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间倒回到酒醒那天餐桌前学姐问她喜不喜欢沈述,她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喜欢的,和喜欢学姐一样喜欢。
但她现在问出口的,沈述口中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应语诺清楚地认识到沈述没有在和她开玩笑,但是她对沈述的感情呢?
她不知道了。
所以她不敢回答,在没想清楚这个问题之前,任何草率的决定都会留下伤害。
如果她对沈述只是友情,而沈述对她付诸所有情感,这对于沈述来说是不公平的。
她不希望沈述受伤。
“语诺,”沈述声音平静,似乎还掺杂一点受伤的情绪,“你是在害怕我吗?你觉得我会和彦云一样?”
应语诺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摇头:“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
她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半度,“你和他不一样,你当然不一样。我只是……只是还没想明白。”她咬了咬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楼梯口安静了几秒,那几秒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应语诺小心翼翼拉住沈述的衣角,软声说:“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沈述。”
像一只小猫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扒拉猫粮袋撒娇。
沈述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他轻笑,抬手狠狠揉搓了下自己的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回道:“好。”
没有追问和逼迫,也没有限制时间,只是简简单单一个好字,像他这个人一样,沉稳妥帖,永远在迁就照顾他。
应语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我会快一点的,沈述。”
她会快一点想清楚这个问题,不会让他等太久。
沈述没有让她继续为难。
他伸出手,握住双臂,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刚刚两人的姿势实在算不上舒适,应语诺稍微好一点,她蹲下的时候扶住了门框,只是有点腿麻。
但沈述听到应语诺的痛呼声乱了阵脚,膝盖直直接触地面,小腿部分的裤面沾上厚重的灰尘。
沈述松开手,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虽然收了力道,但力度足够醒神。
“疼。”应语诺下意识捂住额头,委屈地看他。
“疼就对了。”沈述收回手,语气淡淡的,但眼里那点笑意出卖了他,“清醒了没有?”
应语诺捂着额头,点了点头。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眼睛怎么回事了吗?”沈述问。
应语诺的动作顿住。
沈述看出她在演戏了。
她放下手,目光开始飘忽,手掌摸着额头躲开沈述的视线。
“是论坛上的人说的。”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沈述挑眉:“论坛?”
“嗯。”应语诺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脖子根,“她们说……说如果我拿不准你对我是什么感觉,就……就……”
“就什么?”
“就假装眼睛不舒服,看你紧不紧张。”更离谱的话她没说出来。
沈述沉默了。
应语诺偷偷抬眼看他的表情,发现他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忍笑,最终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别笑了,沈述。”应语诺伸手去推他,被沈述握住手腕。
“行,不笑了。”沈述收了收笑,但眼尾那点弧度没收住,“你以前对别人用过这招吗?”
应语诺急着回:“没有,你是第一个。”
沈述:“以后也不准对别人用。”
应语诺眨了眨眼:“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准就是不准。”沈述没解释。
这还是应语诺第一次见到沈述这么强势的态度。
她呆呆点头:“知道了。”
时间太晚,怕沈述不好打车,两个人没再多聊。
临走前,沈述把应语诺胃口不好这件事仔细叮嘱一遍,让她早点去医院看看,又问她有没有朋友陪护。
应语诺想了一圈,能陪护的朋友其实是没有的,但她怕沈述专门挤出时间来照顾她,所以还是冲沈述点点头,让他不用担心。
做胃镜前要禁食禁水,应语诺一早到了医院,手术等待间隙站在导台前听护士讲解手术说明,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厅人多,转眼间身影消失不见,以至于应语诺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结果做完胃镜,等麻醉剂代谢的间隙,应语诺迷迷糊糊感觉推进来一个人,支架床就安置在她旁边,她定睛一看,竟然是TAT那个新人替补何爽。
男生比上次见到的样子还要消瘦,T恤空荡荡挂在身上,领口松垮地耷拉着,侧躺时露出一截凸起的锁骨。
他脸上多了几块淤青,青紫色,格外刺目。
何爽意识稍微清醒一点,发现应语诺在看他,那双无神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慌乱。
他猛地撑起身体,手背上的针被他粗暴的动作扯动,血珠从胶布边缘渗出来,但他浑然不觉,拔了针就要往外跑。
“诶你!”应语诺自己也腿软,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想下床追但是没成功,膝盖一软就跌坐回床沿。
还是护士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按回床上,一边按住他挣扎的手臂重新处理针头,一边皱着眉训斥:“你这孩子还要不要命了!胃出血不及时治疗会导致胃穿孔的!你知不知道胃穿孔有多危险?”
何爽没有再挣扎,他仰面躺在病床上,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待观室里安静了许久。
护士处理好针头,又叮嘱了几句,对应语诺说:“二号床,你清醒之后就可以走了,检查结果过几天可以直接在手机小程序里查看。”说完,转身处理其他病人去了。
应语诺侧过头。
男生还保持着仰面躺着的姿势,一动不动。
应语诺犹豫了一下,问:“你是TAT的替补,对吗?”
何爽的神情终于显露出变化。
他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半晌,只挤出几个字:“不是。”
应语诺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什么?”
“我不是。”何爽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是……我什么都不是。”
他说完这句话,侧过身去,用后背对着应语诺。
那件宽大的队服在他身上皱成一团,露出后颈一截细瘦的、苍白的皮肤,皮肤像纸一般贴附在脊椎骨上,留下分明的隆起。
应语诺没有再说话。
她靠回床头,盯着天花板,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头脑昏沉沉的。
过了很久,久到应语诺以为何爽已经睡着了,她才听见身侧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抽噎。
他没睡着。
“何爽。”应语诺轻轻叫了一声。
男生没有回应。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应语诺轻声说,“但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试试。”
何爽沉默了很久,他拉过被子将自己完完整整盖住。
应语诺以为他不会再理她了,她下床,在床沿又坐了一会儿,准备起身,然后她听见被子下闷闷的声音:“为什么?”
应语诺想了想,说:“因为有人也这样帮过我。”随后她又补了一句,“而且,你的操作很好,不应该被埋没。”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走廊里传来推车经过的声音,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应语诺出了待观室,走到护士站,要来一张纸条,写上自己的姓名和电话号码,又回到何爽病床边,把纸条塞到枕头底下。
“如果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她心里有点难受,“何爽,忍让换不来尊重和公平,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这天过后,应语诺留意了一段时间,始终没有陌生电话打进来,她觉得可惜,但也不好再插手。
转眼到了小组赛结束,寒江雪和TAT分别以小组积分排名第一、第二晋级淘汰赛。
结果十六进八的比赛上,TAT再次故技重施,何爽身体和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萎靡,被架着上了场,结果可想而知。
当晚,论坛炸了锅。
作者有话说:
这次真的是恋爱倒计时了
第38章 夏季赛决赛 她这样子,
一条标题为【TAT十六强出局, 谁该背这个锅?】的帖子被顶上首页,楼主言辞犀利,逐条分析了TAT夏季赛以来的所有比赛数据, 最后将矛头直指管理层——为什么在关键比赛中选择让状态明显不佳的替补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