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不好的。”沈述说,“你请他们吃了蛋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左尧他们……都很喜欢你。”
沈述好像总能找到不同的理由劝说她同意,应语诺想了想,不好再拒绝。
二人肩并肩回了休息室,刚坐下没多久,就有工作人员来传达指令,战队经理领着四个人出了门。
休息室里只剩下她和丁高驰。
应语诺不是主动找人搭话的个性,她坐在沙发上,拿出相机查看。
但丁高驰是闲不住的。
以往剩他一个人留在休息室看饮水机,都找不到人聊天,眼下现成的聊天对象,他嘴巴蠢蠢欲动,隔着一个沙发的距离侧头去看应语诺。
相机经此一难,肯定是坏了,拿在手里捣鼓了好半天,一点用都没有。
“坏了?”丁高驰问。
“嗯,”应语诺把相机翻过来,扣开侧面凹槽,取出内存卡,“摔的。”
“谁摔的?”丁高驰皱眉。
出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回来相机就坏了,他可不相信是无意间手滑摔到的,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应语诺笑笑,低头在包里翻找,从夹层里摸出一个小号的读卡器,她把内存卡插进读卡器,连上手机,等待文件读取。
“没事,我拿到赔偿了,刚好换新款。”
素材还在。
应语诺轻轻呼出一口气,点开第一个视频文件,快进着检查了一遍。
进度条走完,视频却没有循环播放,而是跳到下一个。
画面对着天花板,飞速晃动,然后陷入一片黑暗,但声音还在继续。
“……你告诉我什么叫职业素养?打游戏需要什么职业素养?打赢了就吹,打输了就输了呗。反正被骂也有俱乐部担着。”
“你这个问题,还是留着问寒江雪吧。你不是和沈述很熟吗?有多……”
是TAT几个人的声音。
应语诺皱眉,想起当时Seven当时把相机拿在手里操作了几下,可能是误按到摄影键了。
她忍不住想笑。
原本相机是被她关上了的,对方把她的相机抢过来摔坏,就是怕后面的不良言论被她录进去,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居然把把柄自己送上门了。
从Seven挑衅到彦云出声制止,整段录音一字不落,全记录下来。
应语诺手机开的是外放,丁高驰在旁边也听的一清二楚。
他脸色越来越黑,眉头一点点拧起:“……靠。他们说的这是人话吗?哪只队伍和他们一样!”
应语诺按熄屏幕,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别生气。”
“我能不生气吗?”丁高驰声音拔高了半度,面红耳赤地说,“什么叫打游戏不需要职业素养?还对你开黄腔?!他们不是从妈妈肚子出来的?这帮人是不是有病?”
他越说越气,开始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踩得地板咚咚响。
“他爷爷的,我最看不惯的就是这帮狗杂碎。春季赛结束之后他们就在直播里阴阳怪气,说我们寒江雪是靠运气赢的。天天喝酒艹粉泡妞,做采访还不安生!真是败类!”
应语诺目光追随来回走的身影,第一次见识到有人能不带重复词、连续叫骂十分钟以上。
一直到大屏幕上显示第一局比赛结束,解说高亢的声音停止,丁高驰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对不起,我激动了。”他挠了挠头,表情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是在你面前发火,我就是……我就是觉得这帮人太不要脸了。”
“我知道。”应语诺把纸巾盒递过去,“擦擦脸,你出汗了。”
第一场,寒江雪对上TAT,打得很凶,仿佛开了加速器。
寒江雪这边的战略是速推,TAT万年不变的三保一策略,彦云一出门就被压在地上狠狠摩擦,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还没等游戏结束,彦云阴沉着脸摔了耳机,双手离开键盘放弃挣扎,引得台下一阵骚动。
赛中有十几分钟休息调整的时间。
应语诺把东西收拾好,起身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哦,好,出门左拐走到头,右转就是了。”
场馆后台的结构比她想象中复杂一些,应语诺找到厕所,刚蹲下,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由远及近。
有人进来了。
应语诺没在意,提上裤子准备出门。
“……我跟你说,我真的受够彦云了。”是个声音很好听的女声,带着不耐烦和愤怒。
听到熟悉的人名,应语诺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是谁啊?打游戏菜得要死,还天天在那儿摆队长的架子。要不是看在他还有点利用价值的份上,谁愿意跟他做表面情侣?”
应语诺一动不动,表情从疑惑探寻一点一点变成恍然。
女生以为厕所没人,聊天内容相当放肆,什么都往外说,她很容易就能从聊天对话中提取到关键信息。
门外的人应该是彦云的正牌女朋友。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女生冷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他以为他是谁?还有脸嘲讽我,真以为我看上他了?长得也就那样,脾气又差,私生活还乱得要命。你知道他上次在外面约炮被人拍到了吗?要不是我找人把照片压下去,他现在早就是个笑话了。”
女生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点得意。
“他欠我的可多了。等夏季赛打完,TAT的商务资源拿到手,我就跟他分手。”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女生笑了,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愉悦。
“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出来太久,还得准备下半场的解说。晚上回去再聊。”
电话挂断。
高跟鞋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洗手间里恢复了安静。
应语诺推开门,站在水池前,拧开水龙头洗手。
水流哗啦啦从指尖流过,透骨的凉意。
她忍不住掬一捧泼在脸上,好让自己清醒清醒。
刚刚偷听到的对话信息量太大了,她看见镜子里惊愕的脸,半天回不过神。
相互之间没有爱情也可以在一起吗?
应语诺完全无法想象两个只有利益牵扯的个体走到一起是什么样子的。
但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在脑海里构建出两个熟悉的人相处的样子,腹部陡然绞痛,一股酸意涌上喉咙,迫使她低下头张开嘴往外吐,除了点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
自从遇到学姐和沈述之后,好久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了。
应语诺又洗了把脸,用凉意压下喉咙涌上来的抽搐感。
其实是有的。
她身边就有完全没有爱的情侣,只是和她太过亲密,以至于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没事的,应语诺。”她拍了拍脸,尽力让镜中自己的脸色看起来红润一点。
等身体的异样缓和下来,才抽了张纸巾擦干手,回了休息室。
到休息室时,比赛刚好开始。
丁高驰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见她回来,抬起头:“怎么去了这么久?”
“人有点多,排了一会儿队。”应语诺在沙发上坐下来。
丁高驰“哦”了一声,没再问,收起手机看比赛。
电视屏幕上弹出比赛双方出场的阵容。
TAT这边没有彦云,替换上去的人是当时被嘲讽的那个内向男生。
“切,”丁高驰轻嗤,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玩不起。”
“怎么了?”应语诺不太懂电竞场上的弯弯绕绕。
“彦云这都第几次了。只要被打崩,就找借口说身体不舒服,不是手伤发作就是感冒,总之立刻换替补上场,比赛赢了功劳都是他的,输了也有替补给他背锅。”
应语诺的视线从电视屏幕移到丁高驰脸上,又移回来。
那个替补选手坐在选手席上,低着头调试设备,动作拘谨,和旁边TAT其他队员松弛的姿态截然不同。
“那个替补看起来年纪很小。”应语诺说。
“能不小吗?”丁高驰很看不惯,“TAT的替补和韭菜一样换了一茬又一茬。青训队里随便拉一个上来,打几场,背完锅,心态炸了,再换下一个。年纪最大的估计都不到二十。”
应语诺皱眉:“他们自己愿意吗?”
“愿意?”丁高驰摇头,“TAT对青训队是出了名的抠门。用实现梦想这个理由把小孩儿骗过来签不平等合同,一个月拿几千块工资,住在基地地下室的上下铺,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就为了等一个上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