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逢未晚_一一只猫【完结】(66)

  “诶,不都传说这将军府的大小姐是个病秧子吗?这怎么出门来了,一个人出门走动,不会晕在这大街上吧?”

  “这不能吧,怕不是什么堂的表的同宗姊妹。”

  “真的吗?我看着倒是挺像的,就是面色红润,看着应是病好了那般。”

  “哪里红润了?李老汉,你那眼怕不是瞎了,这都憔悴成啥样了,你居然能辨认成无恙,啧。”

  两人的身形才被巷子口吞没,窸窸窣窣地议论都凑耳到一处,你一言我一语,各自分说有理。

  议论声愈发听不真切,暗处有银甲的侍卫奔疾入宫,沈槐继续朝前走去。七折八曲,巷子街道互相串联起,日头从歪斜攀高挂于中央,人影被缩放得短短,国公府的大门敞开欢迎女主人的到来。

  十八黑甲卫分排而列,居于朱门两侧,在见到沈槐的第一时间一同出声。

  “恭迎世子妃!”

  “恭迎世子妃!”

  ……

  声震如雷,叠在一块,吓得沈槐心突快跳两分,心生诽议,这国公府的人和他们都主子真是一个路数。

  “小小姐,您不是……”廖小白眼睛眨乎,头往前伸出一点,话顿成两截,“不是已经退婚了吗,您怎么又往火坑里跳进去了?”

  沈槐横眼扫过,他瞬时噤声安静下来。

  沈槐对十八黑甲卫的言行没给出任何回应,只向上行去,在两名青衣丫鬟的引带中往里深入,廖小白如影随形。仍旧是蜿蜒的羊肠小径,只所达目的地不同于前,青衣丫鬟停在清竹居外,垂目低语:“世子妃,我们只能引路到这里了,世子在院中等您。”

  低语声停,得了沈槐的首肯,两名青衣丫鬟朝后退去,很快就不见了身形。

  沈槐迈步入清竹居,廖小白被影二拦下。

  “凭什么不允我入内,我也是你们国公府的客人。”廖小白理直气壮,换来更暗的一张脸。为了让沈槐觉得国公府都是讲理之人,影二没有将人打出去,只僵着声:“世子说了,今日只见夫人一人,闲杂人等,不允入内。”

  “夫人,请。”影二换了一身新衣服,整张脸笑起,竭力让自己表现得热情有礼,切过沈槐换至廖小白时,他笑容收起,冷冷地如同不讲情理的木头,“你,留下。”

  侧脸转过,影二又是眉毛鼻子一起笑,分外有礼,“夫人慢走。”

  区别对待,廖小白气得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初临国公府时,他与影一、影二都打过,本是有来有回,结果对方两人一起出手,将他绑了丢到院子一角,他平白挨了好几天饿。

  目送沈槐走远,他用眼神恨恨剐过影二:“卑鄙!”

  影二收回笑,转头看他:“手下败将。”

  “分明就是你们技不如人,使诈。”廖小白不忿。

  “兵不厌诈。”影二平静表态。

  只觉鸡同鸭讲,武林中人,怎可行那些阴谋诡计,廖小白憋了一肚子气,却没再与之争执,只没好气道:“我家少主在哪?”

  影二左手微微向上抬,好心为他指了方向。

  风影缠缠,落花流水,清竹居在这个时节里生机盎然。新笋冒头,顶着残壳一节一节向上拔,紫竹也开始显露头角,嫩青的竹竿上抽出小枝,卷叶尖尖,它们的一旁还生长着几攒老竹。丛林一半新绿,一半幽翠。

  日头从竹梢处倾斜而下,筛起满地碎金,于那幽翠深处,竹影掩映间,一方紫玉桌静立,青釉茶盏搁在清透的桌面,水汽凝成雾,一缕一缕荡进清风里。

  一道身影斜倚竹下,指尖轻叩桌沿,陆君越正静静候着。

  沈槐走近,他扣在桌沿的指尖停下。

  “想清楚了?”

  “嗯。”沈槐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轻轻地应了一声。

  许是她的应和太过清浅,又许是这样清淡的她让陆君越有些不习惯,陆君越抬起眸来。

  深邃的眸中倒映起皎月般的少女,蔫吧着并不明媚,颓颓的。

  “你还没想好。”他一眼看穿她。

  “嗯。”沈槐点头。

  实是两难,她不知如何选择才是对,亦不知输了的代价能否付得起。她不是不信他,可一路走来,她都是靠自己的,让她将信任分出一半给他,已是违背她的理智,若叫她全盘交托,这太过冒险……可若不冒这步险,只凭靠将军府绝无可能扳倒横亘于眼前的大山。

  天子高坐金銮,做任何事都有能人贤才可用,更无多少顾忌。金蝉脱壳、祸水东引、挑拨离间……无论使阴谋、阳谋,好似对方只要仍握着权柄,她所做的一切就会成为蚂蚁斗大象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对方总能快她一步,纵她与国公府消息交互,也只能隐隐探到山的一半,这种无力感堪比从前寒毒侵蚀,可以抵抗却是无望。

  “长宁。”

  “嗯?”

  作者有话说:

  回来啦,回来啦,主要买到无座票了,人挤人的,真没法码字,节假日的出行恐怖如斯

  第59章 道出实情 长宁,我一

  沈槐偏头。

  “长宁。”陆君越伸手将蹙她在一起的眉尖拨开, 再一次轻唤她的小字。

  他望向她的眸色幽幽,里面含了贪嗔,也含了深埋于下的阴冷, “我那好师兄已寻到浮屠旧址,找到了关于浮屠秘宝的所在地,如今人在回京的路上,不出五日,人便会进宫。我们没时间了。”

  肌肤触碰在一处, 沈槐心中生出一点点怪异之感, 抬开陆君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兀自梳理起头绪。

  天子的权柄是山, 可山也有裂隙,只要劈得准, 总能让其分崩离析。

  北麓的线索,是国公府寻的, 却需借将军府旧部之力,静妃的消息,是她得的,却需陆君越暗线递解。她想要救下父亲,需潜龙卫的人入宫闱拦刀, 他扳朝堂的党,需她牵军中的线。国公府的势,将军府的底,他与她各握一半,合则棋开,分则各自难行。不是谁替谁担,是他们必须同执一子, 共对这盘死局。

  而今,他与她捆绑得更深,无论真情假意,始终都是一路同行。

  “先前所做的准备只能到此为止,沉厌得了浮屠密钥相关的消息,不会只用迂回制衡的招数对付,定是存了更恶的心思,而今羽翼未丰,却也不得不率先入局。你准备好了吗?”竹色下温茶,沈槐抬眼,声音清清冷冷。

  陆君越的指尖悬在她眼下半寸,未再落下,只收了手,指节轻叩在紫玉桌沿上,清响撞碎竹影里的静,

  “长宁,我一直以来都无惧,是你,你准备好了吗?”

  “你想救你父亲,想护着将军府里的所有人,这与闺房里的谋算不同,这条路一旦踏上,再无回转的余地,我怕你后悔。”

  声线沉润,落进竹影摇落的碎光里,裹着松烟与清茶的淡香。

  沈槐听闻他的问,仰面朝天。

  良久,才低头看过茶盏里晃荡的茶汤。光影在水面碎成星子,像极了此刻纷乱的心绪。

  指尖抵着石凳上的纹路,凉硬的触感从指腹漫上来,她带了一丝犹豫:“若败了呢?”

  败了,便是满盘皆输,将军府满门,国公府上下,还有身边的所有人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中,一生背负谋逆的骂名。

  她真的担得起这个代价吗?真要拖着他一起吗?

  沈槐一向坚定的心晃动了几分。

  “没那么容易败。”陆君越伸手,动作轻缓,带着不容错辨的温软,指腹擦过她眼下未褪尽的淡红,笑着,“还有廖识渊呢,浮屠的助力虽不及护龙卫,但加上将军府旧部和前朝党派,我们不会困陷至死。”

  纵是败了,他也会护她周全。

  沈槐端起青釉茶盏,水汽漫过眼睫,掩了她眸底情绪。

  还真是不习惯与他这样平和地相处。

  沉厌并非愚蠢之辈,成败难定,他如此言说不过是安慰她罢了。

  她如何不知。

  “明日我进宫。”这是她的决定,她说与他听。

  陆君越深邃的眼眸牢牢锁向沈槐,心中早已悄然滋生的情意被抬放在眼框最明处,连一层冷静的外壳都未曾裹,出声劝阻:“这太过冒险,沉厌若是已经明了你的身世,你进宫无异于羊入虎口。”

  “那还能如何?事到如今,我没得选,我一定要救我父亲。”茶盏被放下,眉眼间拒人千里的清冷露面,沈槐没有半分动容,更无丝毫儿女情长的缱绻。

  她执意如此。

  陆君越答应下来:“好。”

  “你总是更有主意的,我不该拦你。”他声音很轻,如竹叶飘零入水。

  “你父亲在沉厌寝殿下的暗室里,宫里你不如我熟悉,我叫七星把宫中的地形图绘制与你。明日辰时,你走西华门入宫,那儿靠近静妃的宫殿,你若有事,她会想办法接应你。”茶盏被推近沈槐手边,陆君越起身。

  日光从竹梢漏下来,落在他眉间,将其中的忧心照得鲜亮,沈槐避过头:“暗室的钥匙在曹有年手中,没有沉厌的旨意,很难拿到,我想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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