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青满眼不解,不过宋纤并未多说,只是抬手让她快去。
东青向萧明走去。
萧明在听完东青的来意后,抬眸朝宋纤的方向看了一眼。
满园贵女争奇斗艳,她却是最出众。
一袭松花黄云纹氅衣,配着天水碧的软缎长裙,虽是数九寒天,却娇艳得恍若春日初升的朝阳。
迎上萧明看过来的目光,宋纤没有半分躲闪,反而绽出一个再清亮不过的笑容。
真诚稚嫩又落落大方。
萧望之眼中未见半分波澜,只微微颔首应下,随即朝主位上神色惊诧的齐王瞥了一眼,极轻地勾了勾唇角。
宋纤起身去换了一身轻便的骑装,回来时,首队比赛已到了尾声。
萧明未换骑装。
仍旧是格格不入的一身官服。
果真没有打马球的衣裳,宋纤想,好在她思虑周全,在换衣服时便命人去就近的成衣铺子里买一套最好的骑装与马靴过来。
和她宋纤一队,岂能没有合身的衣裳!
宋纤坐下不久,一套簇新的骑装便送到萧明面前,后面还跟着成衣店的大师傅,若有不合适的地方,方便就地改动。
萧望之摇头拒绝,甚至没看一眼新衣。
小厮回报说,萧将军说,他会赢。
宋纤抬了抬手,让人退下,既然萧将军笃定无论如何,都能赢,她何必多此一举。
且看他如何艺高人胆大,要是输了再耻笑他不迟,宋纤心道,衣裳都不愿换,自然也不屑于与她们商讨什么对敌之策。
宋纤被礼部侍郎家的嫡女梁眉并几位未曾上场的贵女簇拥着,正说笑在一处。
“仙姐姐人真好,看他无人选,可怜他,这才与他组队?”梁眉刻意靠得近些,显得二人很是亲密。
梁眉此次能与宋纤组队,自认在一众贵女中与宋纤最为亲近,一时得意,心里想什么便说了出来。
宋纤目光微沉,往椅背后靠了靠,俯视矮半个身子和她说话的梁眉。
梁眉只觉脊背一凉,看着宋纤敛了笑容的面庞,有些惊慌。
“妹妹慎言,能与萧将军这样的有功之人同队打马球,是我等的荣幸。”宋纤轻声道。
声音虽轻,然身旁众人皆留意着宋纤的一举一动,因此都听得真真切切。
几人互看一眼,虽不明白宋纤为何对萧望之这个不受人待见的边将另眼相看,但默契地收起眼里的厌恶,依次恭敬地上前与萧望之见礼。
眼见那些金尊玉贵的公子小姐们逐一上前,有礼有节,眼中没有一丝鄙夷,萧望之这才抬眸,望了宋纤一眼。
是因着她?
萧望之走上前来。
宋纤粲然笑道:“有幸与萧将军在铜马河畔有过一面之缘,萧将军可还记得?”
作者有话说:
南瑶:女儿大了,要嫁人。宋景(惊恐):什么?竟有这种事!陋习!可恶!
第6章 彩头
宋纤一身丹枫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枚小巧的银质雕花小弓,那弓不过巴掌大小,弓身上还缀着细巧的银链,银链尾连着小巧的红色箭羽,与她绯红色的小皮靴上的银蝶贝珠流光相映,熠熠生辉。
眉眼一抬,灿若朝霞!
萧明看惯了边境的穷山恶水,也已习惯噩梦般的长夜,那明眸映着他时,只觉有些灼眼。
“赢了,彩头如何说?”萧明不答反问,声音如芒刺般沙涩。
宋纤脸上笑容一顿,哑成这样,是多久未开口说话了?
待回过神来,笑着道:“倘若我们赢,彩头自是归队内得筹最多者。”
萧明点了点头。
“萧将军参赛,当真为了书圣真迹?”宋纤难掩好奇。
等了好一会,对方根本没有开口的打算,宋纤好脾气地想,料想是自知声音难听,不想出声吓人罢了。
“你,我,礼部侍郎家嫡女,还有她兄长,我们四人一队,对面四人是定国公家的公子小姐。”宋纤作为队长,还是说与萧望之听。
萧望之依旧没开口。
良久,一声极轻地叹息拂过萧明耳尖,受了冷落的女子并没有如其他人一般愤而离去,而是道,“萧将军很不爱说话啊。”
萧望之顿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宋纤挥挥手,浑不在意他的无礼,笑着去牵马,跃跃欲试,很快便要轮到他们入场。
萧望之接过小厮牵过来的马,利落翻身上马。
开赛半柱香,对家频频进球,而他们一无所获。
宋纤一时有些急躁,抬头便见萧望之又在对面进攻时横穿对方运球线,意图阻挡对方击球。
果不其然,负责裁定的司宾见状,立即提笔记下违例一次。
这是萧望之第二次违例,三次违例,便会被判下场。
宋纤此时十分笃定,赛前说着必赢,提前划定彩头归属,对比赛万分有把握的萧将军。
压根不会打马球!
他连球场上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
宋纤对着司宾平举起打球的月杖,司宾旁的小厮敲响云板,比赛暂定。
每队可择机修整两回。
宋纤下马,立时有小厮跑上前来,牵马至一旁暂歇。
这时,萧望之也察觉到,他能在马背上如履平地,然不懂马球路数,他进了球也不算得筹。
萧望之牵着马朝宋纤走去。
这马球场上,如若有人肯为他讲一讲规章规矩,便也只有她了。
宋纤看着主动朝她走来的一人一马。
被对手压了一头的气闷立时散了大半!
她原本就不是为了赢来的。
萧望之不知宋纤心中所想,只见她方才还蹙着眉,待他走近时,已是神色平和,唇边含了淡淡笑意,未等他开口,她便细细与他分说马球场的规矩,又将初学之人常犯的错处,多叮嘱了一回。
比如不能在前方阻挡对手,但可以侧面阻挡或者用球杆干扰对方、冲撞接触仅限于马的臀部和肩部,其他碰撞都是违例。
萧望之静静地听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在她说完时,抬眸真切地看了宋纤一眼。
宋纤心里咯噔一下,他这么看人是何意,是道谢么?
还是被他记住了?
待回过神来,欲问一句,可有听懂?
萧望之已然上马,趁着尚未开赛,独自演练击球的动作,宋纤莫名觉得他都听进去了,也都记住了。
果然再上场,萧望之一次也没违例,而且很快就进了一球。
他甚至会打配合,宋纤也轻松进了一球。
最后一炷香时,已然熟悉各项技巧的萧明,极爱俯身急速击球,快如流星,根本不给人阻拦的机会。
他们赢了!
赛后清算,萧望之乃得筹最多者。
萧望之上台拿彩头。
同队的三人,以宋纤为首,站成一排,神情俱有些激动,面上满是赢了比赛的兴奋与朝气,对萧望之的成见都淡了些。
毕竟大家已是同心协力,并肩作战的袍泽。
萧望之拿着装着真迹的檀木匣子,从那三个欲上前庆贺的人面前径自走过,一言不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说看他们一眼了。
看着萧望之远去的背影,几个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但碍于宋纤之前的态度,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开口。
宋纤也没想到,萧望之竟然如此不通人情!
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
眉心微皱,随即释然,然后在大家惊疑的目光下,大大方方地走了,什么也没说。
留在原地的二人,几欲抓狂,一个两个都中邪了不成!
宋纤走得悠然,心下品了品,如此,确有几分趣味,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她素来自忖,已算得恣意骄纵之人,然出门在外该有的礼节还是会遵循。
这萧望之比她更甚,他是当真的谁也不在意。
这样一个人。
为何来齐王府参加寿宴?为何会上场打马球?为何在意一幅书圣真迹?
宋纤满腹疑问。
大抵是她见多了,虚与委蛇、言辞华丽之人,猛然出现一个不做作的,反倒又些........不适应。
贴身服侍的四个侍女,看着宋纤径直走出去,呆愣片刻,相互递了个眼色,南朱和东青朝脸色越来越不好的二人走去。
善后的事越早做,越好做。
西白和北玄跟上宋纤,听候差遣,姑娘身边一刻也不能离了人。
东青和南朱对愣在原地的二人行礼,言道,自家姑娘突感不适,家里的女医已候在院外,需得立时察看才好。
看病的事等不得,梁眉等人听了这个因由,遑论真假,总算有个说法。
待到东青奉上一对上好翡翠手镯和两枚海上来的玉佩,说是姑娘赴宴前就命人备好的,说是送给挚友的一点心意。
粱眉立时忘了方才的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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