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可。”
随着肯定之声,算珠咚咚落地,珠算也从手中滑落,展尉强撑的体面跌倒于地,闷响乍然。
“有酒吗,殿下?”
偌大的国公府怎么可能没有酒,他如此开口讨要,陆君越想要忽视都觉得难,甩了甩袖,拾捡起地上散落的算珠,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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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唔,展公子是个什么人呢,很难说
谁懂啊,说是20万字完结,至今……能不能日万,能不能小读者砸过来,能不能……
好吧,不能,继续单机
第68章 有惊无险 无事,只是
酒色温吞, 不如茶香四溢。
沈槐在白菊宫重新梳理信息。父亲,是要救的。这局,也是要入的。静妃口中的前尘往事, 几分真假,多是不定,旁人她或许不清,但那位死得其所的三堂叔她是有印象的,情深几许不可能存在他身上, 那位浪荡不羁的少年将军, 为爱所困, 自是不会。
这宫中还真是一步一坑啊, 想来陆君越也未能料到吧。
只是不知,眼前之人与她编造这一出郎情妾意, 鸳鸯棒打的旧事,所求又是为何?
“娘娘, 我身子微有不适,想登东净手,劳娘娘在此稍候片刻。”沈槐在面上挤出难色,寻由离场。
人有三急,南宫婉宜自不会拒绝, 她眼神落下,侍奉一旁的婢女自觉上前为沈槐引路。
沈槐捂着小腹,手微微抓紧,看上去并不好受。
“多谢娘娘。”
她的身影消失在廊下,没过弯角,南宫婉宜娴静的温婉消去,多了几分厉色。
她所言非全是虚假, 沈逸朗与她之间确实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却非他之愿,是她一意痴缠。她与他陌路相识,一见生情,故意落水惹他相救,以清白之身作胁,逼他娶她。
少年清朗,只说无爱不可为,他与她说明,他知她是故意而为,只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溺于冰湖之中,他对她并无情爱,求她自重。
到最后,竟为脱身自甘落发为僧。
他将她求爱的自尊踩在脚下,如此狠绝。
她怎能不恨。
他不是最在意沈家吗?她偏要毁给他看。沈俞是第一个,沈巍随后做第二个,他的侄女儿也不例外,整个将军府统统都要为他当初的选择付出代价。
南宫婉宜心中疯魔,却在沈槐回廊的第一瞬恢复了人淡如菊。
“计划有改,北麓山见。”
消息透着风往宫外去,被人拦截下,递送往金銮。
“陛下,沈大小姐入宫了,现下人仍在白菊宫内,并无异动。”信朝上报了去,计划是什么计划,除了沈槐自己,是没有人知道的,她不动,宫廷中的护龙卫也动不了,除了在暗处盯梢,每隔一刻钟报一次信,也没了大用。
沉厌抬脚坐在高处,赏玩手中琉璃扇,对这些不痛不痒的消息也不大在意,总感觉耳边少了点什么。
他停住赏玩的动作,忽想起少了谁。
“曹有年呢,回来了吗?”
“尚未。曹公公一大早便从南门出去了,慌里慌张的,至今未归。”
“知道了,下去吧。”
护龙卫退走,殿外歌舞助兴的舞姬和乐师涌进殿中,又是歌舞升平的妙景,沉厌垂眸欣赏,继续把玩手中琉璃扇。
乐声入耳,歌舞曼妙,白菊宫内,也是热闹的景象。
“曹公公如今离宫未回,长宁,你该动身了。”管弦之声扰扰,南宫婉宜与沈槐坐在廊亭的长凳上,说的话只有彼此能听清。
“静妃娘娘可与我说说清梧宫内的安妃为人性情?”方才借着如厕为由,已将消息传了出去,眼下要做的便是再拖一拖这时间,给宫外多做些准备,沈槐故作忧急,“我父亲围困宫闱时日数久,我实是不想在此事之上旁生意外枝节,听闻那安妃素来与娘娘不对付,我与娘娘关系之亲,若是入了她的地界,难保不会受她为难。娘娘与我详说一番,我届时也好自行应对。”
她说的话不无道理,南宫婉宜也不觉有何奇怪,反觉她青涩稚嫩,的的确确托不起将军府欲要倾倒的门楣。
“那安妃应不会与你为难,她腹中怀了龙种,怕被人知晓,近日都不怎么出来走动,我也是诊脉时听得太医闲言了两句才知道的。你小心避过她宫中巡值的女婢,应无大碍。”南宫婉宜叫沈槐尽可宽心,将个中缘由说清。
“既是如此,我便放心了,多谢娘娘据实相告。”
沈槐与她简单客气过,便就出了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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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按原计划进行,沈槐换了一身行头,以初时准备的那样,避过在暗处盯梢的护龙卫,直直钻到清梧宫中。
暗道藏在清梧宫内的一处假山后,那地方离安妃所在的寝殿不算近,却有一池春水,时常会有引得一些休值的宫女过来消暑。
沈槐小心避过,有惊无险地入了暗道。
暗道顺直通往司礼监公房,因着沉厌的疑心深重,曹有年的居所距内廷尚远,从内廷延绵过数不清的高阁才到此处。此处屋舍青砖灰瓦、无黄琉璃、无吻兽、硬山顶,并无过多不同,但曹有年的屋舍是极为好辨认的。身为宫内大监,沉厌身边的近臣,多少得了些不同于众的恩赏,他的居所有一个独立的小院。
曹有年每日卯时不至就要起床,由那些寅时上工的小太监伺候梳洗和膳食,早膳过后,赶着卯时未过,曹有年便要入往宫中去当值,将小太监伺候他的,在沉厌身上重复一遍。
沉厌是个偏爱长睡的帝王,未有要事,他一般辰时三刻才愿起,经着穿衣、束发、漱口、上香等事后,几乎近了巳时才处理政务。
现今不过辰时四刻,按照惯习,曹有年既是摸往宫外去,不至巳时是不会回往居所的,他的小院中只会有每日每时固定过来洒扫的小太监入往。
沈槐压过头顶的三山帽,两手缚于窄窄的袖子里,矮着身子,碎着步子就朝里进,她腰背弯着,举目不抬,蹑手蹑脚的,与宫廷之中谨小慎微、生怕冲撞了贵人的小太监似是打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就着那以假乱真的腰牌,就这样大赖赖地以洒扫小太监的身份入了里。
东西狭长的院,连房三座,高不过墙,进深数丈,每排五到七檩,一明两暗,沈槐朝着东首的大间走去。
东首的大间规格极高,几乎近了一般宫妃的规制,除无彩绘,门窗步步锦棂格,朱红色漆。庭院石板墁地,无园林,却设了井亭、水缸,角落植了棵高大的老榆。
再往内,就入了里间,架子床、靠背椅、穿衣镜乃至陈设的玉器、瓷器都是用料极为扎实的。
钥匙会被放置在何处?
这是一个来前就做过无数假想猜测的问题。
曹有年在沉厌身边做事多年,多少沾染了一些谨防之心,他的房间内用于藏东西的暗阁必不会少,架子床下的第六块地砖可活动翻转,掀开是一个小空格,里面藏了一本春宫图。
再往穿衣镜旁的博古架敲过,有空响,开关是最低处的一个被固定住的小木盒,轻旋过木盒,博古架朝两旁打开,露出一个老虎洞来,可通往更深处。
沈槐没有往里进,钥匙那样小的物件,曹有年不会藏入着夜里藏人的老虎洞,她将木盒旋合好,继续在房内摸索,直直摸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小环。
小环经由轻轻拉动,“咔哒”一声,喝茶布膳用的方桌侧边弹出一条缝来。那狭小的缝隙间,隐着一枚熟铁钥匙,巴掌长短,乌黑不打眼。
沈槐将其拿入手中,细长的柄,杆身光溜溜的,一头有凹槽,上面缠了一截黑布条,因染了血变得灰褐。
这便是关住父亲的那把钥匙了。
拿了钥匙,沈槐将缝隙复于原处,扭头就要出去。
“站住。”迎面闻得细厉的声。
沈槐心头猛然一紧,方才寻那钥匙的藏身之处太过认真,一时没察觉有人近了身。
前来的是每日奉命负责洒扫的小太监,“你是谁,今日我当值,你怎会在公公的屋内,谁让你进来的?”
“是……是院内管事公公差我来的,说曹公公路途离宫未归,今日观天或有不测,屋内窗牖未掩,恐进了风落了灰,命我进来规整一番。”沈槐脊背微塌,依旧是小太监那般畏缩佝偻的模样,垂着头,声音压得低哑怯懦,刻意捏出底层宫人特有的拘谨。
“一派胡言!”那洒扫的小太监眉眼一竖,往前跨两步,眼神警惕地扫过沈槐周身,上下打量着,并不信她口中之言,“今日洒扫排班我最清楚,里外院落皆有定人,从未增派旁人,你腰牌拿来我看。”
素色内监服饰颤了颤,沈槐捏紧手中冰凉的钥匙,眼神忽升起厉色,若是再让他嚷嚷下去,保不齐会引来更多的人。
廊外的风穿过老榆树的枝桠,沙沙作响,沈槐缓缓抬起袖中缚着的手,慢吞吞摸出那枚仿造得天衣无缝的腰牌,指尖微顿,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