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忽然有些共情姜骊。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听他安排，在该跑的时候跑。
天擦亮时，大军继续前进。
山谷越来越深，两边山势陡峭，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光。地上的雪积得更厚了，马也走得艰难。
姜骊让人放慢了速度。
快到午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夏黎抬头，看见前面的人停下来了，有人往回跑，边跑边喊。
“埋伏！有埋伏！”斥候的急吼声在山谷回荡。
话音还未落尽，两边山上忽然冒出无数人马，如重重鬼影。
刹那间，箭如雨下。
【作者有话说】
明晚将惊现——姜用脸摩擦地面舞者·传奇耐砍王·兄弟砍我999刀但血条无法归零，永远差一刀·骊。
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啊喂！不好意思，这是一个人。[彩虹屁]
第38章 被俘
“埋伏！上面有埋伏！”
斥候凄厉的喊声不断在山谷里回荡, 还没落尽，密压压的箭雨就先到了。
尖锐的破空声从头顶擦过，战马仰着蹄子接二连三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夏黎已被这骤变的惨烈景象吓傻, 僵在马背上，被姜骊一把按下去, 整个人伏在马颈上。
“低头！”
姜骊大吼一声, 迅速策马挥刀躲开新一阵箭雨。
他的身子挡在她上方, 肩膀猛地一震, 紧接着有只箭将将擦过铠甲, 有惊无险。
箭雨过后，两侧山上涌下无数人影。外族长相的士兵黑压压一片, 喊杀声几乎震破天际。
“列阵！列阵！”
姜骊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可阵型已经被冲散, 他的人马被截成几段, 各自为战。
他一夹马腹，打转马头, 带着夏黎往后退。
挥舞长刀, 姜骊砍翻两个冲过来的乌桓士兵，滚烫的血溅在夏黎的脸上。
夏黎吓得闭眼大叫。
“别叫！”他双目一睁，急吼道。
浴血艰难退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 夏黎余悸之中瞥见王百长带着十几个人正在前头拼死抵抗, 他身上已经中了几箭, 还在扬手挥刀。
王百长回头看了姜骊一眼，吼了一声什么话，很快被烈风和震天的喊杀声吞没。
她只看见他和战马一起倒下去, 再也没起来。
“往那边, 那边……”姜骊拨马往一处缺口冲。夏黎紧紧抓着马鞍, 刀剑捅进血肉的骇人声音无孔不入地钻进心底。
可那缺口很快也被堵上了。
四面八方都是乌桓士兵。
姜骊勒住马，环顾四周。
他的人马已经所剩无几，几十个亲兵围成圈，把他们护在中间。满地断肢残臂，有零星乌桓人的，更多的是自己人。
鲜血在白雪地里烫出一条暗红色的河，冒着热气蜿蜒涓流。
“郎君！”一个亲兵声嘶力竭喊道，“我们护着您冲出去！”
姜骊没应声。他坐在马上，看着那些亲兵的脸，年轻，疲惫，眼神里带着赴死的决绝。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夏黎。
她浑身发抖却没有眼泪，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显然是吓傻了。
“冲不出去了。”他嘴角微微向上，轻声说。
亲兵们还在持刀僵持着。
包围圈越缩越小。乌桓人不再急着向前冲锋，只是慢慢逼近，像一群戏弄猎物的狼。
姜骊翻身下了马，把夏黎也接下来。
他把她挡在身后，手按在刀柄上。夏黎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指甲掐进手背的肉里。
“拂萤。”
“嗯。”夏黎从嗓子里挤出一个颤抖的闷音。
他回过头，看着她。
这眼神复杂，有不舍，决绝，掺杂着一丝癫狂，就像是在做最后的诀别。
不好的预感袭来，夏黎的心霎时凉了半截。
“姜郎……你？”
“别怕。”他声音极轻，“我陪着你。”然后不容拒绝地握紧了她的手，十指交扣。
感觉指骨快要被夹碎，痛得龇牙。
把她牢牢控制在身边后，姜骊转过头，看着慢慢围上来的乌桓人，低声说了一句话。
夏黎这次听得很清楚。
“一起走。”他说。
眼泪一下涌出来。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要带她一起死。
想到跳下去后摔得粉身碎骨，夏黎筛糠般颤栗起来。
被逼到了绝路，脑中又空前清醒。
是了。
自古以来，战俘的下场能有什么好？何况她还是个女子，与其受尽折辱凄惨而死，还不如自己了断来得干净。
姜骊执起她的手，便要往悬崖边冲。
“郎君！”
一个亲兵扑过来，死死钳住姜骊的腿。他的脸上满是血污，眼底一片晶莹。
“郎君！不能啊！”他愤怒地吼道，“您死了，我们就白死了！”
姜骊低头看他，嘴唇动了动。
那个亲兵抬头望着他，目光里满是哀求，还有……失望？
姜骊愣住了。
就在这一瞬，乌桓人涌上来，把他们冲散。
刀光斩落，有人倒下，痛苦地哭嚎。
夏黎也被人粗暴地从姜骊手里拽开，她一面拼命挣扎，回头看见姜骊被几个人按下去，还在努力往她这边爬。
“拂萤！”
“呃啊——”人墙外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叫声。
很快她就被拖进更深的人群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等眼前的人墙分开，再看见姜骊的时候，他已经被双手反剪着按在地上。
两个体格强壮的乌桓士兵押着他。
他的脸被脏污的皮靴踩进雪地里，浑身是血，眼睛还在四处瞪着看，在找她。
夏黎也被人从后面拽着头发，拖到前面。
帽子早就掉了，头发散落下来，乌密的长发披在肩上。
乌桓士兵的长刀轻而易举挑断她身上护甲绑带，把她往前一推。
夏黎踉跄几步，双手伏地，趴倒在雪地里，独属于女子的身材曲线暴露无遗。
周围安静了一瞬。
“是个女的？”
“这他娘的是个女人！”
有人发出淫，邪的笑声。夏黎低着头，浑身发抖，不敢去看那些人的眼睛。
“抬起头来。”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粗犷男人说。
夏黎僵着不动。
男人捏着她的下巴，硬生生把她的脸掰起来。
一个刀疤脸的雄壮男人叉腿站在她面前，低头打量她。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哈哈哈哈——有意思！”
他转身，指着被踩在污雪里的姜骊。
“当初你用计把我骗进清江县城，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今日吧？”
“姜骊。”他得意地笑起来，眼里的讥讽毫不掩饰，“还以为你有多能耐，原来也只不过是个带着女人上战场的草包？”
姜骊咬紧牙关，一双澄亮的眼瞪着男人。
押着他的乌桓士兵把他从雪地里拎起来，让他跪直在男人面前。
他的脸上尽是血和污泥，发丝凌乱，狼狈不堪。那双眼睛傲气不减，盯着乌桓将领，一眨不眨。
“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刀疤脸的将领仰头大声冷笑：“你问这作甚？”
姜骊强撑笑意，声音没有一丝颤抖：“骊想要知道，自己今日究竟命丧谁人之手。”
“赫连猛。”
“你们几个。”赫连猛别开脸，指了指旁边的俘虏，“这是你们的主母？”
那几个亲兵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有的眼睛都快睁不开。
听见问话，其中一个人猛地抬起头，眯眼盯着夏黎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姜骊。
他的眼神变了。从震惊到不解，从不解到失望，最后变成了怨恨。
“郎君……”他欲语泪先流，偏头质问姜骊，“您怎么，您怎么可以把女人带上战场呢？”
姜骊无言以对，慢慢垂下了眼睫。那个亲兵也低下头，不再看他。
另一个人不自觉地摇着头：“我以为您不一样。我以为您和那些纨绔浪荡的高门郎君不一样……”
他没说完，可话里的意思溢于言表。
您也这么荒唐。难怪我们会败。
姜骊的睫毛颤了一下。
赫连猛看着这一幕，忽然拍掌大笑。他笑得很响，像破锣一样，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有意思，真有意思啊！”他走到姜骊面前，蹲下来拿手拍了拍他的脸，“你的兵，对你好失望啊，姜郎君。”
姜骊还是不说话。
赫连猛站起身顺便在他心窝踹了一脚，把他踹进雪窝里，走到夏黎面前。
“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姜骊不顾死活地带在身边。”
他抽出腰间的刀，刀尖抵在夏黎的衣领上。夏黎浑身僵直，眼睛死死盯着刀尖。
刀尖顺着脖子往下，慢慢挑开了第一根系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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