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盈闻言，定定看了她几息，才嗤笑一声，眼神中满是讥讽：“傻丫头，你以为她真的会做？”
“啊？”流云更不明白了，“上次崔姑娘找您，不是已经将此事商议好了吗？”
顾雪盈垂眸不语，还记得上次崔融找她时那副可怜兮兮、像是要豁出去的样子，她还有一瞬真的信了，没想到她试探着把下药的法子说出来后，崔融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震惊、怀疑、甚至还有一丝——鄙夷。
看不起她用这种龌龊手段，觉得可耻、不屑。
她们这种自诩清高的世家贵女，背后做的腌臢事又有几个能见人的？到了她这，竟又装起冰清玉洁的白莲花来了。
想想真是可笑。
想她一开始接近崔融，还是因着崔融裴珩表妹这个身份，不然她如何会同这种人做什么劳什子朋友？天天哄着捧着，当真是累得慌。原本以为裴珩不喜崔融，正好给了她可乘之机，没想竟半路又杀出来一个温时玉。
偏偏崔融又是个成不了事的，连与温时玉一争的本事都没有，她这招坐山观虎斗的法子自然也行不通了。
“世子对那位温姑娘可真是情真意切啊，难怪融融看了心里不舒服，”顾雪盈叹了口气，微微摇头，“既然这件事她做不来，我便只能另为她想个法子了。”
流云没敢接话，心里暗叹，她跟了姑娘这么久，但好像从来没有看透过姑娘，姑娘似乎永远是这般温温柔柔的性子，可有时候越是温柔，越是让人背后发凉。
顾雪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提起另一件事来：“给姨母的贺礼可备好了？”
流云忙不迭点头：“都备好了，姑娘放心。”
顾雪盈柔柔点头：“那便好，自小，姨母便疼我，这次可不能让姨母失望。”
流云神色放松下来，附和道：“贵妃娘娘拿姑娘当亲女儿疼呢，姑娘准备的贺礼娘娘一定喜欢。”
顾雪盈笑了笑，亲女儿？若真是亲女儿想要的，恐怕还用不着开口便早就巴巴的送到她眼前了，也乐意时常向陛下吹吹枕头风了，若不是姨母从不肯在陛下面前替她多说一句好话，她也不用自己盘算这许多。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铜镜中那张脸，一双如水的眸子淬了冰，勾唇笑道：“是啊，这次我定要送姨母一份大礼，不枉姨母多年疼爱。”
*
温时玉软磨硬泡，好不容易求得裴珩松了口，没想今日他再带回来的消息却让她大失所望。
“并非是我不愿，”眼见着她要生气，裴珩连忙开口解释，“我已问过了，随行入宫的婢女侍从名册已于三日前呈报入宫核查了。”
温时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脸的不开心：“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裴珩顿了顿，还是坚定摇头：“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不该早早答应你，让你空欢喜一场。”
温时玉捕捉到他一闪而过的犹豫，不禁怀疑：“真的？”
裴珩沉默了一瞬，没有说话。
温时玉挑了挑眉，起来在他面前站定，盯着他的眼睛，笃定道：“你肯定有法子，对不对？”
裴珩避开她的目光：“真的没有，我哪有那通天的本事？”
温时玉没再追问，垂着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
裴珩正想再说点什么来哄她，她忽然抬起头来，抬腿跨坐在他身上，抓着他的肩膀晃来晃去：“你少哄我，我知道你肯定有法子，你说实话。”
裴珩被她晃得头晕，生怕她滑下去，抬手搂紧她的腰，却还是不松口：“宫规森严，岂是儿戏，不行就是不行。”
温时玉见他态度坚决，换了个策略，冷哼一声：“不行算了，就知道你一开始便没想带我去，不过是哄我的罢了，日后我可再也不信你了。”
说完推开他就要起来。
裴珩箍着她的腰将人重新按回自己腿上，见她板着脸蹙着眉，似是真生了气，他叹了口气：“进了宫门你便要寸步不离我身边，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出声，有事一定要提前告知我，绝不许擅自行动。”
一听有戏，温时玉立马竖起三根手指，一口应下：“我保证。”
她答应得痛快，裴珩却总觉得她这份保证不太可靠。看着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他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无奈道：“明日我再去问问，看你的名字还能否补录进随行名册。”
温时玉眼睛亮了起来，一把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你最好了。”
裴珩默然，顺她的意便是笑颜如花，不顺她的意便是冷若冰霜，当真是难缠。他佯装冷淡道：“别高兴得太早，不一定可行，若名册补不上，你还是不能去。”
“一定能补上的，”温时玉笑眯眯地靠在他肩上，“你不许说这些晦气话。”
裴珩搂着她，沉默了许久，几次欲言又止，却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背，细细同她讲了些宫里的规矩。
*
长乐宫，沉香袅袅，殿内每一处摆设都极尽奢华精致，足见帝王的宠爱。
贵妃白氏半卧在美人榻上，正昏昏欲睡，眼角的细纹为她平添了几分岁月风情，周身透着一股慵懒从容的成熟风韵。
身旁宫人轻手轻脚地上前，俯身禀告：“娘娘，顾姑娘来给您请安了。”
贵妃睁开眼，眼神闪过一丝光亮，坐起身：“快叫她进来。”
顾雪盈今日穿了件素雅的淡青色襦裙，头上只别了两支白玉簪，一如既往的温婉端庄。
她移步入殿，端端正正地行了礼：“见过贵妃娘娘。”
贵妃扶她起来，嗔道：“你这孩子，同你说了多少次了，私下用不着行礼，又没有外人，叫姨母就是了。你来得巧，陛下前些日子刚赏了几匹上好的缭绫，我还想叫人给你送去呢。”
“多谢姨母。”顾雪盈笑着应下，顺势扶住贵妃的手臂，将她搀回美人榻上坐下，又柔声说了几句吉利话，哄得贵妃笑意盈盈，夸她有心。
寒暄几句后，顾雪盈刚要步入正题，贵妃身边的贴身侍女从外头进来了，悄声道：“娘娘，孟贵人和林嫔娘娘过来了，说是来给您送贺礼。”
“带她们去正殿吧，”贵妃微微颔首，又冲顾雪盈道，“你先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顾雪盈起身恭送，等贵妃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殿内十分安静，她坐了一会儿，没见贵妃回来，神情放松了一丝，目光随意在殿内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桌案上一本摊开的名册上，约莫看见了几位大臣的官职姓名和随行入宫的人员。
她心中一动，看了看周围，伺候的宫女都在门口，内殿除她之外并无旁人，迟疑了一瞬，还是拿起那本名册小心翻看起来。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便再也移不开了，上头写得分明，裴珩入宫随行侍女，温氏，年十八，青阳人氏。
顾雪盈不可置信地来回看了几遍，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她原本还想着如何能找个借口引温时玉入宫，没想到这女人竟自己送上门来了，甚至不需要她编任何说辞。
既如此，那也不用她多费心思了，将名册重新按原样摆好，没再等贵妃回来，请门口的宫女向贵妃告罪过后便快步离了宫。
宫门外，流云忙迎上来，罕见的见自家姑娘脸上挂着的笑容是真的高兴，心里也跟着舒了口气，一边扶着顾雪盈登上马车一边问：“姑娘，贵妃娘娘可是答应了？”
顾雪盈撩开车帘，抬眼看着巍峨的朱红宫墙，轻声道：“是啊，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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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书房。
裴珩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眸色晦暗。
据他所探，如今宫中贵人并没有温姓人氏，唯一一个是前朝温嫔，也正是当今陛下的生母。当时的皇后久久无子，先帝便做主将温嫔的儿子抱给了皇后，称是皇后亲子，这本是一段宫廷秘辛，知情者寥寥，更无人敢提，只是陛下登基后曾昭告天下澄清了此事，追封温嫔为孝仪太后，为此还和如今已逝的孝敬太后起了不小的争执。
温嫔，温玥。
他不确定这二人之间究竟有没有联系，也不知温时玉要入宫是真的如她所说想去见识贵妃寿宴，还是另有所图，或许他不该一时心软答应带她进宫，或许他该直接质问她究竟知不知晓这块玉佩的来历，质问她到底有何事瞒着他。
可他如今却问不出口了，甚至隐隐萌生了将这件事就此深埋，再也不提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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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外，各府马车排了长长一队，场面蔚为壮观。官员们携女眷，带着贺礼鱼贯而入，朱墙金瓦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宫道上人头攒动，掩盖了几分深宫寂寥。
温时玉一身婢女打扮跟在裴珩身后，做足了小丫鬟的姿态，他与同僚寒暄，她便低眉垂眼候在一旁。其间还正巧偶遇郑钰，对方第一眼都未认出她来，还打趣裴珩往日宫宴从不带婢女进宫，今日转了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