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那些朋友从高中就能看出陈方疏对陈窈的态度非同一般，处处是端倪，只有陈窈这个当事人当局者迷，至今以为陈方疏对她至多是兄妹之情。
哪门子兄妹之情？
哪个哥哥盯着妹妹追求者的眼神会像盯一个情敌？
他总像个护犊子的老鹰，恨不得将陈窈永远私藏佑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永远密不透风地将她包裹起来。
徐云升走近，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你喜欢陈窈，你从高中的时候就一直喜欢她对吧？”
病床上的男人仍紧闭双目，像是没有听见，没有任何反应。
徐云升并不在意，他知道陈方疏听着，每一句话都听着，于是准备下点狠料：“我实话告诉你，陈窈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是她同一学校的师兄，家世显赫，仪表堂堂，人中龙凤。她永远不会喜欢上你，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以后别总再麻烦她了。”
男人倏地睁开双眼。
瞳仁漆黑似墨，像是无尽夜色都浸泡在他的瞳孔中，深不见底。
他的脸色并不好，皮肤比平日里还要白上几度，唇瓣发干，整个人带着一股恹恹的病气。
但此时此刻，听了方才那番话，他忽然阴晴不定地轻笑出声。
再望向面前那个男人，那个陈窈的至交好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屡次在他面前为非作歹的家伙，陈方疏满眼阴鹜，目光冰冷得像要杀人。
“你算什么东西呢？”陈方疏微笑着，声音寒冷彻骨，像千年的冰窖，“你说得不错，我喜欢陈窈，我深爱她，从十几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已喜欢上了她。论时间论资历我才是最先喜欢她的那一个，只是我不争不抢，一直默默守护在她身边，你们这些后来者，你们这些整天叽喳乱叫的脏东西，有什么资格跑来警告我？不过是一群恶心犯贱的臭苍蝇，我从未正眼看过你们。你们不离我离她远一点，还巴巴地不知天高地厚地凑过来，不就是为了挨骂的么？”
徐云升直接被骂懵了，呆了下，随即难以置信地拔高音调：“陈窈知道你是这样的吗？”
眼前的陈方疏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陈方疏吗？
真的是那个高中时代所有老师心尖上的宠儿，校长最看重的优秀毕业生，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陈方疏吗？
徐云升觉得自己似乎第一次认识他，也许眼前的他才是真正的他。那么陈窈呢，她和他共同生活十几年，也许还从未过认识真正的他。
细思极恐，细思极恐。
身边每天朝夕相处，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兄长，背地里真实的形态其实是一只野兽。
他隐藏着真实的本我，按捺着那些腌臜的心思，伪装成陈窈的哥哥。
病房里光线昏暗，将陈方疏的神情映照得有些阴恻恻的：“她不需要知道。”
沉默半晌，徐云升不甘下风，冷冷追问：“你就不怕我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告诉她？”
陈方疏表情如常，语气不咸不淡：“请你尽管去说，哦，你可以现在就给她打电话。你告诉陈窈，你的哥哥其实一直喜欢着你，爱慕着你，你不要再把他当成哥哥了，你要把他当成一个喜欢你的男人一样对待。在你每次一口一口哥哥，一口一个哥哥地喊他的时候，他其实满脑子想的都是和你做.爱。去，告诉她吧。”
徐云升不可置信地后退了好几步，他脊背发凉，深感恐怖，眼前这个男人对陈窈的着迷程度浓郁到近乎病态。
这不是正常人。
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
他是受过什么刺激才变成这样的吗？还是说他其实一直都是这样，只是没有人发现呢。
因为陈窈不知道，所以陈方疏还勉强能说服自己和她当和和气气的兄妹，那如果知道了呢？如果陈窈无法再简单地将他视作哥哥，以陈方疏现在的德行，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来。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把这些告诉陈窈，才真正是害了她。
徐云升想，陈窈之后的生活会深受影响，特别是感情问题，陈方疏绝对不会让她喜欢的男生好过，他相信这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黑夜里，陈方疏朝面前脸色发白的男人微笑，他唇角弧度浅淡，漆黑的瞳仁寒冷刺骨，轻声问道：“怎么还不给陈窈打电话呢？”
“不用给我打电话了。”
陈方疏身体一顿。
视线循着声音望去，陈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病房门口。
她神色晦暗不清，语气有些莫名：“我回来了，有什么话当面告诉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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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不等陈方疏开口, 徐云升已抢先一步，笑着说：“我和陈方疏刚才在聊天。”
即便他的笑容此时十分僵硬和牵强，看起来像刚被强迫吃了一只蟑螂。
陈窈放下手中拎着的东西, 慢慢打量他们二人：“你们？聊天？”
这些朋友里最讨厌陈方疏的人非徐云升莫属，他们之间还能聊到一起去, 真是奇事也。
徐云升说：“我之前对陈方疏有诸多误会, 这次聊天, 我忽然觉得他人还不错。”
陈窈扯了扯嘴角：“是吗？”
“是啊。”担心陈方疏把什么都交代了, 徐云升语速飞快地说, “他说他没有家人，一直渴望亲情的温暖, 所以把你当成亲妹妹一样看待, 你以后可千万要孝敬兄长, 把他当成自己亲哥哥一样啊。”
他们之间必须是兄妹, 只能是兄妹，陈窈不知道最好就永远别知道。
这么多年他们关系已经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眼下这种平衡已岌岌可危, 千万不能被他今天此行彻底毁掉。
陈方疏淡然地看了徐云升一眼，一言未发。
陈窈总觉得这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一些古怪，哪里怪又说不出来。
能得到看人眼光最挑剔的徐云升的赞许, 看来刚才他们刚才的确聊天十分愉快, 两人一下子恨不得跃进到伯牙子期一般的关系。
不过也好, 毕竟陈方疏基本没有朋友，现在逐渐将社交技能进化出来了，以后会越来越像正常人类。
相信他的素质和情商还是大有进步空间的。
陈窈问：“那你们刚才说什么打电话给我？”
眼见身边的陈方疏似欲张口, 徐云升连忙抢答道：“哦, 没什么, 就是我有点饿了，所以想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几点回来。”
陈窈不再怀疑，笑眯眯道：“这样啊，谢谢你照顾我哥，给你打包了你最爱吃的牛丼饭，改天请你下馆子。”
真是个傻姑娘，纯粹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徐云升接过陈窈递来的饭盒，想笑一下，但没笑出来，因为他也是帮凶之一。
陈窈还不知道自己生活在怎样一种恐怖的觊觎里。
偏偏这件事不能提醒，唯一知情的徐云升进退两难，有苦难言的感觉真和哑巴吃黄连没什么区别。
陈窈说：“你快回家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赶早上的车去溪乡。”
徐云升说：“那我就先走了，你也好好休息。”
说罢，他不放心地看了陈方疏一眼，男人淡淡地盯着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人走后，陈方疏问：“你不用回去收拾东西吗？”
陈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收拾什么？”
“你明天不是也要去溪乡。”
“哦，我这次不去了，留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太放心。”
陈窈将给陈方疏买的饭拿出来摆好，随即低头回消息，没有看到陈方疏在听到她的回答后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陈方疏并没有什么大碍，上次吐血晕倒，医生初步诊断是受到刺激后气血攻心，实际上并没有检查出来什么病理问题，换言之陈方疏的身体非常健康。
至于为什么忽然受到刺激，他们也不得而知。
陈窈不意外，回想了一下事发时的种种，并没有觉察出什么端倪，反正陈方疏本来也是一个爱受刺激的人，死不了就行了，别的统统随他去。
只要没病，就算再吐几次血也行，反正他之前嘴总那么欠，也到了该遭报应的时候。
又住院观察了两天后，陈方疏就出院了。
陈窈开始忙了起来。
她报名了创新杯的比赛，最近几天任务进度因事耽搁，再加上另外几个组员全部留校没有回家，陈窈很不好意思给他们拖后腿，打算提前返校，先一心一意忙比赛。
回到学校以后，每个周五晚上，陈方疏都会发消息问她这周末要不要回家。
一开始陈窈还会完完整整地回答：【不了，我还有任务没做完。】
或者：【这周不回，作业还差一点，我最近太忙了。】
后来陈方疏总问，陈窈有时候忙，忽然收到消息也被问得烦，回复就变得简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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