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谢佳艺白眼快翻到天上去,随意从袖口拉出快手帕,扔在他怀中。
手帕被人欣然接住,可眼眶中的泪光未少分毫。他梗着嗓子,所有情绪顿时呼之欲出:“我好担心,我好担心我死了,你也会消失。”
谢佳艺顿时手足无措,可他还在不断倾诉。
“我死了,下辈子还怎么找你?”
“我醒了,第一件事就去找你,可我到那儿只见着地下摊摊血迹。”
“刚才我看见你身上的……,我以为……”
易雾说到这,便止住了话。他肩头不断抽泣,任谢佳艺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大个的人会在自己面前哭成这样。
她揉了揉发顶,发丝瞬间缠绕在一起,如同那解不开的疑惑。
“别哭了,我们二人不可能独活,你就当殉情,不也很好吗?”谢佳艺踮起脚拍拍他的脑袋,想摸小猫小狗般安慰。
“哪里好了?谢佳艺。”易雾顿时严肃起来,此时的他鼻头,眼眶,脸颊都泛着薄红。
薄唇也隐隐泛着水光,引得人想入非非。这张脸就是在勾人犯罪呀!谢佳艺半挪开眼,尽量不直视他。
这一动作好似被易雾误解了,他掌心捏住谢佳艺的脸颊,强硬的将视线挪回自己身上。
易雾弯着腰尽量与她平视,满脸严肃:“你死了,我可以为你殉情,这叫浪漫。我死了,你为我殉情,这叫蠢。记住了吗?”
谢佳艺点头如捣蒜,不想跟他继续掰扯这个话题。反正死了一个都活不了,这些讨论都是没有意义的。
脸颊上的手终于松开,她揉了揉有些微微发酸的脸颊,指尖对准身后的床榻上。
“锦棠,你去寻一下她的父母,多给些银两。再给她备一口好棺材,剩下来的事我没经验,给她办好点吧。人死了,总不能委屈自己再受些苦。”
说到这儿,谢佳艺心口又有些隐隐泛酸,她用力眨着眼,尽量让眼中的那点泪花消下去。
可并未来得及细想,塾湖便从墙头一跃落地,发出咚的声响,还不断叫嚷:“好多人找你,出去看看吧!”
“谁?”谢佳艺疑惑发问,在这儿怎么可能会有一大群人找来,除非是有人图谋不轨。
她余光撇向准备翻墙的易雾。他闻此言,动作一顿,转身便要跳一下。
还是谢佳艺提前开口制止,但他经过今早那事,已然无法相信谢佳艺。
“不行!若如同今早那般,你又该如何?”
她只得多费口舌,同易雾辩驳。
“今早那是意外,若不是…若不是半路出了岔子,我怎可能陪他耗了那么长时间?”
见他还是不信,只得使出最后一招。她抱着双臂,佯装生气:“若这事你都不肯信我,那你以后还是不要同我说话,免得你又疑心疑鬼。”
易雾:……?应该是我的错?
“你快些去吧!锦棠还在等着。”
易雾这才一步三回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谢佳艺这才后知后觉, 方才自己说出的话有多娇嗔,一瞬间被自己恶心到,想到这儿皮肤瞬间颤栗。
她身体又抖了几下, 尽量把刚才那一幕抛之脑后。
塾湖见她站在原地,像是被谁打了似的,不断抽搐。蛇尾试探性往谢佳艺身旁靠了靠,手掌在眼前晃着。
“你疯了?”它探头探脑,试探询问。
她头也不抬呛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靠近正门处,喧闹声愈发明显。□□相撞的声音夹杂着稀碎的言语,不断传入耳中。
此时的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两声, 谢佳艺顿时就烦躁的不行,自从来了这儿很少安安稳稳吃顿饭。
她手掌用力攥紧, 指节咔咔作响。
刚到外院,那群人听见动静纷纷转过身,随即蜂拥而至。
谢佳艺顿时觉得这场景眼熟的不行, 男女老少年龄不一,皮肤各色。
手中都拎着些物件, 家境好点的手中, 提着一两只鸡。
顿时了然,这与当时同旁人发放神兽那场景是一模一样。
她被人群挤得往后踉跄两步, 手掌扶住身旁的箱柜,脑子明显还未缓过神。
视线扫过周遭, 里面有几个人看着甚是眼熟。
这次又是个年龄大的站出来率先说话, 从上次般,先将手中拎着的东西放在谢佳艺身前:“小姐,你这种田的神兽,听说可以免费拿。”
他说完看向身后。人群缓缓走出一女人, 她举着手,笑得灿烂:“小姐,这都是我介绍来的。”
果然。
许久未做这事,她明显生疏了在人群中乱窜,忙的脚不沾地。
直至那眼熟的几个人聚成团走过来,谢佳艺才彻底想起几人。这几人是之前将神兽送来,说怕伤人,不敢用。
她掀起眼皮,手扣在箱柜的锁上,始终未抬起:“不怕她伤人了?”
这声不轻不重,倒吓的那几人头摇成了拨浪鼓,手在空中不断摆着。
“不怕不怕,小姐之前是我不对,我——”
剩下几人接连附和,谢佳艺虽觉有些奇怪,奇怪这些人态度转变如此之快。
直至彻底闲下,天边的云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耳边仿佛炸响着木材烧裂的噼啪声。
原来那片村庄被人烧毁,现在已被百姓拆了烧柴。不少人家新建的房屋上升起缕缕炊烟,融进火烧云之中。
不知为何,只觉得耳边的噼啪声愈发响烈,甚至能闻见股焦糊味。
她揉揉有些酸痛的肩头,脚底像被无数根细针扎过。脚踝转了两圈,谢佳艺才想起许久未见着塾湖。
方才百姓过多,怕他这样吓着百姓,只好让它回到内院。可它这进去,还真就未出来。
焦糊味,噼啪声,塾湖……
等跑到厨房,才发现这次的状况远比上次惨烈。厨房已被烧得只剩个骨架,厨房是单独的一座屋子,并未与其他相连,否则……
“塾湖!”谢佳艺大声喊着,深吸口气,滚滚浓烟呛进鼻内。
眼泪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在眼眶中打转。一个脑袋从较粗的柱子后面探出,它瑟缩着脖子,始终未敢出来。
她衣袖捂着口鼻,强忍心中的怒气:“出来!”
塾湖接连摇头,木柱上还隐隐泛着火星。谢佳艺试探性往里靠近了些,热浪吹着浓烟,即烫人又熏人。
“等一下烧死在里面了,赶紧出来!”她强压着嗓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温和些。
塾湖许是见着她上扬的眉尾,温和的语气,当真以为消气了,从废墟中飞出。
动作过大,骨架早已被烧的弱不禁风,被一弄彻底坍塌。
“砰”的一声巨响,灰尘夹这些细小的石子漫天飞溅。
塾湖颤着身子站在谢佳艺身后,它身体蜷缩着,掌心不断擦过尾部的鳞片,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谢佳艺缓缓转身,眨眼间一把捏住它的耳朵,向上滴溜。
她不再压制自己的情绪,怒气冲上心头,浑身燥热的很。
“五不是三令五申,让你不要进厨房,为什么还要去?你不是前两天刚烧了一个吗?还嫌不够?”
塾湖的手在空中挥舞,蛇信子剧烈抖动,身后的尾巴紧紧蜷缩。
“痛痛痛!”
见她还没有松手的意思,急忙为自己辩解:“我是看你太忙了,圆脸现在没了,我得担起烧饭的责任。”
再大的气,听到这话也消了下去。谢佳艺手尖的力道陡然松开,塾湖捂着自己的耳朵,尾尖摆的飞快。
原本感动的情绪,听到下句话,荡然无存。
塾湖的耳朵红的厉害,它重重哼了声:“怪不得你蠢,说啥都信。”
谢佳艺此时内心已有1万匹马飞过。
眼前这房屋定是不能要了,肯定要同之前一样再换一个。有事也庆幸,庆幸这房屋不要钱,否则照塾湖这样……
不敢想,不敢想,负债百八十万是基本。
“这是怎么了?”易雾声音从后方传来,谢佳艺望向声源处,他身后还站着一个老婆婆和老翁。
三人间这场景齐齐站在原地,她顿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轻咳两声打断三人的呆愣,她跨步走向屋内,易雾见状带着二位老人缓步跟着。
她推开门,房间内带着股阴冷的寒意。
阿翁阿婆见了锦棠的尸体无半分悲意,甚至那阿翁的眉头还微微皱起,眼中的嫌弃无法掩饰。
他掌心轻拍了下身旁阿婆的手臂,阿婆瞬间了然,二人低头轻语几句。
最近那阿婆转过身,谄媚的笑道:“我这女儿对小姐想必也是忠心耿耿,如今她去了也不需要什么棺材,您只需给我们些银两可好?”
她余光撇过身后的尸体,不知为何,这样看着那面相尤为尖酸刻薄。
谢佳艺寒意直达心底,她不愿相信小圆脸死守的家人,竟会是这种。明明先前与自己聊到家人,她的目光是餍足的,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