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陈窈刚想说“你醒了”，但目光一挪，她大惊失色，从长椅上猛地站起，“你把留置针拔了？”
陈方疏仍旧一言不发，宽松的病号服将他整个人显得很没有精气神，漆黑的头发也恹恹地耷拉着，他嘴唇发白，神色有些怪异，近乎直勾勾地盯着她。
陈窈更加花容失色：“不会说话了吗？给你烧成哑巴了？”
她想都没想地就要往医生办公室走，还不忘给陈方疏吃颗定心丸：“你放心肯定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去找大夫……”
手腕上忽然多了一个力道，陈窈惊了下，下一秒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地被人拉到怀里。
一个滚烫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怀里。
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喘息，他鼻尖翕动，似乎在嗅闻她的气息，像刚等来主人的狗在主人裤腿确认什么，随即将人揽得更紧。
“哥？”
陈窈满头问号。
刚退烧就拉着人闻是什么意思，她洗过澡了，身上应该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
陈窈看不到的地方，男人因为这一声哥，眼神慢慢恢复清明，所有贪婪和欲念被尽数藏好。
他喉结滚动，慢慢松开她，声音低哑地嗯了一声。
陈窈问：“应该退烧了吧？”
她踮起脚，抬起手背覆在陈方疏的额头上，因为过于专注，所以没注意到男人为了迎合她的动作微微低下身体，从始至终他的眼神都紧随着她移动。
粘稠的，肮脏的，紧紧粘在她的脸上。
陈窈放下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应该是退烧了。
“你再回去躺会儿吧，大夫说你还需要休息。”陈窈不疑有他，将陈方疏掉了个头，推着他的后背将他推进病房，嘴上喋喋不休，“你怎么搞的啊，如果不是我回去得及时你就要出事儿了，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给妹妹省点儿心。”
“我错了。”他低声说。
陈窈没再说话，给陈方疏掖了掖被子。
两个人双双沉默了会儿，陈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枚发圈丢到陈方疏眼前。
她什么话都没说，没有质问也没有寻求解释，只是平静地把东西放到他面前，用那道探究的眼神盯着他。
第17章
兄妹俩很少有这样无声对峙的时候。
陈窈性格使然, 再加上对陈方疏的厌恶，之前有什么不满都直接风风火火地表达出来，或讥讽或无视, 这次却一反常态地选择沉默，等待陈方疏先开口。
陈方疏别过视线, 淡然出声：“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既然已经被她发现, 终究是躲不过这一劫。
陈窈唇瓣微动, 露出有些复杂的神情, 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却是陈方疏先承受不住了：“是我做的。”
陈窈抬头，似乎十分意外：“嗯？”
“我全部认下, 无论你怎么惩罚我, 我都接受。”他又说了一遍, “是我做的。”
陈窈语气复杂：“为什么？”
陈方疏没有再吭声, 只是安静地，一言不发地盯着陈窈。
他漆黑幽深的目光像是在搅动某种粘稠的液体, 几乎要将女生上上下下舔了个遍。
陈窈深吸了口气：“给我一个理由, 开口，说话。”
已经到现在这个局面了，难道还不明显么？
非要逼迫他将那不该说的说出来, 将那些不该做的事情统统亲口坦白。
“既然……”
“你讨厌我, 是吧？”
两人声线骤然重合, 陈方疏话说到一半忽然止住，一时间有些茫然。
陈窈分贝提高了些：“你明知道我最近丢失了几个发圈，明知道我一直在找, 还是故意把它们藏起来, 你是在故意报复我吗陈方疏？”
“……”
陈窈越想越生气, 忍不住站起来说：“我知道我之前对你不好，骂过你，耍过你，是我不对，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我和你道歉。但我最近也有心改变了，我是真的把你当成哥哥，甚至把你当成亲哥哥一样对待，你要是觉得哪里让你心里不舒服了大可以直接来告诉我，不要一边表现得把我当妹妹，一边又背后把我的东西藏起来捉弄我。”
“我没有那个意思。”他有些无力。
“没有什么意思？是没有捉弄我，还是没有把我当成妹妹？”
陈方疏闭了闭眼，深吸气：“我没有捉弄你。”
“那这两个发圈为什么会出现在你房间里？”
“因为我喜欢——”
五个字几乎脱口而出。
当陈方疏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时，已经太迟了。
像泼出去的水无力挽回，他已经没有后悔键可以按。
果不其然，听到这个回答，陈窈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像听见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一般捂住了嘴。
“你，你，陈方疏。”
陈窈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半天才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声线颤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陈方疏忽然感觉肩膀上有一个沉甸甸的担子卸了下来，他像溺水的人挣扎着浮出水面，哪怕前路依旧未知动荡，至少能在这一秒钟里获得短暂的喘息。
他终于再也不用伪装，再也不用强迫自己去当她的哥哥，他现在可以把一切未曾宣之于口的东西统统向她剖白。
“很长时间了。”陈方疏眼睫慢慢垂下去，突然不敢再看陈窈的表情，“若非要追溯，可能是从十几年前，我刚到你家那一天就开始了。”
“我的妈呀。”陈窈震惊，“你为什么不早说？你竟然耽搁了十几年才敢坦白。”
陈方疏愣了下，听见这个回答几乎难以置信。
他抬起眼睛，满怀期待地望向面前的女孩，就听见她说：“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这个时代的包容度是很高的，你如果早点坦白更喜欢当女生的话咱俩说不定能成为好姐妹，我还可以把我的裙子分享给你穿。”
陈方疏如遭雷击。
“现在做手术应该还不算晚，我有个做过类似手术的小学同学，你如果有意愿的话我可以帮你去咨询咨询。”陈窈情真意切地说，“你放心，你这张脸当女孩也会很漂亮的，我并不介意自己的哥哥变成姐姐，你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
难怪陈方疏藏着她的发圈不敢告诉她。
这些年，他真是受苦了，如果早点把这些想法说出来，她不会讨厌他那么多年的。毕竟他是一个被世俗目光折磨多年的可怜人，光是身上背负的压力就已经够将人压垮了。
陈窈越想越心疼，随手拿起一枚发圈戴在陈方疏手腕上：“都给你戴，等你头发留长了我可以教你编辫子，你放心，作为妹妹我第一个支持你。”
又错了。
又错了！
又是这样，大错特错，大错特错！！
“陈窈，你……”
陈方疏刚吐出这三个字就感觉自己眼前黑了一片，气血疯狂上涌，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仿佛瞬间下起了红色预警的雷暴雨，无力感深深地将人吞噬，他猛咳两声后突然什么都听不清，只感觉头晕目眩地动山摇，太阳穴胀痛万分，靠着身后的枕头重重倒了下去。
“哥！哥！你怎么了！能听见我说话吗？”模模糊糊中，他听见身边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巨响，有人疯狂奔跑出去，“快来人啊，我哥忽然吐血了！”
然后，陈方疏就彻底晕了过去，人事不省。
再醒来时，病房里没有开灯，窗外天色已经黑了。
口腔里都是铁锈的味道，头疼并没有丝毫减退，陈方疏睫毛颤动，艰难地睁开眼睛。
床边坐着一个人，陈方疏看过去，声音沙哑：“我睡了多久？”
“大半天吧。”是个男人的声音。
陈方疏愣了下，待看清对方容貌的那一刻，神情彻底冷下来。
徐云升微笑：“陈窈出去办事儿了，让我来看会儿你。”
“不麻烦你了，你走吧，我等她回来。”陈方疏声音凉凉。
“那怎么行？我答应了陈窈帮她照顾你，我要是提前走了可怎么和她交代？”
陈方疏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徐云升笑了下，并不想借此放过他。
他早就看出来了，陈窈这位哥哥心机得要命，不知道他到底是图陈窈的财呢，还是图陈窈的人呢？
如果是图财，此人断不可留，陈窈没有双亲，本来就举步维艰，那些积蓄最多让她大学毕业之前不必为经济担忧，却也没有太多。
如果是图陈窈的人，那陈窈这个恋爱经历几乎为零的小羔羊每天在陈方疏的虎视眈眈下生活岂不是太危险。
如果都图，更是可恨至极。
徐云升恨铁不成钢，可惜陈窈那个脑子，平时看起来鬼精鬼灵的，一到男女之事上就迟钝得不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