的大哥侵占家财,强娶季然之妻作妾,他寻他祖父做主却被罚了数鞭,我救了她们。他欠我命,却又念沉厌的旧恩,两边都拴着,用起来最顺手。”
“我在安岩镇留人手也不是护你,是防沉厌的人先一步动你,坏了我的局。你死了,将军府的牌就废了,我留着你,自然要保你暂时活着。你初回奉京寻我,也是我引的。我放出线索,布局,就是要你主动找上门,要你没得选,只能背靠国公府。”
“至于暖泉别庄,我知道的应不如你多。”
陆君越说得淡漠,眸底是算计的坦荡,沈槐指尖狠狠拧过他的腰:“卑鄙。”
“我卑鄙?”
沈槐清冷地恼着,陆君越心底又一次翻涌起躁意,低头,薄唇擦过泛红的耳尖,喉结滚动,意乱情迷。
新香袅袅娜娜,美人咿咿呀呀。
厅门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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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感情戏嘛,就是要这样来来回回多读多改,就能回到正轨了。
陆君越辗转反侧,终于想清了心意,于是——
她喜欢我?
她不喜欢我?
她喜欢我?
她不喜欢我?
她喜欢我……
算了,我喜欢就行。
第56章 木棉轻晃 阿嬷带阿离
陆君越走后, 沈槐在偏厅坐了很久。
茶凉透了,冰鉴里的水也不再滴答作响。青禾进来换过两次茶,见她不动, 也不敢出声,只静静将药碗放上桌台,拾捡起不知何时散落满地的时梅。
“青禾。”望月髻松软,沈槐摸上唇瓣未愈的浅痕,闭了闭眼, 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下, “前些日子里祝办了及笄, 你借此为由让沈叔去宫中走一趟, 请静妃明日过府,便说我不安宁, 需长辈醒魂安香。”
“还有,去告诉门房, 日后陆世子来不必通传,直接将人请进来。”她起身,声音惯常清冷,眼尾还泛着未散的倦色。
“是。”
青禾低头应下,朝外挪去, 脚步却比往常慢了几分,她忽然回过头,“小姐,陆世子他……当真可信吗?”
日间陆世子在偏厅里足足待了数个时辰,出来时眉眼间那股餍足的意味,连她这个未经过事的丫鬟都看得出,哪有人会对同盟如此, 小姐如此……当真值得吗?
“不知道。”
沈槐回眸,四月的晚风裹着草木清香涌进雕花刻叶的偏厅,在室内悠然打转,月光划过她清冷的眉眼,“他说的话,我自会去验证。倘若他骗我……我定与他玉石俱焚。”
那是孤注一掷的想法。
青禾怔住片刻,抬着手中捡起的时梅退出了厅门。
沈槐端起药碗,汁液蔓过微破的舌尖,竟比往日多了几分苦涩。她一饮而尽,恍若尝不出味道那般。手中药碗被搁置,她朝外廊外走去,倚在树下。
将军府门楣上的白幡展耀,两盏素色的灯笼在风里轻轻荡荡。
廊外一颗木棉,满树繁花在月下轻晃,木棉抽条的枝丫不知天高地厚地朝穹宇探去。
“母亲,您若在天有灵,会怪我吗?我把赌注押在了一个从三岁起就被仇恨喂养长大的人身上。”
可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礼熠。”沈槐在黑暗中低声念过这个名字,声音轻如哀叹。
月如中天,奉京城的万家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将军府和国公府的方向还亮着零星的几点光,像是两枚落在棋盘上的棋子,遥相对望,谁也逃不开。
清竹居里。
陆君越回来后,挥退所有人,独坐于棋枰前。
棋盘上还是他走之前摆的那局残棋,黑白交织,胜负未分。他盯着棋盘上的一子,盯了许久,忽地挥手,将棋盘上的残局推乱。玉子散了一地,叮叮当当吵闹着不满。
窗外,月光铺陈一地,清冷如水。
奉京城的夜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初夏的果香,穿堂而过,陆君越忽就想起许多年前的一句话。在慈安寺里,他拜入戒嗔门下时得的一句真言:“玄宁,你心中有恨,这恨是你的命,也是你的劫。但你要记住,这世间不应只有恨,也不会只有恨。”
彼时他不懂。
如今却好像能明悟其中几分道理。
“七星。”
门内传来陆君越的声音,七星立刻推门而入:“殿下。”
“北麓那边,玄离的人探到什么了?”
七星低头:“陈副领传信来,说玄离在山中发现了一处隐蔽洞口,洞口有机关,疑似浮屠山旧址。他们正在破机关,预计还要几日才能深入。”
陆君越指尖在桌案上轻叩,声音淡淡:“让陈耀庭不要打草惊蛇,等那边探得差不多了,再动手。”
七星垂眸应声。
“沈枫那边呢?”
“沈小将军已经带着旧部在北麓外围埋伏了数日,按您的吩咐,我们的人没有惊动他。只是……只是在那周围发现了沈小姐两名丫鬟的行踪,应是沉厌的人故意为之”
陆君越从袖中取出一枚墨玉令牌,丢出去:“去地牢提两个死士出来,散一散我那好师兄阿嬷的下落。”
七星接过令牌,肃然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七星。”
“殿下?”
陆君越沉默了片刻:“你说,一个人若是把所有的底牌都亮给了另一个人,是不是很蠢?”
七星怔在原地,他跟在殿下身边十几年,从未听过殿下说这样的话,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属下……属下不知。”
陆君越没再追问,挥了挥手。
“但……若是沈小姐能让殿下做到如此,那就理应是如此,我祝殿下万事顺心。”七星最终还是留下了他的答复才离了院落。
清竹居重归寂静。
理应如此吗?
陆君越靠在椅背上,阖上眼,脑海里全是沈槐偏厅里那双桃花眼,清清冷冷的,煞是漂亮。她回应他的吻,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般,让人念念难忘。
他抬手覆住眼睛,许久没再动。
-
十五清晨,沈槐正在用早膳,青禾匆匆走了进来。
“小姐,娄掌柜来了。”
沈槐放下粥碗,擦了擦手:“请他到偏厅。”
娄掌柜今日没有带那些斋夫,只身一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灰布直裰,看上去比平日更加不起眼。
“小姐。”他进门便行礼,神色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
“坐。”沈槐坐下,开门见山,“查到什么了?”
娄掌柜从袖中取出一叠信纸,双手呈上。他压低声音:“小姐让我查的季然一事,有了眉目。季然确是陆世子的人。”
沈槐接过信纸的手微微一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季然早年受过陆世子的恩惠,这些年一直暗中为陆世子传递消息。白家的事,也是陆世子授意季然在殿上故意露出破绽,好让沉厌顺着线索查过去。”
听着,沈槐低头看信,窗外日光照进来,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不见半分暖意。
信上写得详细——季然如何与陆君越的人接头,如何一步步将白宏钒的谋逆迹象引到沉厌眼前。而沉厌不知从何开始知道了季然与国公府有关。他早就想动白家,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由头,于是将计就计,国公府让季然递刀,他便顺势接了这把刀,把白家连根拔起,既除了心腹大患,又让国公府以为自己得手,放松警惕。
“陆君越知道吗?”
“应是知道了。”娄掌柜顿了顿,“季然这条线,陆世子布了多年。折了季然,于他而言是实打实的损失。”
“北麓那边可有消息?”
娄掌柜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这是昨夜传回的,沈小将军的亲笔。”
沈槐接过,拆开。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阿姐,国师大人已找到浮屠山的入口,我已按你的吩咐带领旧部集结北麓,按兵不动。但北麓一脉来者数众,唯恐迟则生变,阿姐,何时动手?”
沈槐将信折好,收入袖中。她转身,眸色清冷生郁:“给小枫传信,让他再等十五日,十五日后,无论我到或不到,即刻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