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蔓笑笑，“我再补一份，你拿双倍。”
“谢谢亲爱的姐姐，谢谢姐夫，”舒柠通通笑纳，拿人手短，她可以勉为其难地小小牺牲一下，“我再洗一盘水果，一直有人抽烟，难闻死了，你们多吃点水果嗓子就不难受了。”
她小跑出去，轻轻关上门。
不止如此，她还多兼任了一份书房保镖的职位。
门外有人说韩医生吩咐厨房做了午餐，请大小姐下楼吃，舒柠告诉对方，黎蔓有爱心餐，吃不下别的了。
屋里的黎蔓和邵越川都听得清楚，后者难得没有挨她一记白眼，“她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黎蔓说：“可能是爱屋及乌吧。”
他一夜没睡，黎蔓放下杯子，“我去拿条毯子，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男人的长臂缠上她的腰，她没能起身。
黎蔓看着他疲惫的眉眼，没能推开他，只轻声说：“柠柠待会儿进来撞见我们这样……不太好。”
“她会敲门。”
舒柠对男女感情再迟钝也已经成年了，邵越川没心情照顾别人。
“蔓蔓。”
他熬了一整晚，上午也一直在忙，嗓音比平时沙哑。
黎蔓只是坐着，没往他肩上靠，“嗯？”
心口堵着一团潮湿的情绪，这种时候邵越川拿她毫无办法，只要周围安静下来，她就会走神，进入一个他触碰不到的世界。
这几天拉近的距离一夜之间退回到原点。
他只是坐在她身边用一只手抱着她，都会给她造成心理负担。
两人独处，她本能想要远离他，他感觉得到，她和她妹妹待在一起更轻松自在。
她的自主意识在抗拒他。
脾气不能对她发，邵越川忍了又忍，那股阴郁烦躁的情绪最终反噬到他自己身上，“你怪我，是不是？”
凌晨在赶去医院的路上，黎蔓反复提醒过自己，他们只是合作婚姻，她说服了自己，也记得自己曾经保证过她不会在他为难的事情上咄咄逼人。
邵家对她已经很好了，但人是贪心的，得到一就会想要二。
他这几天对她太温柔了，以至于她差点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在无限逼近贪婪的边缘突然被警钟敲醒，清醒过来也好。
回国后，她每天都去医院探视黎庭，偏偏就昨天没去。
虽然是雨天，但道路那么通畅，没有一个红绿灯绊住她，她却还是去晚了。
命运夺走她在黎家最后一个亲人，又心软地给她留了一份善意和怜悯，在天亮前叫醒了她。
黎蔓低着头，心平气和地回答：“没有怪你。”
在等她说话的这两分钟里，邵越川拿指甲刀帮她把折断的指甲修剪整齐不扎皮肤，又在她手心的伤处贴了一枚创可贴。
手指轻轻抚平创可贴的翘边后，目光停在她寡淡的脸上，“不怪我，连一丝失望也没有么？”
她感到疲累，别开脸掩饰逃避心理，“不知道，说不清楚，已经过去了。”
邵越川的声音低低哑哑，不含喜怒，“过去了？”
时间一秒不停最大的好处，就是伤痛很快就会过去，疤痕也终会消失。
“嗯。人都火化成灰了，如果这都过不去，还要怎么过去？我跟他的父女亲情很淡，我挺恨他的，就算见到最后一面，就算他能开口说话，大概也是放心不下他那对儿女，不是我，那样我只会更恨他。十几岁没了妈妈，二十多岁又死了爹，我像个克星。有点难过，但更多是觉得解脱了。一直恨他，我也很辛苦。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和空间。”
邵越川听明白了，她想自己待着。
喉咙干涩，他把她喝剩下的半杯蜂蜜水喝了，缓了几秒才低声问：“不需要我陪着你？还是不需要我？”
“……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
他语气不变，很温和，但黎蔓感受到了他身上阴暗冰冷的气息，只是她现在没有还能深究言外之意的精力。
她说：“对我而言没区别。”
邵越川起身往外走，然而身后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他，一步比一步沉重，到门口时，他连抬起手打开门都做不到。
第24章
话赶话, 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带着刀子，现在不是适合沟通问题的时机。
身后拽着他的绳索重如千金，邵越川静静站了一分多钟, 始终没能开门离开，闭眼, 深呼吸，握在门把上的手骨节泛白，他最后还是松了力道，在转身前就强逼着自己压下心口那股四处乱撞的戾气。
早上刚从殡仪馆取回父亲的骨灰, 黎家的人各有各的心思, 她说她只是有一点点难过, 他怎么会不懂，这个时候, 没人比她想得更少, 也没人比她更难过。
邵越川转过身, 坐在沙发上的黎蔓低着头，再次陷进了自己的世界。
她的世界里天气如何，邵越川进不去，不得而知。
但他看得见她的眼泪。
泪水落到手背上，好一会儿，她才意识这是自己的眼泪, 慌忙扭头, 快速抹掉。
“是我不该问, ”邵越川回去抱她，“你伤心, 我知道的。”
黎蔓用力推他。
“我不对, 我不走。”邵越川丢开她腿上的抱枕, 把他进屋时脱下来随手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盖住她的脑袋、头发和紧紧攥着他衣角的手，也遮住窗外的光亮。
不知是这件衣服裹住她整个上半身，给了她安全感，还是她哭过之后情绪有所好转，她没再挣扎着推开他。
等她慢慢平复了，邵越川才腾出手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
外套滑到她肩上，露出一张满是泪水的脸。
光亮照进来，黎蔓本能地双手捂住脸，不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手腕被他捉住，挡着脸的手被他拿开。
她又往他怀里埋，眼泪全蹭到他衣服上。
邵越川等了一会儿，她还是不肯，他稍微动一下有要把她从怀里拉出来的意图，她下一秒就有了反应，双手搂紧他的脖子，脸埋得更深，暗暗跟他较劲的样子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儿。
没了父母，可不就是个无依无靠但必须得坚强地装成大人的小孩儿。
他的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故作无奈地叹气，“衣服都被你哭湿了。”
黎蔓哭累了，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他名贵的布料被她揉出了褶皱，肩头和胸口也都湿湿的，“你的衣服多得可以穿到下辈子了。”
她说话鼻音很浓，呼吸也重，没力气再抗拒他的靠近，邵越川拿在手里十分钟的纸巾终于派上了用处，一点点帮她把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擦干，乱了的头发也仔细整理好。
“衣服多，但没有一件是你买的。”
黎蔓无力地靠着他，闷声闷气地说：“这件也不是我买给你的。”
她送的领带，邵越川上周间隔着系了三天，“我在明示你有必要‘赔’我一件新的。”
“刷你的卡吗？”
早上在家，她和机器人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邵越川低低地笑了一声，“夫妻还分你我？”
“别的可以不分，钱得分，不然你太吃亏了，你不欺负我，我也不会欺负你的。”她还没开始工作，能继承的遗产还没到她手里，他的账户却是每分每秒都在进账。
“我的钱也有你一半。”
“不一样……”
“那就刷我的卡。”
“……你没给我卡。”
领完证之后，她每天在家、公司、医院来回打转，要应付很多乱七八糟的人，邵越川正常上班，她身体不舒服晚上睡得早，周末又一直跟外公外婆在一起，邵越川确实忘了这茬。
“我的失误，没结过婚没经验，这两天也没想起来，银行卡都在卧室左边的床边柜第二层抽屉里，密码是我的生日。”
缓了几秒钟，她轻声说：“那岂不是我每次消费都得回忆一遍你的生日。”
邵越川顺着她的话说：“嗯，你多消费，形成肌肉记忆，等到九十九岁你也忘不掉。”
黎蔓从小就是家长口中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各科成绩都好且平均，她十六岁就去巴黎读书了，至今都还能完整背出一篇中学学过的文言文，记性当然不差。
“这不公平。”
“怎么才算公平？”
她想了想，虽然大部分时间都直接用面容解锁，但日常能轻松赢过消费密码使用频率的应该还是手机密码，“你把你的手机解锁密码设置成我的生日。”
她说话还有明显的哽咽声，邵越川摸摸她柔软的头发，手被她拽住后，就由着她把他的手背贴在她脸颊降温。
“好。”
他不是随口答应敷衍她，另一只手直接从衣服兜里拿出手机，重新设置解锁密码。
眼睛有些肿，视线也不太清晰，黎蔓只是看着他流畅毫无停顿地设置新密码的动作，他确认第二遍的时候，她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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