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梦中人
北安侯奉旨剿灭叛军, 这位年轻的侯爷锐不可当,斩杀叛臣顾湛,擒获头领赵珩。
不过, 很多人都说,那位曾经的璟王爷已经死了。
但却没有人敢在北安侯面前提起。
因为那些说璟王已死的大夫, 无一例外都被北安侯杖杀。都在传, 这对叔侄互相恨之入骨, 璟王活着的时候自不必说, 如今人都死了,北安侯也不肯将璟王入土下葬,连尸体都要百般折辱。
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但实在算不得折辱。
如果有人窥得北安侯是怎么对待璟王尸体的, 可能先是惊讶,再吓得后背发凉。
——大雪纷飞的天气, 房间内不见一丁点儿炭火,冷得让人打摆子。
纱帐内, 床上的人阖着双目,神情平静安详, 看上去好像只是睡着了。
北安侯也是这么想的。
他坐在床边, 从盛着水的金盆里取出一方棉帕子, 绞了绞,先是仔细擦了擦赵珩的脸, 再是两只手。
一根根手指擦过去, 从指尖擦到手掌。
赵珩掌心的纹路很杂乱, 那是常年握刀执剑留下的痕迹。
北安侯一时兴起, 便抓着赵珩的手掌和自己的比,很快便发现,他们两个的纹路竟然一点儿都不重合, 这让北安侯愤怒不已。
他差点儿就想找来看手相的术士,但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赵珩不喜欢这些玄乎的东西。
赵霆方的那个宠妃,戎然来的小妖女,在这方面很有造诣,北安侯有段时间跟她走得很近。赵珩为此还专门从千里之外写了封信给他,不过那封信北安侯看了两行便不耐烦地撕了。
他很讨厌赵珩语气里的高高在上,就像他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既然当初要把他一个人留在京城,如今又假惺惺地做什么姿态?
现在的北安侯却后悔了。
他努力地想回忆起那封信里,除了训斥之外,到底还有没有只言片语的温情。
可悲哀的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赵宴之,你说你这么爱干净的人,要是知道我在你手上乱画,会不会骂我?嗯?”北安侯很幼稚地用毛笔描着掌心的纹路,接着拉着赵珩的手,掌心相贴,把自己的掌纹印在了对方掌心。
赵珩的手掌比他的小了足足一个指节。
“我知道你不喜欢,可现在偏偏只有我伺候你,不喜欢也得受着。”
北安侯让人重新换了干净的水进来,等所有人都退出去,他开始动手解赵珩的衣裳。
赵珩自从被带回来,就没有穿过外袍,那件破破烂烂都是血污的衣裳早被丢了,但也没人敢给她换里面的衣服,因为北安侯压根不让人近身。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心无旁骛的,赵珩一个反贼何德何能,能让他纡尊降贵亲自伺候更衣?
可他偏偏不争气地心跳如鼓。
刚才打翻的药在领口留下了一团脏污,他刚解开外面那层,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
北安侯抱起赵珩的上半身,将袖子从肩膀褪下来,赵珩安静地靠在他肩上,那头浓密的黑发悄无声息地滑到北安侯后背,他浑身跟过电似的,突然想起那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我这是怎么了?
是赵珩不要我,也是赵珩要杀我。
如今赵珩落在我手里,我要让赵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对。做什么像个没出息的狗一样,上赶着给赵珩擦身子?
可北安侯完全控制不住,他一面想着光杀掉一个顾湛,实在是太便宜赵珩,可一面又几乎是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赵珩的发丝。
赵珩什么时候这样安静地依偎过他?
不,他不能让赵珩死,他要让赵珩好好活着,活着做他的妻,方能日夜受尽折辱。
北安侯渐渐兴奋起来,他调整好心绪,接着去脱剩下的衣裳。等脱到亵衣裤时,北安侯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目光慢慢收紧,落在赵珩胸口,再是那一把细腰,继续向下是亵裤......
为何......有种说不上的奇怪。
北安侯极缓慢地伸出手,将系带轻轻一抽......
“——畜牲!滚、滚出去!”赵珩喘着粗气惊醒,跟见鬼了似的环视一圈儿,涣散的眼神才慢慢恢复正常。
回想起梦中的画面,赵珩想一头撞死的心都有。
疯了!真是要疯了!
之前赵珩还猜测自己上辈子死得不干净,这何止是不干净,是撞鬼了吧??
哪有人做梦还能接着上一个做的??
但紧跟着,萨仁临死前的话便像游魂的低语,一个字接一个字地在她耳边响起。
“你不回去看看自己的侄儿吗……”
报应不爽。
赵珩心道:“……兴许是我杀的人太多,被脏东西缠上了。可是青天大老爷,我真没错杀好人!看在我快死了的份儿上,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我?”
赵珩刚准备给青天大老爷磕个头,“始作俑者”便进来了。
虽说是梦,但陆鸣顶着一张跟北安侯一模一样的脸,赵珩还是看着就胃痛。
可从内心深处来说,赵珩不得不承认,不管是前世的北安侯还是现在的陆鸣,她都是心有愧疚的。甚至不知不觉中,便把对北安侯的那份也投射在了陆鸣身上,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你在叫谁?”陆鸣语气低沉,眼中有种清晰的危险。
……赵珩那点儿怜惜彻底随风散了。
赵珩不回答,陆鸣也没再逼问。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往桌上一放,冷着脸道:“过来。”
赵珩看了一眼,没有动。
“皇叔,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过来把药喝了。要么,把衣服脱了我来上药。”
赵珩眼神动了动,终于不情不愿地挪过来。陆鸣见她都喝了,也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就走。
“等等。”赵珩叫住他,“……我们谈谈。”
陆鸣顿住脚步,却没有转过身:“……有什么好谈的。”
赵珩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伤好些了吗?”
陆鸣都快气笑了,看向她道:“皇叔,你说呢?”
“......我......是皇叔不对,弄伤了你。”
赵珩难得服一回软,但陆鸣显然不打算接她的招:“不必,您大义为公,我受点小伤算什么。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我还没说完......什么时候回京?”
“快了。”
“那些锦衣卫怎么办?”
“不用你管。”
陆鸣压根没有要跟她好好说话的意思,赵珩深吸一口气:“你就打算这么把我锁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一旦走出那一步,你这辈子就完了!”
陆鸣很长时间没有说话,过了阵子,他慢慢地转过身,那眼神让赵珩不禁心中一凉。
“我这辈子早就完了,就不劳皇叔费心,您还是好好休息,别想那些个没用的。”
“站住!”赵珩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给我站住!”
她极力克制住声音的怒火,低声喝道:“这件事情,我不同意!我知道你有资格继承大统,但不能靠这种方式!我不管你有什么谋划,这些兵马必须原封不动地送回京去。”她语气软了些,“……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真的不行!子玠,你听我的……”
陆鸣诧异地看了赵珩一眼,接着神情又恢复如常。
“原来,皇叔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但你想错了,我没想当皇帝,不过……你这么说了,我突然觉得……”陆鸣眼神变得幽深,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与其逼着你做这个皇帝,不如我亲自做,这样你还有什么能反抗我的?”
赵珩震惊地后退半步。
与其说她是被陆鸣的话惊到了,不如说她是被陆鸣眼中那跟“北安侯”一模一样的阴鸷吓到了。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陆鸣不可能变成那个杀人如麻的北安侯。明明……明明很多事情都跟前世不一样了,可为什么还——
“吓到了?”陆鸣看着她,无所谓地笑了一声,“我怎么之前没想到呢……做皇帝,好,很好,我不会让你死,谁也不能让你死,包括你自己。谁要是敢让你死,我就杀了谁。”
“实不相瞒,那天被你刺了一剑,我就想好了。”陆鸣语气平静,“皇叔,你太不安分,要么就把你送上赵承钰的位置,没有人再敢动你。要么就把你锁在我身边,你哪儿都不能去......如今看来,似乎后者更好一点。兵符虽不在我手中,但绑一个何松,一个关长胜还是不在话下,你放心,这些兵马的确会原封不动地送回京,只不过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等杀了赵承钰,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唯独一点,你得听我的。”
陆鸣整个人的气质跟从前大不相同。阴郁,漠然,周身浸泡着不见天日的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