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越的表情变了,她看应语诺的眼神从最初有点尖锐的审视,变成了一种带着点钦佩的打量。
“你真的很不一样。”阿越说。
调好的酒推到阿越面前,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皱眉龇牙,感叹了句:“真难喝。”
“这种复合型酒不适合新手,你可以试试椰林飘香,这杯好入口一点。”应语诺提醒她。
“没事。”阿越洒脱一笑,“我准备辞职了。”
“你不打算继续做解说了吗?”应语诺问。
阿越是剑试红尘的官方解说,只要是重要比赛都有她的身影,其实能走到今天的地位,绝对不仅仅只是彦云的助力,如果因为彦云这件事就放弃,确实是很可惜。
“我选择彦云,就是奔着更好的工作机会去的。当时和我同批的女生都竞争不过我,但是我害怕,我没有后台,这个机会怎么可能会落在我头上呢?所以就算早就知道彦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是选择和他在一起。”
她说着,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喝得比刚才多,“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有更好的机遇了。”
“恭喜你。”应语诺这句话是真心的。
尽管不知道阿越口中说的更好的机遇是什么,但是不会再有比之前更差劲的路了。
应语诺觉得阿越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选择这么做没有问题,但是始终处于这样恶劣、焦虑的环境是很难受的。
如今她脱离苦海,怎么看都是值得恭喜的好事。
“说起来,这件事还要谢谢你呢。”
“谢我?”应语诺觉得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眉心微微拢起,说,“我什么都没做。”
“你不知道?”阿越有点惊讶,“你不知道何爽为什么会突然站出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选在那个时间点发长文?”
应语诺摇头。
但看见阿越震惊的神情,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猜想,可那念头太模糊,像一阵风,伸手去抓只能抓个空。
阿越盯着她看,直到把人看得发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呀,”她饮尽杯中酒液,声音里满是艳羡,“还真是被人保护得很好。”
应语诺听不懂,懵懵地问:“什么意思?”
“如果想知道原因,”阿越站起身,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币压在杯底,冲她眨了眨眼,“我建议你直接去问沈述。”
“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应语诺还坐在位置上,努力消化阿越刚刚留下的几句话。
彦云的事,和沈述有什么关系?
但很快,她没办法再去思考这件事,出了店门,手机突然响起急促的铃声。
来电显示是妈妈,不用想,现在是月末,肯定是爸爸来要钱。
她关上手机,没打算接。
可铃声不厌其烦地响,一个不接又来一个,应语诺被烦得没办法,接通电话,但下一刻,她面色陡然发白,拔腿往地铁站奔去。
“婷婷,你家里出事了,快回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家里出事了 “语诺,真
“就是那家的小孩吧。”
“对啊, 听说走的时候模样可惨了。”
应语诺走在小巷里,能听见不远处有家里在议论。
她加快步伐,往目的地赶去。
刚接到电话时, 对面也没有说清楚情况,只让她赶紧回, 让她不由地心慌, 害怕是妈妈出事。
她什么也没带, 买了最近一班高铁,连夜回了老家, 下车时天色已经很黑了, 也没人来接, 加了不少价才叫到滴滴。
在车上, 应语诺又给家里打了电话,才知道出事的不是妈妈, 是她弟弟,人已经没了。
听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她先是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听到听筒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是妈妈的声音, 才接受了这个现实。
而后是疑惑, 询问原因, 对面却始终不肯多说, 只让她先回来。
最后才有点难受的意思冒出头, 也不是悲伤心疼,只是对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逝去有点惋惜而已。
应语诺和自己的亲弟弟是没什么感情的,两个人见面次数用一双手都能数清楚。
所以在看到家门口搭起灵堂, 门框上贴上黄黑对联,心里是茫然的,只是有点呼吸不畅。
奶奶去世的时候,也是这般景象,只不过没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罢了。
客厅里的灯全亮着。
应语诺跨过门槛,在玄关处站定,目光扫过整个屋子。
沙发上是人,餐桌前也是人。打扑克的,搓麻将的,嗑瓜子的,聊天的。塑料椅子不够坐,有人从卧室搬了小板凳出来,挤在茶几和电视柜之间的空隙里。
烟气缭绕,麻将牌砸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混着此起彼伏的说笑声。
客厅里有人注意到应语诺,陆续有目光投过来,都在跟她打招呼。
“婷婷回来了!”
“哎哟,这是应老三家那个女儿,小姑娘长得真好看。”
认识的,不认识的,应语诺一一点头回应。
她站在玄关,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灵堂搭在门外。
挽联、白布、纸人纸马,香烛燃出的青烟味从门口飘进来,混着客厅里的二手烟,气味古怪而浑浊。
门内门外,像两个世界。
有人过世了。
她的弟弟,她妈妈的儿子。
可屋子里没有人哭,没有人悲伤,麻将照打,牌照出,笑声照旧。
像一场喜事。
应语诺皱皱眉,即使重来一次,她还是不适应眼前的场景。
“应叔家女儿回来啦?”一个牌桌上的人抬起头,朝她笑笑,“你妈刚才还念叨你呢,在里屋,你进去吧。”
应语诺点头,穿过客厅往走廊走。
经过餐桌时,有人拉住她的手腕:“婷婷,好久没见你了,长这么高了!”是个她不认识的阿姨,上下打量她,笑得慈祥,“在外面读书辛苦不辛苦?”
“还好。”应语诺说。
“上完大学就要回来了吧,女孩子不需要跑太远,在父母身边,找个知根知底的男人嫁了,才好呢。你弟弟的事,唉——”阿姨叹了口气,“也是命。你爸妈还年轻,再生一个就是了。家里总得有个男丁不是?”
应语诺没接话,但又不得不应付着点点头
她把手从阿姨掌心里抽出来,继续往里走。
到主卧,应语诺听到里面传出一点压抑的哭声。
她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应母背对门口侧躺在床沿,蜷着身体,脸埋进被子里。她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幅度不大,但很密,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叶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应语诺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看着那个蜷缩的身影,忽然觉得喉咙被堵住了。
“妈。”她叫了一声。
应母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撑着床铺坐起来,动作很急,手肘一软,又跌回去。
“婷婷,”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婷婷,你回来了……”
应语诺走过去。
应母的手伸过来,像终于找到依靠似的,攥住她的手腕。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应母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眼眶里不断涌出的液体,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应语诺就盯着那块水渍慢慢扩大。
“你弟弟,”应母终于开口了,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弟弟他怎么就走了呢。”她的声音闷在应语诺的肩窝里,含混不清,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他还那么小。”
应语诺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应母的后背上,拍了两下。
她问:“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出的事?”
应母不说,只是一个劲儿的哭,不愿意面对儿子的死。
应语诺又问:“爸呢?怎么没见到他?”
“他去……他去处理一些事情了,待会儿就回来。”应母哽咽着说,“婷婷,你暑假还是回来住吧,我陪着你,也能照顾照顾你。”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应语诺低着头,半晌才说:“我在江城有工作得处理,等把丧事办完就回去。”
应母的眼泪像是流不尽似的:“婷婷,你回来住吧。你弟弟走了,家里就剩我和你爸了,你回来住,妈也好照顾你。”
应语诺没吭声。
“你在外面,一个人,妈不放心。”应母抬起头,眼角的皱纹因为流泪而更加深陷,“你一个女孩子,在那么远的地方,万一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