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好半晌没反应,眼睛里流露出很茫然的神色。
赵珩在他面前半跪,双手捧住他的脸,叹了口气,无比诚恳地说道:“子玠,我的小侯爷,你怎么不明白,爱和歉疚是可以同时存在的,这两者并不冲突。你难道非要我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你替我去死吗?换做是你,你能吗?”
“我……”
赵珩仰着头,温柔地亲了亲陆鸣的眼睛,小声说道:“那日……我很喜欢。”
且不说陆鸣这一根筋的脑袋想通没有,他被撩拨得哪里还剩下什么原则。什么放过我,什么不要再用你的愧疚折磨我,完完全全成了狗屁。
陆鸣喉咙发紧,面色潮红,脑子里一片空白,因为赵珩的手滑向了让他足以当场跳起来的部位。
“真是个狗崽子……”赵珩自然感觉到了什么,唇角无可奈何地勾了勾,不轻不重地摸了一把,声音带着蛊惑:“还想要吗?”
“皇叔!你——”
“你只回答我,要,还是不要?时间不多,想清楚……”
赵珩这张嘴终于为自己曾经说出去的话,付出了不可磨灭的代价。可怜堂堂皇帝陛下,从侯府出去的时候腿都在抖,北安侯身体力行,让赵珩再也不敢随便翻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过新年
翌日, 北安侯又来上朝了。
也不知怎的,平素里雷厉风行的皇帝,今天讲话打了好几个磕巴。要说北安侯跟皇帝的关系, 众人想起来都觉得是一笔烂账。
也不必说远的,就说近的, 有断绝关系的还能像现在这样天天出双入对吗?
再说新帝是北安侯迎回来的, 这让人很难不浮想联翩, 毕竟北安侯家里那位年轻貌美的夫人, 可是从没现过身。
但每每想到这里,都不敢再想下去了,再想那就是大不敬, 值得一杀头。
赵珩压根不管朝臣们怎么想的,她就是要光明正大地宠着陆鸣。两人常常一同吃饭, 一同商议国事,反正陆鸣明面儿上是她的侄儿, 进宫频繁也不稀奇。对陆鸣身上的毒,则既不避讳也不过分关注。
赵珩照顾人虽然有心有力, 但她粗枝大叶, 不然上辈子也不会给陆鸣一股脑地找十几个老师, 就甩手不管了。
现在赵珩才觉得,从前陆鸣照顾她实在是很精细, 她回忆了一下, 似乎在陆鸣很小的时候, 就屁颠屁颠地给她喂药, 还知道吃完药要给个蜜饯,现在想想又可怜又招人疼。
“在想什么?饭都凉了。”陆鸣往她碗里夹了块烧肉,絮絮叨叨地说道, “青州那边还算顺利,我想着让何松把账本送来,看看还有没有要调整的地方。宴之,你觉得呢?”
“我觉得好吃。”
陆鸣诧异地看向她,赵珩笑眯眯地往他嘴里喂了一块:“小侯爷高抬贵手,就算是拉磨的驴,吃饭的时候也得卸了驴套,你这狗崽子,要累死我是不是?”
陆鸣笑了一声,果然不再说青州的事。
赵珩脸上在笑,心里却堵得慌。她何尝不知陆鸣这是想趁还活着的时候,把能做的都替她做好。
吃过饭,赵珩装作很平静的样子说道:“璟王府我让人收拾好了,要是你有需要,过去住吧。”
陆鸣微微愣怔,旋即点点头:“好。”
赵珩看了眼外面的天气,恐要下雨,又说:“早些回去吧,还剩不多几份折子,我看了就是。”
她取过暖手炉,塞到陆鸣怀里,又里里外外把人裹了好几层,将斗篷带子系好,生怕他冻着。要走的时候,陆鸣一步三回头,赵珩无奈地笑了笑:“快回去吧。”
陆鸣还是不动,赵珩便柔声哄他:“明天我让厨房做你最喜欢吃的,你不是想喝酒吗?再烫壶酒,我问过张垣了,可以少喝一点点。”
陆鸣咽了咽口水,刚吃完饭就好似又饿了,眼睛直溜溜地望着她:“……宴之,你好些日子没去我那儿了。”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想要你。”
大白天的,赵珩登时被他闹得有点儿害臊,又躲不开烫人的目光,再说陆鸣现在就是要星星也得摘。她勾着陆鸣的脖子亲了亲,含糊不清地说道:“……乖乖在家待着,晚上我来看你。”
陆鸣心满意足地走了。
等赵珩忙完,晚上去侯府的路上,静悄悄的,月亮通透得像个银盘,照得眼前的路空旷而开阔。赵珩忽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从前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时刻记挂着陆鸣身上的毒,想都不敢想,等那一天终于来临会是如何。
可现在赵珩却觉得生死有命,纵使陆鸣有朝一日去了,等她收拾好旧山河,陪他去便是。
十年,再给她十年时间。
想到这里,这些天飘来荡去,搅得她夜不能寐的愁绪便慢慢地沉下来,赵珩加紧步伐,等到了地方,右眼皮却毫无征兆地跳了跳。
她推窗翻进去,看清屋内的情形时,脸色骤变,压低声音道:“子玠!”
这是赵珩第一次看到陆鸣毒发,她最清楚毒发时有多疼,心疼得声音都变了。陆鸣蜷缩在床上,抖得厉害,看见她时轻轻蹙眉,眉尖的冰渣子窸窸窣窣掉下来。
“......你、你怎么来了?”陆鸣口齿不清地说道,“我不是......不是派人……”
“别说话。”赵珩又抱了床被子盖在陆鸣身上,伸手摸了摸床榻,还好,是烧热了的。一阵翻箱倒柜,好歹翻出来一点儿安神香,赵珩将香料全都倒进香炉里,“我抱着你睡,好不好?”
赵珩抬手要脱衣服,陆鸣却蓦地拉住她的手,恳求道:“别。”他喘了口气,“......宴之,你走吧,我、我不想你在这儿......”
赵珩僵在那里,眼底酸得厉害,赶紧转过身,说道:“好,好……我这就走。”
赵珩在门口守了一整晚。
破晓时分,她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确认陆鸣已经没事儿了,这才离开。回宫后,赵珩让御膳房做了些清淡滋补的送去侯府,紧跟着又是早朝。
下朝的时候,赵珩站起来那一瞬间,眼前蓦地一花,好歹稳住了,脚步虚浮地走下台阶。
要是从前,这种小病赵珩压根不放在心上,现在不行了,所以回去后立刻老老实实地让太医来瞧。赵珩给张垣放了三个月的假,赶来的太医是个年轻的女官,摸完脉象后,说她这是肝气郁结,操劳过度,需要好好静养才是。
这倒是给赵珩提了个醒儿。
她的身体不比从前,能由着她可劲儿地造,万一有个好歹,江山后继无人,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赵珩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尽早选个皇储的好。兹事体大,赵珩也没声张,先让秦舟把赵承钰那几个儿子叫什么名儿呈上来看看。
看了愈发头痛,最大的孩子还只有八岁,差不多跟陆鸣刚来到她身边一个年纪。赵珩是没这个心力再从头到尾教养一个,可剩下的更小,简直是矮子里头拔高个儿。
原先赵承钰的妃子们都迁到西苑住去了,皇子公主们也都在那里教养。赵珩怕自己亲自去动静太大,便让秦舟秘密地把那个孩子带来。
此子名为赵淮良,因为生母地位卑微,不被赵承钰喜欢,赵珩更是之前连名字都没听过。结果等秦舟领着人来了,赵珩眼前一亮,这孩子眉眼间跟陆鸣颇有几分相像。
她当下决定,就这个了。
赵淮良虽然只有八岁,却比十多岁的孩子还要沉稳,想来是从前吃了很多苦,才会这般宠辱不惊。他没见过赵珩,但知道眼前这个就是大晟皇帝,虽然装得四平八稳,声音却嫩生生地发怯:“陛下。”
奶声奶气的,又想学大人扮老成,赵珩一听就乐了,走上前摸了摸赵淮良的小脸蛋,微笑道:“你可以叫我姑母。”
赵淮良睁大圆溜溜的眼睛,有点儿害羞地看了赵珩一眼:“姑母......”
赵珩又问了问课业,惊讶地发现这孩子之前竟然没学过什么,不过人倒是很聪明。她顺手喂了块糕点给赵淮良,让秦舟把人先送回去,赵淮良走到门口,又怯生生地回头,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欲言又止道:“......姑母,淮良还能来看您吗?”
赵珩笑了笑:“当然可以,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就让嬷嬷来找这位大哥哥。”
赵珩没想到,陆鸣是第一个反对这件事的。
“我不同意。”陆鸣语气里压根容不得商量,“那药已经停了这么多年,再让张垣好好调理,你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找个不相干的外人?”
他说的是“你”,而不是“我们”。一字之差,赵珩何等敏锐,岂能听不出里头的意思,气极反笑:“你是让我跟别的男人去生孩子?”
陆鸣脸色霎那间绿了,他虽然的确想安排身后事,但光是听着赵珩这么说,就有点儿想杀人。
“好了,我的身体我最清楚。”赵珩摸摸陆鸣的脸,故意逗他道,“要不你跟我生一个?”
陆鸣的脸由绿转红,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你身子还没养好,风一吹就病了,不适合、不适合要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