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遇到了。那姑娘姓安，是个自由撰稿人，爱满世界跑。两人是在非洲一个野生动物保护区认识的，一个拍照一个撰稿，一拍即合。小叔带她回来见家长的时候，我还在上初中。记得那天小叔笑得特别开心，像是捡了个大元宝。他说爸，这是我媳妇儿，您儿媳妇。爷爷骂他没正形，但眼眶红了.....”
江凛停了一下，明珠没有催。
“婚期定在十月，说国庆节领证，办个旅行婚礼。小叔和安阿姨提前几天去民政局踩点，怕人多排不上队。那天有雾，一辆大货车从对面车道冲过来，司机喝了酒。车子发生了侧翻，小叔车子的车头整个都凹进去了，等人赶到的时候，安阿姨已经走了。小叔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两个月，人救回来了，腿没保住。”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明晃晃的。明珠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江凛的手臂上。
“他醒过来之后，第一件事是问安阿姨在哪。没人敢告诉他。后来他自己看出来了，从那以后，他就不怎么说话了。”江凛的声音很轻，“那几年家里气氛很压抑。我爸和我三叔轮流守着，怕他想不开。好几次半夜发现他偷偷在身上藏了刀片，我爸去抢刀片，他就哭着说，大哥你让我走吧，我太累了。”
明珠的鼻子有点酸酸的。
“爷爷发了一次很大的火，说你要是走了，我怎么跟你奶奶交代？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老四最小，让我多疼你。你走了，我下去怎么见她？”江凛的喉结动了一下，“从那以后，小叔没再寻过短见，但他把自己关在那个房间里，谁也不见。公司的活动不参加，家庭聚会不露面，过年过节也就出来吃顿饭，吃完了就走。”
“再后来沈萍萍来了。”
明珠抬起头，对于这个连名带姓的称呼她有点疑惑。
“小叔资助过很多学生，沈萍萍是其中一个。她家在西南山区，爸妈供不起她读书，是小叔从初中就开始资助她，一直到她考上大学。小叔出事那年，沈萍萍刚毕业。她主动找到爷爷说要来家里做营养师。我妈说你好好一个大学生，何必跑来咱们家蹉跎光阴。她说不是蹉跎，而是报恩，是小叔给了她新生，她用一辈子还都不够。”
“小叔一开始不愿意。他说你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来伺候我一个残废，像什么话。沈萍萍不说话，第二天照样推着他出去晒太阳。第三天，第四天，天天如此。小叔拿她没办法，慢慢就习惯了。”
明珠想起刚才在客厅里似乎没见到这个人。
“后来，爷爷提过让他们结婚。小叔拒绝了，说他一个残废，不能耽误人家。这话让沈萍萍听见了，她说她愿意，说不是报恩，是真心的。小叔还是没答应，但从那以后，家里的佣人称呼沈萍萍四夫人，小叔也不纠正了。”
“那....你为什么不叫她四婶？”
明珠终于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江凛皱了皱眉头看向走廊那头走过来的一个人影。
“说不上来....我总觉得四叔和她不是那样的关系.....而且她.....”
还没说完，那人走到近前，明珠看清楚了来人的长相。
皮肤很白，个子不算高挑但很匀称，说不上漂亮，但是整个人给人一种很温婉的感觉，年纪也就比江凛大个两三岁的样子。
“小凛....开饭了，他们让我来叫你！”
“好的，萍姐，我们马上过去！”
江凛点了点头。
看着沈萍萍窈窕的背影，突然一个画面窜进了明珠的脑海里。
第272章 狗狗狂吠
沈萍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明珠的目光还没收回来。
那个画面来得太突然，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让明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江承洲靠在浴缸里，暗红色的水漫过胸口，整个浴缸像打翻了一整瓶红墨水。他的手搭在浴缸边缘，另一只手在浴缸里浮浮沉沉的，手腕上一道口子，皮肉外翻，边缘发白。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声——滴答，滴答，滴答。
明珠的手猛的攥紧了江凛的胳膊。江凛低头看她，脸色微变：“怎么了？”
明珠张了张嘴，喉咙发紧：“看见你小叔了。”
江凛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掰开，握在掌心里。
“在哪？”
“浴缸里。全是血。”明珠的嗓音沉沉的，好像那个画面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像是割腕.....”
江凛的手指微微收紧：“别担心，他现在在老宅，还是安全的！”
江凛没再说什么，拉着她往主宅走。但是脚步不由得变得很快，明珠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饭桌上人已经坐齐了。老爷子坐在主位，旁边空着两个位置，是给江凛和明珠留的。
江承洲坐在老爷子右手边，沈萍萍坐在他旁边，正在给他夹菜。一块清蒸鲈鱼，很贴心的挑了刺，放在他碗里。
江承洲没说什么，低头吃了，但眉目很舒展，并不像有心事的样子。
明珠坐下来，目光扫过桌上每一个人。老爷子端着酒杯，正跟江凛的父亲说什么，脸上带着笑。林楠在给旁边的孩子夹菜，嘴上念叨着“多吃点蔬菜”。江承月安静的喝汤，偶尔抬头看一眼丈夫，两人相视一笑。秦虞正跟江冲说话，嫌他吃相不好，拿纸巾给他擦嘴。非常平常但又温馨的和乐场面。
“明珠，”江承洲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让小凛给你剥虾，多吃点，你太瘦了。”
明珠抬起头，江承洲正看着她，公筷悬在半空，上面夹着一块挑好刺的鱼肉，很明显这块鱼是夹给她的。明珠赶紧端起碗接了：“谢谢小叔。”
林楠和老爷子相视一笑，看来江承洲是真的很喜欢明珠这孩子。
可众人没想到的是这还不算完。江承洲转向林楠道：“大嫂，我手里那些股份，留着也没什么用。转给明珠吧，就当见面礼。”
明珠的筷子一松，夹着的那块鱼啪嗒一声落在了桌上，这什么情况？
江凛却不由得皱起了眉，他联想到明珠看到的场景，现在江承洲送明珠股份的事就显得太巧了！难不成小叔还存了死志？
“小叔，这怎么可以？”明珠直起身，脸涨得通红，“我和江凛....还没......”
她一句话说的坑坑巴巴，就想着怎么把这份厚礼推出去：“而且我还是公务人员....这些不合适！”
“公务人员怎么了？”江承洲摆摆手，“这是家里人给的，又不是别人。”
明珠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她看向江凛，江凛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她的手，掌心很暖。
林楠看出两个孩子的为难，笑了笑：“承洲，你这也太着急了。小凛这个臭小子笨得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明珠娶进门呢。聘礼的事儿，哪轮得到你操心？”
桌上几个人都打趣的笑起来，江承洲终于没再说什么。
但很快，明珠脸上血色尽褪，刚才还因为被调侃而红彤彤的脸变得煞白煞白的。
【她凭什么！】
她猛的抬起头，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江承月正在喝汤，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秦虞在跟江冲说话，嘴角带着笑。沈萍萍低着头，正在给江承洲盛汤，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三个人，年纪都符合，声音都像，但分辨不出是谁。明珠把目光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江凛的手从桌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干燥，温热。明珠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老爷子，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上的力度重了一点。明珠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饭后，江凛拉着明珠走到院子里。银杏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江凛松开她的手，转过身。
“刚才在饭桌上，听见什么了？”
明珠疑惑的看着江凛：“就一句恶念。‘凭什么’，分辨不出是谁说的。”她顿了顿，“你小叔的股份，是不是有人想要？”
江凛的眉头皱了起来：“明珠，今晚咱们先不回去了，我跟雷大力打个电话说一声，这事儿我得弄清楚！”
明珠点了点头，有些担忧的看着江凛，他要是看见表面平静的家里闹出什么争家产的事儿，也会很难过吧。
“行，咱们把事情弄清楚再走！”
半夜，明珠被一阵狗叫声吵醒了。那声音带着威胁，与其说是像狗叫不如说更像狼。
她坐起来，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零三分。但狗叫似乎没有停下了的迹象，她掀开被子，穿上拖鞋，拉开门。
隔壁的门也开了。江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衣，头发有点乱，但眼神很清醒。
“睡不着？”
“狗叫得心慌。我想去看看怎么回事。”
江凛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楼下走。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脚步声一响就亮了，昏黄的光照着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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