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图有三张。
第一张是活动直播的截图。画面里她坐在沈述旁边,头微微朝他那边偏过去,沈述正伸手握着她面前的鼠标,侧脸离她的脸颊不过一掌的距离。其实当时根本没有什么暧昧的气氛,可现在这张截图却被放大,右上角还标了一行小字:不是普通同事的距离吧?
第二张是偷拍视角。拍摄者的位置在花坛斜对面,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得很近,她的头微微仰起,他低着头。
第三张是奶茶店。玻璃窗的反光遮住了一部分细节,但还是能看清。隔着玻璃和一段人行道,摄像头偏偏抓到了沈述看她的表情——眉梢微微扬起,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三张照片,三个不同的时间,三个不同的地点。每一张都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应语诺看着照片,忽然觉得腹部抽搐,胃里涌上一股酸意。
她把手机重重扣在桌面上。
教室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那些声音像浸满水的棉花,厚重而潮湿,压在她身上。
“……劈腿?不是吧,看着不像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不像,闷葫芦才吓人呢,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她男朋友是哪个院系的?”
“不太清楚,不过那个电竞选手应该是沈述吧,上次那个捞人帖你没看?下面有人认出来了。”
“天哪,沈述,好想不通……”
应语诺攥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收紧,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浅淡的红印。
上课铃响了。
老师推门进来,把保温杯放在讲台上,打开PPT开始讲课。
教室里安静下来,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
应语诺盯着PPT上的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个念头搅在一起。她强迫自己在心里一条一条梳理,试图说服自己,一切都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只要不影响沈述就好。
沈述是公众人物,粉丝多,关注度高,如果这件事闹大了,最先受影响的一定是他。
竞技选手的形象很重要,她不希望他因为自己而被卷入莫名其妙的舆论里。
上次在体育馆南门,他替她挡开那个骚扰她的男生,她就已经欠了他一份人情。这次如果再连累他——
应语诺把手机按熄,深吸一口气。
不会的。帖子已经删了,不会大范围传播,不会影响到他。
学姐说过,这种偷拍帖皮下都会处理,不是什么大事。
【周晴:语诺,你还好吗?】
【周晴:要是有人说得很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周晴:不过……照片里那个男的真的是沈述吗?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应语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几次,最后只能回一句。
【糯米酿不出来:我没事,那帖子说的都是假的。我和沈述是朋友。谢谢你告诉我,周晴】
会这样做的人,应语诺现在只能想到一个——既和她有纠纷,又能揣测出她和沈述关系的,除了那个人,全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
那个人既然出手造谣,就不可能出面澄清。而她再怎么解释,也是空口无凭,不可能会有人相信她。
造谣的成本太低了,一张嘴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甚至不需要加上恶意歪曲的证据,就能至一个人于死地。
与此相较,辟谣成功要难上太多太多。
应语诺很清楚。
这种时候出面澄清,等于往火上浇水企图灭火——水是泼出去了,但火只会烧的越旺,蒸汽会烫得更疼。她越着急,越显得心虚;她越解释,越像在编故事找借口。
这节课应语诺上的很煎熬,老师的话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临近下课,她收到了一个品牌方pr的消息。
【pr:糯米,我想你需要解释一下这件事。】
【pr:[链接]】
应语诺点进去,是热门社交平台的实时讨论帖,标题起得相当吸睛——“某电竞选手私联女网红,春季赛失利真相曝光”。
表白墙的帖子被截图贴在底下,传播速度惊人。
讨论贴评论区里叠起高楼。
【糯米酿不出来?就是上次表演赛和述神一队的那个女博主?】
【那个博主上次直播不是说和沈述不熟吗?】
【细思极恐】
【我说春季赛寒江雪怎么小组赛跪了,原来心思都在别的地方】
【不是,就几张照片能说明什么?而且楼上什么意思,小组赛寒江雪就输了昨天那一把,也要拿出来说?把你皮藏好点吧】
【楼上别洗了,奶茶店那张眼神都快拉丝了,你管这叫朋友?】
【就算真是情侣也没啥吧,电竞选手不能谈恋爱?】
【谈不谈是选手自己的事,但劈腿是另一回事好吧。女方被实锤劈腿,男小三粉丝很嚣张啊】
【路人,纯路人。这届网友管得真宽,人家私生活跟你有屁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代表的是寒江雪,拿的是战队工资,吃的是粉丝流量。他要是个普通玩家随便谈,可他当着公众人物,拿着公众关注度,凭什么不谈?】
【一对烂人】
应语诺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她盯着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大概有半分钟,结果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只有那四个字。
一对烂人。
说的是沈述。
说的是那个等了她半个小时一句怨言都没有的沈述,说的是那个看到她过敏跑着去买药的沈述,说的是那个告诉她“不喜欢可以说出来”的沈述。
他们说的是他。
如果沈述是烂人,那他们又算什么东西?
应语诺感觉胸口有热量往上翻涌,像高压锅里的蒸汽,从心口一路顶上来,顶到喉咙,顶到眼眶,顶到太阳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她开始反击 洗洗自己吧,你不觉得恶心……
应语诺不常生气。
其实不是没遇到过糟心事,而是她习惯了把气往肚子里咽。
她擅长忍耐,这几乎已经成为她的本能。
可这一次,本能失灵了。
那股气就在胸膛里横冲直撞,撞得太狠太急,完全不给她咽下去的机会,堵得她呼吸都在发抖。
她咬紧牙,牙根发酸,舌根底下泛出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讲台上,老师讲完了PPT最后一页,布置完课后作业出了教室。
前排的人开始收拾书包,后门被推开,走廊里的说笑声涌进来。
应语诺没有收拾东西。
她站起身,转身朝教室后门的方向看过去,很容易就找到那个人。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穿着黑色连帽衫,正把手机揣进口袋,起身准备走。
应语诺不可能放他走。
她穿过几排空桌椅,桌脚和地面摩擦发出短促而低沉的摩擦音。
教室里还有很多人没走,有人靠在桌边聊天,有人正收拾东西,但她的动静,让这些人陆陆续续停下了动作。
廖帆察觉到有人朝自己走过来,抬起头,看清来者,先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还是那副让应语诺恶心的、故作无辜的笑。
他身后的那两个男生也停下来,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
“语诺,今天怎么来找我——”
嘭!
应语诺抬手,胳膊抡圆了甩过去,带着十足的力气。
掌心脱手的东西速度快到惊人,径直朝廖帆面门而去。
是个矿泉水瓶。
廖帆下意识抬手去挡,结果水瓶甩出大片水花,从头到脚将他淋个透湿。
瓶子碰撞着,从空中到桌角一路跌落,最后滚回应语诺的脚边。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廖帆显然没有想到应语诺会这样做,面上怒意森然:“你他——!”
应语诺厉声打断:“洗洗自己吧,你不觉得恶心吗?”
周围还没走的同学都停下了动作。
后门口自动聚集成一团,所有人都望着这一幕,目光里掺杂着惊讶、好奇,还有几分隐秘的兴奋。
“你发什么疯?”廖帆抹了把脸,压低嗓子,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的人,然后收回来,声音听起来平静又无奈,“语诺,我和你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你这样搞,难看的是你自己。”
应语诺没接话。
他这副嘴脸,应语诺太熟悉了。
“方老师,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
回忆如潮水,要将应语诺吞没。
耳边嘈杂声一片,一寸寸震碎耳膜、神经。
世界在那瞬间陡然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