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偏执，终究伤人伤己啊！”他抬头看向姜骊，“郎君，放下吧。夏娘子只不过是死在了你以为的最爱的时候。”
姜骊从未想过乌驰会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残忍扎心的话。他在他面前从来都是顺服的，忠诚的。
多重打击犹如千万根细针，一把刺进肌里，深入骨髓，叫他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这一刻，所有的尖牙利爪全都偃旗息鼓，令他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知道了。”姜骊双手掩面，跌坐在地。
许久，他轻声说：“辛苦你了。”
乌驰心里也疲累极了。
他站起来，准备退出去。姜骊忽然抬头叫住他：“乌驰，你手里提的是什么？”
乌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包已经不成形状的豆腐。
“豆腐。”他说，“今日想吃豆腐，就多买了些。”
姜骊奇怪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乌驰告退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姜骊在身后说。
“年底陛下会给我一个不低的官职，顺利的话，明年我的将士就可以过江，来南边过年了。”
乌驰转身冲他点了点头：“如此甚好。郎君早些歇息。往后还有得忙。”
他走出姜骊家的大门，把破荷叶扔进路边的簸箕里，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手还是湿的，黏腻腻的，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接过门房牵来的马，翻身而上，扯动缰绳往家的方向慢吞吞走去。
不知不觉又走到医馆前头的那条小巷，乌驰骑在马上，远远往黑漆漆的巷子里望了一眼，才调转方向继续回家。
【作者有话说】
wuli乌驰也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虽然有点钝感力，但就爱说大实话。 [墨镜]
下章wuli夏黎办婚礼，大家搬好小板凳来医馆吃席哦[狗头叼玫瑰]
第58章 真相
姜骊又喝了很多酒, 迷迷醉醉到半夜突然被噩梦惊醒。
梦里夏黎站在悬崖边，衣袂翻飞，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里无波无澜, 无爱无恨。
真是太可怕了。
他喊不出声音，伸出手只抓到一片虚无。她往后一仰, 便消失在白茫茫的雾里。
姜骊猛地睁开眼, 胸口剧烈起伏, 眼泪顺着眼尾淌入耳窝。
耳腔里嗡嗡作响, 一时分不清究竟在梦中还是现实。
从窗纸透进来一点惨白的月光。
他躺在榻上大口喘气, 额上全是汗。
闭了闭眼，想把那画面赶走, 可那一幕这些年已经深深钉在了心里, 既是梦魇也是牵绊, 他舍不得真的淡忘, 怕连最后这一点可怖的念想也没有了。
坐起来靠着床头，姜骊慢慢平复呼吸。
酒意已经完全散了, 脑中空前的清醒。清醒到能把乌驰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翻来覆去地咀嚼。
乌驰给的信息太少，太敷衍，反而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还有他最后那过激的指责, 都太过反常。
思及此处, 已经可以断定乌驰在撒谎。
他恍然记起乌驰手里那包被捏得面目全非的豆腐。
乌驰来找他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晚上是不可能买到豆腐的。
那豆腐必定是他早上在哪个豆腐摊买的。他将豆腐提了一天也没有扔，还魂不守舍地提着豆腐来找他回话。
姜骊坐直了身体，手放到锁骨, 轻轻地抚摸着吊坠, 心里叫嚣着的野兽慢慢被抚平了炸毛。
这一整天, 乌驰究竟看到了什么，查到了什么，又为何要欺瞒他？
“来人。”
门外值守的亲卫推门进来：“郎君。”
“即刻叫梅诚来见我。”
亲卫应了，低头转身出去。
姜骊掀被下床，走到书案前点燃了烛台。
火光在他脸上一晃，映出眼底两汪漆黑的幽潭，紧绷的嘴角慢慢向上，拉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梅诚比乌驰年轻几岁，生得白净斯文，像个儒生，办事却比乌驰更利落。
说难听点，是嘴甜心狠，这一点很符合姜骊的行事风格。所以姜骊用起他来很顺手。
大半夜被搅扰了好梦，梅诚也毫无怨言，他不多问，起床披衣径直去了姜骊家中。
他站在书案前，垂手而立，等姜骊吩咐。
姜骊没有多寒暄，把玉坠放在桌上：“这块玉，你去查。找到当初当这块玉的人。”
梅诚拿起来端详一回，没有多问。
姜骊又说：“顺着当铺的线索查。找到人之后，不要惊动，先回来禀报。”
“是。”梅诚把玉坠收了，“郎君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去吧。”
-
这日，回春堂的后院早早就热闹起来，满室红绸装点，廊下彩灯环绕。
乔婶天不亮就来了，带着乔穗一起把院子里里外外扫了一遍，又接着烧水准备泡茶待客。
乔叔搬了几条长凳摆在院子里，又从家里搬了一张圆桌，铺上红布。
刘安也跟工头告假，早早就来了，手里提着一篮子鲜货，说是从码头早市上抢来的，品质上佳。
喻晴之梳洗过后特地用脂膏匀了面，走到院子中间，穿着一身玄色暗纹的红色婚服，腰封束得贴身，头发被一丝不乱梳进发冠。
他低头扯了扯袖口，又拽了拽腰带，抬头看见夏黎从屋里出来，冲她朗然一笑。
夏黎穿着那件大红山茶花暗纹的嫁衣，戴着喻晴之给她买的一套头面，衔珠金凤一步一摇，熠熠生辉。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领口抚平：“一出来就见你龇着一排牙。”
“我高兴嘛，还不能笑了。”喻晴之的目光在夏黎身上流转。
“我也挺高兴的。”夏黎小声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各自低头笑起来。
拜堂的吉时接近正中午。
张先生穿戴整齐，坐在堂屋上首，手里拄着拐杖，精神看着比前几日要稍好些了。
夏黎和喻晴之牵着红花走上前来，张先生眯眼看着他们笑。
刘安被安排当了傧相，站在喻晴之旁边，一把嗓子像清晨打鸣的公鸡般嘹亮。
“一拜天地——”
两个人转过身，对着门外一拜。
“二拜高堂——”
转过身，又对着张先生拜了一拜。张先生慢慢点头示意。
“夫妻对拜——”
两个人面对面，弯下腰。
喻晴之的额头差点碰到夏黎的花冠，急忙后撤半步。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引得夏黎暗自发笑。
“送入洞房！”
刘安话音落下，院子里的笑声就被门外的鞭炮声盖下。
乔婶端了扁食来，夏黎咬了一口，乔婶问她生不生，她抿着嘴摇了摇头。乔婶摸不着头脑，懵了片刻，被喻晴之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乔婶笑着摇了摇头，又拉着乔穗去厨房端菜。
酒席就摆在后院里，一共三桌。主厨是花钱请来的，乔婶帮忙打下手，乔穗端菜。
刘安负责招呼客人。他声音响亮，招呼声从后院穿堂，热闹一直传到巷子里，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来的客人其实并不多，都是街坊邻居，还有几个医馆的老熟人。大家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说说笑笑。
喻晴之挨桌敬酒，被人灌了好几大碗。刘安替他挡酒，也被灌了不少。
夏黎坐在张先生旁边，给他夹菜。张先生身体日渐衰弱，吃饭也越来越慢。
“师父。”夏黎轻声叫他。
张先生把筷子按在桌边，偏过头看她。
“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三口了。”
张先生看着她，“好。”他收回目光，继续吃碗里软烂的炖菜。
天擦黑的时候，客人们陆续散了。
乔婶帮着收拾碗筷，乔叔搬桌子，乔穗扫地。
刘安喝多了，蹲在门口抱着猫不肯走，嘴里念叨：“喻哥你终于成家了。”
喻晴之把他扶起来，塞给他一块碎银，让他雇辆车回去。刘安把钱攥在手心里：“喻哥，你要好好的。”
喻晴之点点头：“你也是。”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屋里案桌上的红烛烧到一半，正是最亮的时候，映得窗前一对大红喜字鲜艳至极。
夏黎坐到桌边，把头饰一个个摘下来，揉了揉扯得生疼的头皮。
喻晴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枣桂圆莲子羹，放在桌上。
“喝点吧，你今天忙前忙后的，没吃什么东西。”
夏黎端起来一口气喝了半碗，放下看着他。
他站在灯下，一身玄底红色暗纹婚服，英挺又温柔。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在张先生的医馆里，他戴着斗笠，她戴着面纱。他在挑逗，她在害怕。
那时候谁都没想到，两个人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喻晴之。谢谢你。”
喻晴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谢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