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上了天台。
楼顶的风很大，吹得明珠的头发糊了一脸，她抬手别到耳后，目光落在那道矮矮的护栏上。护栏不到胸口，水泥砌的，表面刷了一层灰色的漆，漆皮剥落了好几块。
站在护栏边往下看，底下的人群像蚂蚁，那具趴在地上的身体已经盖上了白布。
陈稳蹲在护栏边，手里捏着镊子，在护栏外侧的缝隙里夹出什么东西。
他举到眼前看了看，放进证物袋里。
“深色纤维，应该是衣服上的。死者穿的卫衣是深色的，但具体是不是他的，要等比对。”
江凛蹲在他旁边，目光顺着护栏往下扫了一圈。护栏外侧有几道浅浅的擦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蹭过去留下的。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粗糙的水泥表面，那些擦痕的方向不是垂直向下，而是斜斜的从护栏顶端往外延伸。
“看起来他不是自己跳下去的。跳下去的人，身体会往外抛，擦痕应该是垂直的。这个是斜的，是被人推下去的时候，身体擦过护栏留下的。”
雷大力站在旁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缩回来：“我也觉得是他杀，刚才我问过一个王仕辉的邻居，他说这几天看着王仕辉心情很好的样子，平时连外卖都舍不得买的人，这几天天天不是提着烤鸭就是卤猪蹄这些东西回家，他看见过好几次。”
明珠站在天台中间，风吹得她的外套下摆猎猎作响，她的眼前忽然一黑.....
第294章 连成了一条线
王仕辉斜斜的倚靠在天台低矮的围栏边满脸笑意的看着对面。
“我要的又不多，反正你马上就能变成富豪，上亿的资产和我要的几百万比起来不过是小钱啊。”
说着他还抬起手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明珠拼命的想让视角调转过去，她想看看将王仕辉约到天台的人到底是谁，但画面并未如她所愿，甚至她连对方说话的声音都听不到。
不知道那人说了什么，王仕辉转过身，将上半身靠在围栏处，两只脚交叉着，像是从高处俯瞰整个城市的景色。
“行，我也不为难你，不过就一个月，如果一个月以后我见不到钱，我肯定会把东西放到网上去！”
那人走到王仕辉身边，凑近耳语了几句，王仕辉听完，乐得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
“所以说你能成大事呢！”
说着，那人顺势将手搭在了王仕辉的肩膀上。
就在这一刹那，异变陡升，那人对着王仕辉的背心一使劲儿，王仕辉身体猛的前倾，还没来得及站稳，那人已经蹲下身，双臂一抄，死死抱住了他的双腿用力往上一掀，王仕辉整个人就被他像一袋货物一样轻飘飘的从围栏上方送了出去。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里面全是不可置信和恐惧。双手在空气中疯狂的挥舞，风灌进他的喉咙，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被撕裂的叫喊。而他的衣服被支在天台外面的铁钩子挂了一下，留下一小片布料。
那人没有探头出去看，也没注意到王仕辉坠落前的一瞬，他的手机从兜里滑了出来掉落在天台边缘的水槽夹缝里，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快步离开了天台。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明珠看向江凛。
“王仕辉应该是掌握了凶手的什么秘密或者把柄，以此勒索凶手，因为这个丢了命。”
“还有吗？”
听到明珠的话，江凛停下了对下属交代工作的动作直直的看向她。
“没听到恶念，但是凶手身高和王仕辉差不多，一米七左右，身形很瘦削，此外应该力气挺大的。”
说着，明珠走到天台边，按照她看到的王仕辉生前做的动作那样将双手架在围栏上斜靠着。
“两人正在说话，王仕辉要几百万，还说凶手马上就要有上亿的资产，然后凶手不知道说了什么走过去，王仕辉答应给他一个月的缓冲时间，就在王仕辉放松的时候....”
说着明珠一步移到旁边的位置像凶手那样做了一个推的动作，然后俯身下去抱住腿，把人掀翻下去。
“整个行凶的过程就是这样！”
江凛点点头然后看向痕迹检验的人员。
“按照明珠说的再细细检查一下现场的痕迹，看看有没有能佐证的。”
明珠说的肯定是真的，但是上了法庭还需要证据证明。
想了想江凛看向雷大力：“去把手机解锁，看看里面会不会有关于勒索的线索。”
“剩下所有人跟我去龙景山公墓。”
车子拐进龙景山公墓的入口。路两边的松柏种得很密，枝丫伸出来，遮住了半边天，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车子停在停车场，几个人下了车，沿着石阶往上走。
石阶很长，两边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冬青后面是一座座形态各异的墓碑，有的做成书本的形状，有的雕成天使的翅膀，有的像一座微缩的亭台楼阁。
林氏夫妇的墓地在半山腰，位置很好，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连绵的山脊线。墓碑是黑色的花岗岩，上面刻着金色的字，碑前摆着几束鲜花，花瓣还新鲜着，应该是最近几天有人来过。
一条金毛犬趴在墓碑旁边，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半睁半闭。
它听见脚步声，耳朵动了一下。狗狗的毛色很亮，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金色的光，但肚子瘪瘪的，肋骨隐约可见。
工作人员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水，他看见江凛一行人，赶紧迎上来，脸上带着那种面对公职人员时特有的拘谨。
“这只金毛是林氏夫妇生前养的，叫屁屁。听林小姐说，自从林先生和林夫人走了以后，小家伙在家就不吃不喝。她们把它带来这里，它就像懂了什么似的，死活要守在墓碑这里不走。不管谁去拽，它都呲牙，凶得很。但只要不带它走，它就特别乖。”工作人员蹲下来，把手里的水碗放在屁屁面前，屁屁低头喝了两口，甩了甩尾巴。
“我们每天给它送水送吃的，它有时候还会朝我们摇尾巴。”
一个年轻干警站在旁边，看着那条狗，啧啧称奇。
“我听说过主人死了，狗狗守在墓前也跟着去了的，这种当守墓狗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屁屁喝完了水，抬起头，舔了舔嘴，目光从工作人员身上移到江凛身上，又移到明珠身上。它歪了歪脑袋，耳朵竖起来，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一下。工作人员摸了摸它的头，它没躲，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呼噜声。
“这狗通人性。”工作人员笑着说，“最近来吊唁林氏夫妇的人挺多的，它都不会叫。就是只有看见林小姐夫妻来的时候，会叫个不停，凶得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家的小主人，它反而不待见。”
明珠蹲下来，看着屁屁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棕色的，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琥珀。屁屁也看着她，舌头伸出来，喘着气，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是不是很巧？”江凛站在她身后。
明珠站起来，转过头看着江凛：“王仕辉手机里那个地址，是林氏夫妇的墓地。他在汽修厂上班，林氏夫妇车祸两个月后，他被人从楼顶推下去了。他在勒索一个人，那个人很快就要变成亿万富翁了。”明珠摊开手，“而林家现在就剩下两个人，林青青，和她叔叔。林氏夫妇的财产现在归属于谁还没个定数，不过已经连成了一条线。”
江凛点了点头：“别忘了还有林青青的老公，沈临渊。刚才在来的路上已经查过，沈临渊属于入赘，他也会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之一。”
第295章 看破一切的小狗
警方在林氏夫妇的墓碑附近仔细检查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石阶上只有落叶和灰尘，碑前的几束鲜花也没什么特别。石缝里塞着几枚硬币，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也不知道是祈福还是别的什么意思。陈稳用镊子夹起一枚看了看，又放下了。硬币很旧，边缘磨损得发白，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江凛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张黑白照片。林先生戴着眼镜，林夫人梳着发髻，两个人笑得端庄得体：“很奇怪，王仕辉这么隐秘保存的地址肯定是有原因的，要么这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么这里有什么重要的人....”
干警们又在附近勘测了一个多小时，确实什么都没找到，江凛无奈只能要求收队。
就在众人开始收拾工具准备离开的时候，屁屁站了起来。
它的动作很快，从趴着的姿势到四腿绷直，只用了不到一秒。它盯着江凛的方向，盯着那些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干警，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短促的呜咽。
然后它朝着明珠冲了过去。
江凛是第一个发现的，他的余光扫到一团金色的影子从墓碑旁边弹射而出，直奔明珠。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小心”，身体已经往前扑了。
两人之间隔着好几个人，等明珠再要反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江凛迅速拔枪对准了屁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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