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数万人一起高呼,“誓与明州共存亡。”
没有粮草的明州又守了五个月,挡住了叛军大小四百场攻战。
粮草彻底用尽。
唯有血肉之躯可食!
五个月内,明州城内除去战死之人,还死了二万多人!
何其惨烈!
是年,全国的叛军被剿灭,拥兵自立的平安王及大大小小趁火打劫的叛军首领皆被处死。
朝廷封赏有功之臣。
说到明州之战,朝廷文武百官吵成一锅粥!
拥护者称此战足以载入史册,萧望之功勋彪炳青史。
反对者称此战有违人伦大义,萧望之更是阴鸷酷烈,犹如人屠!
萧望之自请归乡,不要任何封赏。
圣上亲下定论,萧望之封云麾将军,与明州之战存活的军士前往北疆任职。
萧望之自此绝迹于京城。
那些达官贵人们也很快便将他抛诸脑后,依旧歌舞升平。
一晃五年!
在人们淡忘了明州,也淡忘了萧望之的之际。
圣上下旨召萧望之回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寿宴
萧望之的过往,并不隐秘,却委实沉重。
那些过往,宋纤不过听南朱转述一遍,便觉心里极不舒服,恨不得从未听过。
心中堵的难受,宋纤起身到院中透气,身后呼啦跟出一群人。
接过南朱递来的氅衣,宋纤道,“都不用跟着,我到廊下站站便回。”
东青眼神安抚众人退下,只余南朱一人远远候着。
廊檐下立着一只雪白孔雀,与宋纤默默对看,谁都没发出声音。
宋纤想起萧明那双淡然的眼睛。
那淡然下掩藏的却是尸山血海般的血腥过往!
朝廷可以忘记明州。
世人也可以忘记明州。
可萧明呢?
宋纤抿了抿唇,转身朝父亲的书房走去。
父亲在练字,身边围了一帮文人墨客。
看宋纤来了,宋景挥手让众人散去。
“纤儿今日怎的有空来看我?”宋景不待宋纤答言,又笑道,“铜马河畔芦苇丛中多有野鸭蛋,纤儿可曾拾得几枚?闻说甚是美味。”
“自是给您捡了几枚又大又圆的。”宋纤笑着走到父亲身边。
宋景年过四十,身如修竹,既有上位者的威严,又有文人的清雅,是大巍朝有名的美男子。
宋纤的眉眼与宋景有几分相似,美中透着清雅。
宋纤行至书案后,熟稔地添水研墨,并不催促父亲搁笔。
待宋景一幅写尽,方示意北玄将所携点心摆于临窗长案之上,甜的、酥的、脆的应有尽有,只是形状看起来些许粗粝,与食盒的雅致格格不入。
“北玄新得了一些雪山崖蜜,在厨间闭关几日,才做得这些。既有崖蜜清冽之山野原味,复添数道工序,令其口感愈显细腻,我都没舍得吃呢。”宋纤说着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碟子,低眉顺眼呈上去。
宰辅大人嗜甜,只有亲近之人知晓。
宋景含笑看着女儿,如此乖顺,必然有事相求,他这个女儿啊,在外人面前,顾着宋家和南家的脸面,进退有度,举止端庄,真真是京城贵女的模样。
在家里,那可就是混世魔王,无法无天的泼猴一个。
“这糕点入口即化,口齿间有山野之风,难得!”宋景笑等女儿出招。
看父亲高兴,宋纤假装不经意道,“爹爹,你可知云麾将军萧望之?”
宋景放下竹碟,踱至书案前,看着那幅刚写好的字,沉吟片刻道,
“圣上要重开武事堂,总揽一切军务,云麾将军熟知军务,圣上有意让他入武事堂,参赞军务,预闻国事。”
四品的将军,进入中枢,可谓一步登天。
“武事堂?”宋纤震惊地去看父亲,不是萧望之升得快,而是事关军务的奏疏,如今是先由政事堂商议,提出处置意见,然后进呈皇帝裁决。
圣上新设武事堂,是要与政事堂分权,父亲作为政事堂执笔,岂非失了圣心?
宋纤默了半晌,轻声道,“爹爹,万事谨慎。”
她不是朝臣,不过作为宰辅的女儿,对朝堂之事也不是一无所知。
宋景笑呵呵地看着女儿,满眼的骄傲,谁说她的女儿骄纵,他的女儿明明聪慧过人!
他只说了短短几句,女儿便明白其中权势相争的凶险,还贴心地提醒他要小心。
不亏是他宋景的女儿,可比肩万千男儿!
收起父亲的得意,宋景方察觉不对,“萧望之昨日方进京,你何时见过他?”
“铜马河畔有过一面之缘,并未相识,女儿只是随口一问。”宋纤道,不打算再问。
宋景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眉头渐渐皱起来。
怎么一转眼,那个抓着他衣角要抱抱的娃娃就长这么大了?
夫人近日没少在他面前说什么嫁人的话。
宋景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谁定的规矩,女儿长大了,便要嫁人?
简直陋习!
“爹爹,我又闯祸了?”宋纤看着父亲的面容愈发凝重,反思自己近日可惹了什么祸。
“纤儿如此乖巧,怎会闯祸。”宋景驳道。
宋纤刚松一口气,又闻父亲重重地叹了口气,心又跟着提起来。
然后就听到父亲说:“萧望之,活死人罢了!”
“萧望之,活死人?”宋纤呼吸一窒,脊背一凉,顿觉森然。
宋纤没再追问,只告诫自己,朝堂波谲云诡,要远离!
宋纤方将萧望之搁下不提,却在齐王生母老太妃寿宴之上,再度与他相遇。
老太妃一生富贵,慈爱宽和,素来喜爱与小辈同乐。
与众人闲聊时,说到眼下年轻小辈喜爱打马球,老太妃便命人把王府的马场拾掇出来,然后请众人移步马场消食。
四五十岁的齐王彩衣娱亲,亲自带着儿子、女儿下场打了一场马球。
老太妃看得十分开怀,意犹未尽,让众人再赛,男女皆可参加,她愿出书圣真迹一幅作为彩头。
参加宴席的世家子弟都跃跃欲试。
大巍朝民风开放,男女大防不若前朝苛刻,然未婚的世家男女,也鲜少有机会一同打马球。
今日,借着老太妃的名头,又有双方长辈在场看着,也不算坏了规矩。
各家主母本就存了心思,想让自家尚未婚嫁的儿女借此露脸,好给众人留个好印象。
几位长辈一合计,很快便把章程定了下来:两人一组,每队两组,一场八人上场,谁得的筹多,谁便胜出。
宋纤本不欲参加,什么名书古画她没有,对在场的各位世子公子更无兴趣。
起身欲走时,余光看到人群中那抹刺眼的白,萧明穿着官服,在一众锦绣公子哥中格格不入。
他为何在此?
萧望之可不像是会参加这种宴会的人。
宋纤复又坐下,托腮打量坐在看台上的男人。
这般热闹的场面里,萧望之却愈发孤寂,与周围那些欢声笑语、一团和气的情景,半点也融不到一处去。
他其实看起来并不凶狠,甚至不冷冽,然无论众人多热闹,以他为中心,十步之内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靠近。
初时也有不少贵女好奇偷偷打量,毕竟萧望之生得极好。
可哪些贵女与身边的人低语一番后,再看向萧明时,眼中便多了畏惧,还有掩饰不住的惊诧和..........厌恶。
多时,宋纤瞧见萧明身边的小厮站起身来,径直走向花厅。
那花厅,正是此次马球赛的临时登记所在。
莫不是他还要参赛?
杀神打马球,把对手的人头打下来,当球踢?
宋纤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以扇遮面,招手示意南朱过来,让她去知会今日同来的表姐一声。
她要参赛。
南朱领命而去。
宋纤端坐如仪,脊背笔直,然繁复裙摆之下,一双雪缎绣鞋却一上一下地晃着,泄露了心中欢愉。
这无趣的寿宴、乏味的马球赛,霎时都变得有趣起来,便是那聊胜于无的彩头,也教人平添了几分期待。
半盏茶后,参赛人员名单定下,南朱来报,萧将军的确报了名。
参赛的人员自愿组队,组队后抽签决定对手。
自愿?
自愿与宋纤组队的人络绎不绝,宋纤却始终不曾应下。
南朱八面玲珑地周旋其间,与各家应对,务求即便被拒,也不教人觉着受了轻慢。
宋纤望向那依旧孤零零的萧望之,竟无一人找他组队。
无人愿与他为伍,他便参不了赛,那这马球赛,还有什么看头?
宋纤看了眼萧望之,示意东青过去,问萧将军是否愿意与她组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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