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可一争!
南□□住心神,大声道:“南翼你个无耻小人,你血口喷人,诬陷我,族谱上原本便是我的名字,我倒要看看,诸位是信你还是我?”
众人再度窃窃私语起来。
“啪”宋纤将茶盏上的盖碗倒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厅霎时静下来。
盖碗倒扣乃逐客之意。
几位族老面有不愉,其中一人开口,“家主之事尚未明了,新东主便要逐客,是存了遮掩之心,亦或是怯于应对?”
“诸位族老是族中长辈,为南家家事而来,不过掌计大会向来不论家事,作为晚辈,实在不敢坏了大会的规矩。”宋纤只平静道。
“小小年纪,这时倒想起规矩来了?”一位族老倚老卖老。
宋纤虚心请教道:“晚辈正有一事请教,在您看来,家事与生意,二者孰轻孰重?”
“自是家事更重些,未有家何谈业?”那人立时接口。
“说得有理,那便遵循族老之意,我这便随各位族老前往偏厅,先商谈家事,再行仪式,劳烦诸位掌计稍等片刻。”宋纤眉眼沉静,声音温和道。
这话说得谦逊有礼,并无半分接任仪式被扰的不悦。
见宋纤这般镇静自若,几位族老不免意外,他们倒向南维,一半是银子的缘故,归根结底,还是不信宋纤一个女子,能堪南家这等基业的大任。
今日瞧着,倒真有几分老家主当年的风采,可凭几句话便想让他们轻易遂了她的意,去偏厅议事,听她一个小辈调遣?
几位族老,显然还不打算买这个账。
看着几位族老不动如山,东青急得不行,都是长辈,左右也不能硬搀了去。
可姑娘如何收场?
“三年前,依照南家家规,我独自外出历练三年,外祖母做此决定时,诸位长辈当时皆在场,俱是见证人。”
宋纤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几人,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外祖母在时,诸位可不是这般作态。
如今她老人家刚走,便要欺她一个孤女,传出去,好不仁义啊!
“再者说,外祖父在时,去官府过红契,也是与诸位长辈商议过的。”
宋纤说完挑眉浅笑,“容我大胆猜一猜,三年前,诸位说着待我历练归来,便可接任,实则无人当真,心里不过想着一个从未受过苦的姑娘,孤身在外,还要撑起铺子,过不了几日便会哭着跑回来,灰溜溜地知难而退罢了。”
几位族老闻言,面色皆是一沉,当年,他们的确是这般想过,甚至暗议老家主与主母年纪大了,心却天真起来。
谁曾想,这丫头不仅熬过了三年,还把铺子做得有模有样,竟还盈利了。
“当年,诸位不信之事,我做到了。”宋纤眼神坚定,声音清越,犹如金石之声,“今后,我亦可做到。”
几个人俱是一震。
“外祖父和外祖母一生杀伐决断,几曾在大事上出过差错?他们二老信我,恳请诸位长辈,也信我这一回,容我先与诸位同心同德,先行料理这桩家事。”
宋纤目光诚挚,言语间既有当家者的锋芒,又不失晚辈的谦恭。
台阶既已铺好,又抬出了老家主与新丧的主母的名号,几位族老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顺着台阶下了。
待到偏厅,众人坐定。
宋纤立时开口:“南翼,族谱之事,你细细说来。”
南维面色难看。
南翼说书般,事无巨细把南维如何利诱劝说,如何诋毁老家主和其他南家子弟,以及如何用性命相胁,强逼他改族谱,事无巨细,声情并茂。
南维几次想打断,皆被宋纤强硬止住。
“可有证物?”宋纤问,口说无凭,南维大可以不认。
“这是自然。”南翼掏出与南维往来的几封书信,用来佐证他方才所言。
南维跌坐在地,再也无力辩驳。
当初,南翼借口要隐秘行事,很少与他碰面,事无巨细,皆以手书相谈。
鉴于事关重大,更是约定,只认双方亲笔书信。
原来,一切早就谋算好的,为的便是此时。
不待南维想出应对之策。
南翼又掏出厚厚一摞暗册,详细记录了南维贿赂茶马司官吏,夹带私货,在官方茶队,每驮暗藏20斤“黑茶”,谋取私利。
南翼话落,宋纤向众人说了尚在北留城时,便买到了雪泉茶一事。
“族叔结交甚广,又出手阔绰,每年分红,怕是不够花费,便用这黑茶谋利?”宋纤居高临下看着南维道。
南维气极,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几位族老听到宋纤那句“出手阔绰”时,也是面色一变。
南维看着宋纤冷凝的脸,这不是要他颜面扫地,更是要他死!
只怪他当初为了拉拢南翼,说出了“黑茶”一事。
南维心中不忿,身为南家总计,单是人情往来一项,便花费颇多,谋些私利,并非稀罕事,大家皆是如此,只是未被拎到明面上来说罢了。
没有一个好人!
南维怒目看去,先前那群簇拥左右,唯他马首是瞻的人,如今已是另一副嘴脸。
得他好处时,个个和颜悦色,眼下他不过稍露颓势,这些人便端起一副高高在上,德高望重的架子,非但无人为他说话,反倒恨不得上来踩一脚。
南维面色血红,眼中尽是恨意,盯着众人冷笑。
为首的族老心中一突,南维这般模样,该不会是要口不择言,乱抓乱咬,存了鱼死网破之心?
宋纤心下了然,南维心神濒临崩溃,此时定能从他口中,问出许多平日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目光不经意扫过众人,见众人变了面容,应是和她想到一处去了。
宋纤眉眼染上笑意,却并未借机问下去,只是对着南翼道:“族叔既已知错,今日之事也不全怪族叔,只是交友不慎惹了祸。”
此事,到此为止。”宋纤下了定论。
几位族老暗暗松了口气,那句“交友不慎”却又在几人心上,不软不硬扎了一针,是否当真到此为止,只在宋纤一念之间。
几人愈发心惊,自此不敢忽视宋纤的一举一动。
南维却看不得他们其乐融融,欲要起身争辩,却被宋纤出言打断。
“族叔糊涂,即便您心中对我有再多不满,也不该在茶马交易时与番邦为伍,暗中弄财。”宋纤痛心道,“这可是抄家灭族的祸事。”
闻听此言,南维仿佛被人用刀定在了原地,面上血色褪了干净。
“与番邦勾结,谋取私利,这可不是一人身死,便能担下来的大罪,可是要祸及妻儿的大罪。”宋纤一改方才的温和,厉声道。
南纬木讷地转头去看南翼,这事他绝未透给南翼半个字。
南翼好脾气的解惑道:“因着与您走得近,便有幸结识了您那位在茶马司做提司的女婿,我们相谈甚欢,一见如故。令婿对您甚是敬重,连带着对我也推心置腹,难免便多说了一些。”
“引狼入室,当真糊涂啊。”南维仰天长叹。
在座诸位皆是人精,虽不知这前后曲折,不过眼下局势倒是看得分明。
今日之会,本道是宋纤的难关,谁料竟成她踏南维而立威之阶。
“南翼,你背信弃义,不怕报应?”南维目眦欲裂。
南翼收起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正色道:“背信弃义?老家主对你任重如山,让你从受人白眼的旁支,一跃成为万人敬重的总计。”
“老夫人更是待你如子,为你操持婚事,让你成家立业;更不要说,少时,你在学堂受了委屈,那次不是大小姐替你出气。”
“而你呢,你又是如何报答他们的?老夫人尸骨未寒,你便要算计他们唯一在世的骨血,仁义吗?怕报应么?他日有何颜面与他们地下相逢?”
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也响在诸位族老心间。
老家主面上严厉,实则非常护短,在场的每个人都受过他的恩惠。
他们本意不过想推选一位南姓家主,说起来也是为了大局。
不过如何说,也洗不脱欺负老家主年幼血亲之嫌。
南维踉跄几步,扑到离他最近的一个族老身上,放声痛哭。
哭他今日穷途末路,亦哭故人已去,情谊不再,泉下无颜相认......
几人面面相觑,唉!
南翼又言,“南总计,你该谢我才是,这勾结外邦的大罪,幸亏发现的早,尚有弥补的机会。”
“我还该感谢你不成?”南维不知该笑还是哭。
“莫不是耳朵也不中用了,都说了你该谢我。”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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