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佳艺浑身像是被抽空力气,瞬间跌跪在地。半张开的掌心,还残留着脖颈触滚烫的体温,温度随着时间一度一度淡下。
她低头看向指尖,指缝里夹杂着泥土,还有根灰白色的发丝。
是她的吗?
谢佳艺不敢再想,脑中嗡嗡作响,像是有大把的蜜蜂在脑中不断乱撞乱飞。眼尾被滟湿,眼前附上薄雾。滴滴泪跟滚落的珠子似的落在浅灰色衣衫上。
浸湿的布料变成深灰,她无法看清眼前的东西,也无法分辨,只能不断尝试去撇清关系。
不能怪自己!可如果自己没有送神兽,就不会发生接下来的事。还是自己的错,撇不开,也撇不清……
易雾见谢佳艺情绪不对,晃动着她的肩膀,那人还是毫无反应。他不得已加大手中力度,谢佳艺这才从幻想中猛然惊醒。
她手掌撑着地面,谢佳艺强装镇定直起身。袖口擦干眼尾的泪,牵强的拉开嘴角,说话时却带着没压抑好的哽咽:"没事,没事……"
她强控眼中的泪水,目光不时落在那具尸体上:"我背着吧。"
易雾扣住她肩头一言未语,将那老婆婆背在背上。
谢佳艺见此未逞能薄唇微抿,又一滴清泪从眼角落进嘴边,苦的,咸的……
易雾缓步跟在她身旁,跟个挂件似的,随着谢佳艺走的路线左右摇晃。
几人就这样走回衙门,那具尸体被侵放置在地面,谢佳艺闭闭眼不忍她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四周扫眼却未找到一张布料。
易雾看在眼中走到她身旁,试探性的扒下外衣,谢佳艺瞥了眼二话没说直接将他整个外衣扯下来。
她跪坐在地,将那外套整个盖在人身上。那外衣上面应是被银针擦出的几条裂口。未来得及细想,后背逐渐感受到一个滚烫的热源,他紧紧贴着谢佳艺的后背。
臂弯将她环绕在内,薄荷的清香传入鼻腔。谢佳艺难得没将他推开,垂下眼静静的看着,思绪出游。
"谢佳艺,背一个人太累了……尝试着分给其他人吧。"
这话带着股股热气灼的人耳边生疼,像是山谷里的回声转瞬即逝,却让人听得真切。
强压的泪水被开了闸,不断落下,低落在那人手背。
"是我!是我害的!"
"就是你!若不是你,我阿婆也不会离我而去!"一声稚嫩的童声,从衙门外传来。他鼓着张小脸,嘴高高撅起,睫毛忽闪双目闪着泪光。
向上看去年轻女人满脸泪水站在门口,那孩童郑开母亲的手抬脚便往里闯,直至跑到尸体旁。
他抬手掀开盖在身上的外衣,拱进老婆婆怀里大声抽噎着。
年轻女人走路一瘸一拐,强撑着走到那老婆婆旁,看见地上那人面如死灰,瞬间跌坐在地大声哭嚎。
只哭着哭着那女人突然又放声大笑,笑声凄凉刺耳,让人隐隐作寒。
谢佳艺抬眼看着那女人眼中尽是不忍,在古代女子过得相当不易,这如今又死了人……
她拉起女人的手将其扶起身,女人还在边哭边笑,眉毛拧在一起,可唇角又在不断上扬。哭声和笑声混杂在一起,格外渗人。
谢佳艺只当刺激太大一时逼得神志不清,她从袖口掏出枚白玉佩,塞在那人手中。
又朝后招招手,将身上所带银两全都赠与那人。
"这是百两碎银,是我对不住你。你可凭着这玉佩去京城中找我,我虽许不了其他,但可保你衣食无忧。"
女人愣愣的盯着手中的白银和玉佩,笑声和哭声都被噎在喉咙里,半晌未说出话。玉佩在手中翻转,她才看见那玉佩上刻着的字样,"公主府"。
手中一抖,玉佩险些掉落在地。女人看许久,手中的东西被攥紧又松开。
谢佳艺以为她是嫌少,急忙摸着口袋却摸了个空。手心逐渐冒出薄汗,她咬着下唇,好久才敢试探性开口:"是不够吗?但我这就这么多了,明天再带来给你行吗?"
那女人一闭眼,将手中的东西全都塞回谢佳艺手中,虽不舍得金银珠宝,可不属于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你没对不起我,还是我要谢你。"
谢佳艺一时呆滞在原地,推辞着将手中的东西重新塞到那女人手里,强硬开口:"女子本就不易,莫要逞强了!你要是今后有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今是我害人性命,你收下也好,让我安心些……"她说到最后声调越来越低,语气也越来越力不从心。
那年轻女人叹口气,余光看眼地上的孩童,摇摇头:"不是所有人都配当阿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善待他人。"
"我这婆婆平日最是喜欢气势凌人,但又信佛,信神为化解怨念的去找个神棍,打断我一条腿说以此抵过。"
"断条腿后,我做事越发不方便,可这条腿明明是因它而断,她又反过来责怪我整日无所事事,让我做件事都推三阻四。"
"我那丈夫本能逃过一劫,可偏偏因为婆婆多嘴导致他战场一去无回,再也没能见到。我这儿子也被他教的没了规矩……"
句句话传入耳中,谢佳艺手僵在半空也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那女人抹把脸,身上像是卸了千斤担语气都轻盈了不少:"我本就是寡妇,接下来的日子虽会苦,但也总好过现在!"
她没再看地上的尸体,一把拽起孩童,将它强压跪在地面。眼中是谢佳艺从未见过的坚毅。
她磕下头语气高昂恳切:"烦请大人将这尸体送至我家,我这一残一小实在是无法。"
烈阳四射,那背影追寻着光,走进烈阳中。未来无限,美好无限。本就是个很好的词,可到有些人眼中却变了味……
谢佳艺拍了拍脑袋让自己不再幻想,侧身让出位置,银钱重新塞回易雾怀中。
"送回去吧!记得把银钱和玉佩都送给她。"
萧廷禾站在身后跟个电灯泡似的看全程,见周围没了障碍,三两步主动凑到谢佳艺那儿。
谢佳艺斜睨一眼,不动声色的往侧边挪两步,拉开二人的距离。
有些事本想瞒在心里,瞒着瞒着,等自己离开这个地方也便都过去了。可貌似越往后瞒越严重,是时候该拿出来摆在眼前说了。
萧廷禾半低脑袋脚尖蹭着地板,试图抬起手去拉住她的衣衫:"爻爻,为何要这般躲着我?"
她侧身躲过那只手,眼中冷漠无光,抬头直视萧廷禾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刚才在那荒林中,你究竟做了什么?"
谢佳艺扫视着他全身,指尖拽住外衣,萧廷禾一脸茫然但还是顺力道转了个圈儿。
"全身无一点伤,衣服也无破损。易雾衣物都被划出裂口,作何解释?"
萧廷禾无言。
她一把拽住衣襟,猛地向后推去。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有太多事都无法解释,让人不得不怀疑。
"不说?好!"谢佳艺勾起唇角,双目死死盯着萧廷禾,咬牙切齿:"那日神兽发狂忽然双目通红,我本不想管。想着日后你我也不会再有牵扯,我也不会再呆在这!"
"可越来越多神兽频繁发狂!那日你摔倒直起身后掸掸身上的灰,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怎会是粉红色浅粉末?"
"直至易雾那次将死,从体内提取出来的粉末一模一样,我当时赶去时神兽瞳孔也是血红!"
谢佳艺句句话像铜剑直刺心肺,萧廷禾呆在原地,一言不发。
她眼尾上扬,可眼眶的浅红却暴露此刻她的逞强。
她缓步向前走坐在上堂,目光藐视下方。
"好!那我们再换一个,你是被太子所融合,也是被太子所下毒!你们怎会毫无瓜葛?或许说今日那人就是太子?!"
萧廷禾依旧沉默,谢佳艺哪还能忍耐将桌上的茶盏摔落在地,难得缓下语气,说出的话却不似那般简单。
"不想说?没关系。塾湖虽治病救人,但审讯犯人也是把好手。"
塾湖早在有危险时被她收回空间,此时陡然出来,便见着谢佳艺满脸怒气,恨不得将对面那人吞入腹中。
一时也没敢妄自开口,它在二人间游走视线现二人间转折好几次,才举起手轻声问着:"这是都吃炮仗了?"
谢佳艺半阖下眼揉着太阳穴,只低低落下两字:"审他。"
塾湖尾尖摆动停一瞬,再看向那人时眼中带着抹看不透的笑意。
“小白脸,我还真舍不得下手,可惜啊,可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萧廷禾跟个木头桩子一样处在原地, 下方的地面像是有什么奇珍异宝,愣是没让他挪开眼。
星星点点褐红色的血迹嵌在地面,绀青中夹杂着绯红。他深深的吸口气, 自己就像绀青独守几十年,身旁却一直未等到那人。
直至那人出现,绀青有了绯红,自己也有了爻爻,只要她开心就好……
萧廷禾微抬起头,苦涩顺着心口蔓延开,开始莫名的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