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玉捧着锦盒，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上了马车后打开一看，里头是支赤金点翠步摇，翠羽鲜亮，金丝一圈圈缠绕，中间缀着一颗成色极好的鸽血红，只打眼一看便知巧夺天工，价值不菲。
她拿起来在手中把玩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收下了，将锦盒放好之后，抬眸正对上裴珩的目光。
他靠在车壁上，勾起的嘴角仿佛是在笑她没出息。
温时玉瞪他一眼：“干嘛！都送我了，不要白不要，不然也是要花你的银子买。”
这话说的倒是那么回事，裴珩无言以对。
周围静下来后，与他单独待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温时玉才后知后觉地感觉有些不自在。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那个……我回席间的时候看见顾雪盈了，没看出来她有何不妥，你怎么知道是她的？”
裴珩没回答，反倒是往车厢一边挪了挪，拍拍身旁的位置：“过来坐。”
温时玉没动：“你快说。”
裴珩停顿了几息，见她确实没有要挪动的意思，便自己起身挨着她坐下，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才道：“原本只是觉得有些可疑，离席之后总感觉有人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便多留了个心眼，进了偏厅之后，我便从后窗跳出去了，没多久惊风便看见她进了偏厅。”
想起顾雪盈那双温婉无害的眸子，还有轻声细语同她说话的模样，温时玉抽了口冷气，若全是伪装，那也隐藏的太好了些。
“对了，”她又想起那条帕子，“你说她把药下在了帕子上？”
裴珩颔首：“猜测罢了，那帕子我已经交给惊风让他去查了，回席的时候她的丫鬟还正好拦住了我，向我讨要那条帕子，说是姑娘交代，这种物件儿留在陌生男子身上怕是不妥，我搪塞过去了。”
温时玉啧啧摇头：“想必是她以为势在必得，到时再偷偷将帕子拿走就是了，没想到你不在偏厅。”
裴珩不置可否。
在帕子上下药都想得出，准备的倒是周全。
诶？想到这温时玉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那帕子上下了药，你给惊风，那他……”
裴珩平静道：“那帕子应当是浸湿了才会发挥药效，给他的时候已然干了，没什么大碍。”
温时玉先是点头，又疑惑：“你怎么知道？”
裴珩神色未变：“让他闻过了，用冷水洗把脸就好了。”
温时玉：“……”
好可怜。
裴珩没放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情绪，一双眸子更暗了几分：“怎么了，心疼他？”
温时玉一噎，看着他明显不满的神色，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裴珩鼻间溢出一声轻嗤，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拉过她的手揉来捏去，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
温时玉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想了半天，还是百思不得其解，问道：“她到底为何要做这事，你同她有仇？”
裴珩思索半晌，摇头：“我同她并无交集，只偶然遇见崔融时与她打过照面，话都不曾说过几句。”
“那她是受人指使？”温时玉继续猜测。
裴珩还是摇头：“不知。”
温时玉叹了口气，靠在车壁上，看着月光透过车帘缝隙落在他脸上，看了半天才想起什么，关切道：“你身子可还好，不如还是请大夫来看看？”
裴珩动作一顿，她终于想起来关心他了，还好，比他预想的还要早一些。
“倒是不必看大夫，”他垂眸看着被他拢在掌心的那只白嫩纤细的手，喉结滚了滚，“不过……能不能再来一次？”
温时玉手一抖，瞪圆了眼睛看他，猛地将手抽回来捂在胸口，别过脸去：“不然还是去看大夫吧。”
耳边随之传来裴珩低低的笑声，他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把脸转回来，好笑道：“逗你的，真的无碍。”
温时玉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作势要打，手刚抬起来便又重新被他握在掌心，她也没再挣开，静了片刻，才又正色道：“那今儿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裴珩沉吟片刻，难得神色看起来有些为难：“不好办，她的身份有些特殊。”
这话果然勾起了温时玉的兴趣。
她凑近了神秘兮兮地问：“如何特殊？”
裴珩微微叹了口气：“她姨母，便是当今贵妃娘娘。”
闻言温时玉再次惊讶地捂住了嘴，低声惊呼：“怪不得她如此大胆，竟敢在国公府给你下药。”
惊讶过后，又疑惑起来，将上次在白云观遇到顾雪盈的事也说与了裴珩，又道：“倒真丝毫看不出她竟还有这层身份，打扮得素净不说，行事也并不张扬，我还以为多少会有些仗势欺人呢。”
“树大招风，自是低调行事为好，”裴珩淡淡道，“贵妃母家在京中并无根基，全仰仗陛下青眼，顾家便更差一层了。”
原是如此，温时玉恍然，又凑近几分：“既无家世，还得封贵妃，想来是陛下宠爱至极了？”
裴珩看着她那副煞有介事的好奇模样，不禁失笑，压低声音细细同她讲起来。
贵妃白氏的经历说来还颇有些传奇，她原是孀妇，比陛下还要年长几岁，夫君病逝，寡居多年，不想一朝得见天颜，陛下竟对她一见倾心，力排众议将人接进宫，一入宫便是妃位，短短一年又晋贵妃，还将三皇子交由了她抚养。
顾雪盈的母亲是贵妃亲妹，顾家自然也跟着沾了些光，顾父早些年不过是个九品芝麻小官，如今虽是闲职，却也位居五品。
第44章
“风头无两是真的, 也有不少人巴结，但京城多是世家大族，自视甚高, 白家或许还有几分薄面，对着顾家不过是表面过得去罢了, 心底里大抵是瞧不上的, ”裴珩道出了其中的微妙, 沉吟着，“倒不知顾雪盈是如何同崔融玩到一处去的。”
温时玉听得津津有味，这不比话本子有趣多了？她意犹未尽地啧了两声，继续好奇道：“那贵妃娘娘应当生得极美吧？想来应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了？”
“不知, ”裴珩摇头, 解释道, “我等外臣, 按制是不能面见后妃的, 不过下月初十乃贵妃华诞, 陛下有意大办，届时一应朝臣和排得上品级的官眷贵妇皆要入宫贺礼。”
入宫？温时玉陡然机灵起来, 眼睛比方才又亮了几分：“那你也要去？”
“自然，”裴珩答完，捕捉到她神色的变化, 顿时又觉不妙，警觉道，“你……何意？”
眼见没瞒住他, 温时玉嘿嘿一笑, 顺势扯着他的袖子撒娇：“我也想去, 能不能将我扮做你的婢女, 带我也去见识见识，为贵妃娘娘庆生，那得是多大的排场？”
裴珩简直惊讶于她的大胆，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有些严肃：“你倒是什么热闹都敢凑，宫规森严，稍有不慎可是要掉脑袋的。”
“诶呀，宫宴上这么多人，谁会注意到我？”温时玉搂着他的腰在他胸口蹭来蹭去，软磨硬泡，“我就老老实实在你身边跟着，给你斟茶倒酒，绝不乱跑，也不乱开口说话，好不好？”
“好了，”裴珩按住她乱动的脑袋，无奈道，“让我想想。”
一听有戏，温时玉顿时抬起头，主动在他唇上啄了一口，一脸狗腿模样：“那你可要好好想，我等你想好。”
*
顾府。
夜色已深，顾雪盈坐于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温婉秀丽的脸，身后两名丫鬟正为她卸妆梳发，正是她今日带去国公府的流云和流霜。
她斜睨了二人一眼，声音依旧温柔：“你们不是说，亲眼瞧见世子进了偏厅，并未见他出来么？”
流霜闻言身子一抖，悄悄瞥了身边的流云一眼，哆嗦着开口：“是奴婢们亲眼瞧见的，流云姐姐去叫您，奴婢便一直在暗中看着，世子真的并未从偏厅出来过。”
“哦？”顾雪盈脸上笑意更甚，还带着几分疑惑，“那便奇怪了，既没看见人出来，怎得我进去的时候里面竟空无一人呢？”
流霜抖得更厉害了，头埋得更低，嗫嚅道：“奴婢、奴婢真的不知……”
流云握着梳子的手指微微发颤，姑娘表面看着越是和气，越是叫人心慌，她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开口：“姑娘，会不会是世子察觉了？”
顾雪盈定定看了她几息后，收回目光：“你去同他要帕子，他如何说的？”
流云悄悄松了口气，恭敬回道：“世子说帕子脏了，不好还给姑娘，叫下人洗干净了再给姑娘送来，奴婢怕世子起疑，便没敢再多说什么。”
顾雪盈不紧不慢地拿帕子拭去唇上残余的口脂，悠悠道：“看来，是我低估了咱们的裴大人。”
流云小心地看了眼她的脸色，手上动作放得更轻，斟酌再三，才试探着开口：“姑娘，您不是已经让崔姑娘去做这事了，为何还要自己动手？让她去做，就算世子真的起疑也查不到咱们头上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