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鞋穿上。”他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一丝情绪。
姜元馨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帮我跟父亲说说，好吗？大哥哥。”
“不帮。”姜骊直起身，“你要嫁的人不是普通男人，是陛下。伯父已经定了，你应该回去好好准备。”
姜元馨站起来，把脚踩进鞋子里。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我不喜欢他。”
“喜不喜欢不重要。”
“那你呢？”她的声音突然提高几分，“你喜不喜欢崔家那个？你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几次，你就娶她？”
姜骊没有回答，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掰开。
姜元馨的手垂下去，慢慢攥成拳头。
她盯着他，眼睛里的光暗淡下去。
“你心里是不是有人？”
姜骊广袖中的手微微动了一下，被姜元馨发觉。
她死死盯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表情变得痛快又古怪。
“也好。”她极轻地笑了一声，“大哥哥，你知道吗？他们私底下都说你是个冷血心肠的，就我不信。至少现在证明，我是对的。”
被人突然扎到了痛处，姜骊的脸色变了。他盯着姜元馨，目光冷得像把刀刃。
姜元馨被那目光刺得往后退了一步，仰着头，眼泪又流下来，嘴角还挂着笑。
“好想知道，能让大哥哥这样冷血的人牵肠挂肚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
姜骊置若罔闻，转身走到门口，一把将门推开。
雨比方才大了，顺着瓦当刷刷地落下来，打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你今晚先住这儿。明天天不亮，我让人送你回去。”
姜元馨愣在原地，隔着雨幕看着他的背影没入雨中。
“大哥哥——我错了，我说错了！我不该刺你的心，求求你不要生我的气。”姜元馨突然害怕哭喊起来。
“闭嘴。”
他头也不回，大步往雨里走。
姜元馨站在空荡荡的屋里。
脚步声穿过院子，慢慢被雨声盖住。她蹲下去，靠着门，把脸埋进膝盖里抽泣。
雨还在落。
姜骊走出宅子，站在路口。
衣服被雨线弄得湿透了，不断汲取着他的体温。他站在雨里，不免有些瑟缩。
门房举着伞追出来，远远看见他抬手一挥，只好又退回去。
他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大街上。
雨越下越大，街面上的水逐渐汇成细流，沿着青石板往两旁的排水沟里流。
仰起头，脸上有热热的东西顺着冰冷的雨水一起汇入衣领，透心的凉。
他轻晃着身子进了一家酒肆，将几两碎银按在柜台上，要了两坛烈酒，不顾店家的好意劝阻，回到雨中边喝边走。
大门半夜被人砸得哐当巨响，乌驰没好气撑着把伞开了门。
“哪个混……”
看清门口落汤鸡似的人是谁，乌驰当即丢了伞，双手将人往屋里扶。
他眼底满是担忧：“郎君，大半夜的，您怎么弄成这样？”
“杀了许顺，我要杀了许顺。”姜骊靠在他肩上，咬牙切齿地念着，眼泪和雨水一起汹涌泄下。
被扶进堂屋后，姜骊盘腿坐到地上，把另一坛酒抛到乌驰怀里。
乌驰接住酒，将醉醺醺，湿漉漉的姜骊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郎君，我去烧水给你沐浴，睡一觉就好了。”
“阿——兄——”姜骊摇着手指，颔首笑起来，“我，没醉。”
说罢，他猛地抬头，盯着乌驰的眼睛，突然又委屈哭起来：“你陪我喝。”
看着他这幅样子，乌驰的心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眼睛有些酸涩。
他吸了口气，将酒封拍开：“好，阿兄陪你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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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假期是不是都出去遛达去了[彩虹屁]
第55章 备婚
决定成亲的第二日, 喻晴之天不亮就爬起来，把院子扫了又扫，灶台擦得发亮, 连门框上的旧漆都拿砂纸磨了一遍，说要弄些生漆重新刷。
夏黎靠在柜台边笑他：“这只是租来的房子, 不用这样吧？”
喻晴之蹲在门框前干活, 头也不回：“用。”
木屑簌簌落下来, 沾了他一身。夏黎走过去, 把他头发上的木屑拈掉。他抬起头冲她笑, 像只晒足太阳的猫。
乔婶早上卖完豆腐，照例端了一碗豆浆过来串门儿。
站在门口, 看见喻晴之在刷门框, 夏黎在旁边递工具, 两个人头挨着头, 嘀嘀咕咕说话。
乔婶脸上一喜，把豆浆放在桌上：“哎哟！你们俩这是要办喜事了？”
两个人同时回头, 夏黎笑着嗯了一声, 喻晴之也冲乔婶点头。
乔婶走到他们跟前，摸着刚磨好的门框：“我就说嘛，你们俩迟早的事。”
她是个热心肠, 当天下午送来一篮子鸡蛋, 说是自家攒的, 给夏黎补身子。第二天又送来一块红布，让他们留着做盖头用。
喻晴之道了声谢，接过来说：“这布好。”
乔婶笑他：“你个粗心汉子懂什么好不好的？”
喻晴之笑而不语, 把红布整齐叠好, 收进柜子里。
等乔婶走了, 喻晴之才低声对夏黎讲：“这布不好。我下午去买红绸的，再请绣娘在上头绣个凤凰。”
夏黎摇头：“没必要这么麻烦吧？”
喻晴之拉过她手，粲然一笑，“有必要。别怕，麻烦的事尽管交给我去做吧。”说罢，大步迈出堂屋的门槛上街去了。
过了两日，乔婶蹲在门口不远处的河边择菜，看见夏黎出来倒水，招手让她过去。
“夏娘子，你们这婚事打算怎么办？”
夏黎在她旁边蹲下来，顺手帮她一起择：“简简单单的就行。请师父喝杯茶，磕个头，就成了。”
乔婶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认真地看着她：“那可不行！再怎么简单，该有的也得有。你们是外地来的，不懂我们这边的规矩。我跟你说……”
她掰着手指头细数：“要选个好日子，备六礼，虽然不用太隆重，但媒人还是要请一个的。男方要备聘礼，不用多，意思到了就行。女方要备嫁妆，新娘子自己绣的盖头、做的衣裳，都算。成亲那天要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要喝合卺酒，行同牢礼。”
夏黎听着这些繁文缛节，头越来越大。
乔婶看她那副为难的样子，笑出声来：“行了行了，这些事我帮你张罗吧。你就安心当你的新娘子。”
夏黎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就麻烦乔婶了。”
乔婶摆摆手：“麻烦什么？街里街坊的，应该的。”
喻晴之恰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抱着一捆红纸。乔婶看见了，问他买红纸做什么。
喻晴之说：“剪点喜字，贴到窗户上。”
乔婶接过红纸看了看，又说剪喜字也有讲究，不能乱剪，她来帮忙。喻晴之就把红纸递给她。
乔婶一边折纸一边念叨：“你们这些年轻人呀，什么都不懂。”
喻晴之站在旁边点头，认真地看着她折纸，剪纸。
乔叔从豆腐坊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拌好的甜豆腐脑，搁在院墙上晾着。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新房收拾好了没？有啥要帮忙的可以叫我。”
喻晴之眼睛弯弯：“多谢，没什么要搬的。”
乔叔点头，“行，有事只管叫我。”端起豆花边走边喝，进了自家的门。
乔穗听见动静，从自家屋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把剪刀跃跃欲试：“夏姐姐，我可以帮你剪喜字吗？”
“好啊，我求之不得呢。”夏黎笑着冲她招手，“进来，你喻大哥前几天做了些肉脯，我给你拿些。”
“嗯！”
乔穗抿嘴腼腆笑着走过来，在乔婶旁边坐下，接过一张红纸，叠了几下，剪刀咔嚓咔嚓走了一圈，展开就是一个端端正正的喜字。
夏黎接过来看一眼，赞不绝口：“乔穗，你的手也太巧了吧！”
乔穗低下头，害羞地小声说：“我娘以前教我的。”
乔婶在旁边笑：“她就喜欢摆弄这些小玩意儿，别的什么都不会。”
小猫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来，蹦上桌子，霸道地在红纸上踩了几个梅花印。
乔穗“哎呀”一声，手穿过它的肚子一把抱起，嗔一句：“这是夏姐姐成亲用的，你给踩脏了！”
小猫喵了一声，从她的手里溜走，又跳上桌。
喻晴之把它拎起来，放在地上，它又坚持跳上来。
“算了吧，随便它。”夏黎说。
“调皮鬼！”喻晴之干脆把小猫揣进怀里，不让它捣乱。
傍晚准备打烊的时候，房东柳娘子突然造访。
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难色：“夏娘子，喻兄弟，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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