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请她进来院子坐，柳娘子摆摆手，站在大堂里没动：“这宅子，我要卖了。”
夏黎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片刻。喻晴之抱着猫从后院过来：“卖了？”
柳娘子眉头紧锁，叹了口气。
“我儿子在北方做生意，被人坑了，货全赔进去了，还欠了一屁股债。那边催得急，我这边能卖的都得卖，凑够了钱给他弄去。”
她歇了口气，说：“你们要是愿意，这宅子可以先紧着你们买。价钱好商量。要是不方便，押金我退给你们，还多赔一个月。”
夏黎看了喻晴之一眼，喻晴之还在沉思。
他一抬头，眉头松开些：“柳娘子，我们商量商量。”
“行。你们尽快给我答复。”柳娘子点点头，走了。
晚上，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小猫趴在两人中间，揣着手，尾巴一甩一甩的。
夏黎说：“这房子咱们用了这段时间，都习惯了。而且师父的身体现在还是不宜挪动。”
喻晴之双眼出神，沉默点头，手指摸着小猫的后背。
夏黎又说：“柳娘子也是不容易，儿子在外头出了事，她一个人在这儿撑着。”
她说完，喻晴之眼睛还是愣愣地盯着地面。
夏黎抬手轻敲了敲他的脑门：“你想什么呢？”
喻晴之眨眨眼，回过神：“没什么。在想钱的事。”
夏黎叹了口气：“实在不行，也只有先租别的地方。”
喻晴之心不在焉点点头：“嗯。”
第二天吃过早饭，喻晴之就行迹匆匆出门了。
他跟夏黎说去码头找刘安喝口酒，夏黎没多想，只叫他早点回来。
出门后，喻晴之先去了趟柳娘子家。
柳娘子正在收拾东西，屋里堆了不少箱子。
见他来了，她放下手里的活，倒了杯茶递过去。
喻晴之站在门口没进去：“柳娘子，我们那房子，您打算卖多少？”
看他们才来的时候租的那破屋，柳娘子压根儿没料到他会有这个打算。
她看着他，脸上几分讶色：“喻兄弟，你诚心买？”
喻晴之点点头。柳娘子想了会儿，说出一个数，价格的确比市价要低一些。
在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加上之前偷偷攒的，还差一些。
他默了会儿。
“能不能宽限几日？我能凑够。”
柳娘子说行，又问他是不是要跟夏娘子商量。
喻晴之：“先别告诉她。我想给她个惊喜。”
“好，我不说。”
从柳娘子家出来，喻晴之转头又去了码头。
刘安正在卸货，大老远看见他，把肩上的麻袋扔给旁边的人，擦了把汗：“喻哥，你怎么来了？”
喻晴之把他拉到一边：“上次那个姓孙的，还能不能找到？”
刘安微讶：“你要干嘛？”
“我想再挣一笔。”
刘安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压低声音：“喻哥，上回那事……就是秋猎那阵子，你不是帮孙平云收了一笔账吗？后来对方在道上打听到了你是谁，正想找机会弄你。你还沾？”
“我就缺一笔。够了就再也不碰了。”
刘安想了一会儿，叹气：“行，我帮你问问。但你自己要小心。这毕竟不是当初在北边的时候了。”
喻晴之要了一碗粗茶，一碟炒货，在码头等了一下午，看着江边货船来来往往。
天黑的时候，刘安回来了，把他拉到货堆后面。
“姓孙的说，还有一笔账要收。比上次那个还难缠，但报酬挺高。”
喻晴之问多少，刘安比了个数。喻晴之盘算了一下，加上上次剩下的，除去买房子，打首饰，还能置办一套像样的嫁衣。
他点头：“我去。”
刘安拉了他胳膊一把：“喻哥，你考虑清楚。这回可不是露个面就完了。对方是老赖皮了，你去了怕是免不了要动手。”
喻晴之摸了摸藏在腰间的刀：“我知道。”
他转身走了。刘安站在码头，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还是没喊住他。
事情办得比上次麻烦得多。喻晴之跟了欠债人余福两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只好转去他外妇那里蹲守。
余福的外宅妇住在城南一条巷子尾巴里，院墙很高，门口还养了条恶犬。
喻晴之蹲守在屋顶等了半个时辰，才等到余福醉醺醺地从外面回来。
他轻巧翻身下去，把刀架在余福的脖子上。余福吓得酒醒了一半，抖着嗓子问他要什么。
喻晴之心平气和地说：“孙老板的账，该结清了。”
余福瞥见他眼中藏着的狠戾，脸色瞬间煞白，但还是嘴硬。
喻晴之又把刀往下压了压，血珠子顺着刀刃滚下来。余福这回终于怕了，连声答应，第二天就把钱送到了孙平云的铺子里。
孙平云一高兴，又多给了一些。喻晴之二话不说接了，揣进怀里。
他拍着他的肩膀说：“喻兄弟，以后有好事还找你。”
喻晴之摇摇头，“不了。这是最后一次。”孙平云看着他笑而不语。
从孙平云那儿出来，喻晴之先去银楼取了之前定好的金镯子和一套头面。
掌柜用锦盒装了，拿红布包好，客客气气递给他。
他又去布庄买了几匹好料子，留着给夏黎裁新衣。
嫁衣来不及现制了，就依着夏黎的尺寸去成衣店里看套做好的。
喻晴之选了又选，觉得哪一件都不够配得上她。
成衣店的掌柜看他这纠结的样子，笑着打趣：“郎君不若都买了，让新娘子在屋里换着穿给你看。”
喻晴之下意识摸到腰间鼓囊囊的荷包。
若是放在五年前，只要口袋里的钱够，他想买什么东西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现在不同了。
他把手从荷包上移开，睁大眼：“掌柜说笑呢吧。买三套嫁衣，以后日子不过了？”
“算了，我明日带她亲自来挑。”
出了成衣铺，喻晴之径直去到柳娘子家，把钱付清，顺利拿到房契。
柳娘子喜滋滋地把一串钥匙交给他：“喻兄弟，祝你们白头到老。”
“借你吉言。”喻晴之点点头，把房契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
晚上铺子打了烊，喻晴之蒙着夏黎的眼睛将她带到房里平时写字用的桌前。
“什么呀？”
喻晴之松开手，夏黎看着摆在面前的金镯子、头面，还有房契愣住。
她拿起房契看了看，又放下，抬头看着喻晴之，语气有些急：“喻晴之，你哪儿来的钱？”
喻晴之按住她肩膀：“别急。攒的。以前攒的。”
夏黎盯着他的眼睛不说话。
“真的。就是攒的。”喻晴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挑了挑眉，低下头。
“喻晴之，你看着我的眼睛。”
喻晴之抬起头，看着她。夏黎沉声又问一遍：“说！钱哪儿来的？”
沉默一会儿，喻晴之在心里组织一番，把孙平云的事交代了。
上次是秋猎前，他帮孙平云收了一笔账，只露了个面吓了吓人，就拿了一笔钱。
这回是第二次，那人不好对付，他动了刀，但没伤人，就是吓唬了一下。那人还了钱，孙平云又多给了一些。加上之前攒的，刚好够买宅子，打首饰，买料子。
他揪着衣角，忐忑地说：“房子就是我们现在住的……我想给你个惊喜，就没告诉你。”
夏黎有些气闷，嗤一声冷笑，垂眼看向别处。
喻晴之急忙蹲下来，握住她的手：“真的没事。就这两次。以后再也不碰了。”
沉默良久，夏黎转头看着他慌了神的眼睛。
她叹了口气，把手抽出来，拿起桌上的金镯子戴在手上，扬手转了转。
“好看吗？”
喻晴之愣了会儿，慢慢笑起来，点头：“很好看。”
夏黎把镯子摘下来，放回红布里包好，再收进柜子里上了锁。
“成亲那天再戴。”她转过身看着他，“以后真的别做这种事了。咱们有房子了，钱慢慢挣，不急。”
“你这样，我很担心。”
“好。”喻晴之点点头，走过去将她抱进怀里，“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两间房门都敞着，张先生靠在床头，听见隔壁的动静，喊了一声：“定好日子没有？”
夏黎走进去在他床边坐下：“还没呢。乔婶说要选个好日子。”
他咳了两声，“选什么好日子，我挑一个就行。”说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黄历，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天，“就这天，上吉。”
“行，听师父的。”
她回到外头，喻晴之正在院里逗猫。
小猫抱着他的手指又咬又舔，他缩一下，又伸出去，乐此不疲。
夏黎蹲下来，把小猫抱走：“别闹了，去洗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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