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建筑很密集，昏黄的路灯挤成窄窄的一线，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空气里混杂着食物、垃圾和潮湿衣物特有的复杂气味。
就在两人穿过一条尤其狭窄的通道时，一阵凄厉的动物呜咽声从前方岔口传来，其中还夹杂着几只野狗低沉的咆哮。
两人穿过通道，面前出现了一片略开阔的垃圾堆积处，三只皮毛脏污的流浪狗正对着角落一只体型较小的狗子龇牙咧嘴。
明珠见不得小狗被欺负，她皱眉随手捡起半块砖朝着流浪狗就扔了过去。
“嗷呜~”
三只流浪狗受惊，呜咽着退开几步。
江凛怕明珠受伤上前挡在明珠的身前，三只流浪狗这才不情不愿的朝着垃圾堆的另一侧跑远了。
明珠松了口气，想要看看被欺负的小家伙怎么样了，谁知道这家伙一点不领情，居然转过身埋头在一个破旧的塑料盆里。
“这么护食呢，搞半天打架是为了抢东西吃！”
明珠有些好笑的摇摇头。
这时，小狗咬着一块肉转过头，做出要把肉送给明珠的样子，明珠有些受宠若惊的刚想上前摸摸小狗的头，江凛却脸色阴沉的拦住了明珠。
只见小狗嘴里的那块肉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边缘十分不整齐，更有许多细微的凸起....那是，舌头？！
两人对视一眼，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
正准备上床睡觉的韦成波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许多户人家听见热闹纷纷开门走了出来，他透过那扇老旧的窗户只能看见不断有人朝着自己这个方向涌来，下意识的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就想要离开这里。
“咚咚咚”的敲门声很急促，韦成波手中的手机应声而落。
韦成波接受着所有街坊邻居的目光洗礼，人们怎么也想不到一直以来踏实肯干，善良好说话的小韦居然会被那么多警察一路押解直到塞进警车。
“这小韦咋了？刚才我听见外面那么多辆警车开过来，给我吓得我以为城中村进了什么吓人的通缉犯！”
“谁知道咋了，你看警方这架势，搞不好杀人了也说不准！”
“呸呸呸！小韦上次还帮你通厕所，他杀谁！反正我不信小韦这么老实的孩子会犯啥大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看他平时朋友都没一个，天天早出晚归的，你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
诸如此类的许多议论一一传进韦成波的耳朵里，但是他面色无常，这一天终归还是来了。
江凛坐在审讯室，第一次认真端详这个1128大案的凶手，身材瘦小到哪怕壮实一点的老年人他恐怕都不是对手，这或许也解释了他为什么只杀70岁以上的老人。而他的那双眼睛和明珠描述，于晓眠做的画像简直一模一样。
审讯室的门嘭的一声被人关上，审讯灯猝不及防的打在韦成波脸上，他一直保持的同一个表情终于有了一丝丝的松动。
“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一路以来，警方对于韦成波并没有粗暴对待，也没有任何呵斥，但江凛那极具穿透力的眼神使得韦成波明白警方一定是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才抓获了自己。
“...”
“都杀了谁！”
“.....”
韦成波出乎意料的不配合，和他被带走时的顺从完全不一样。
江凛扔了笔，双手抱胸看着还在负隅顽抗的韦成波。
“你以为不说，你所做的那些事就没人知道？”
“.....”
江凛拿出法医拍摄的他们从狗嘴里抢下的舌头照片，来到韦成波面前，一一摊开。
“眼熟吗？如果不是我们今天恰好过来，恰好看到野狗抢食，这项证据说不定还真被你毁了，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这一次韦成波开口了，他的声音和一般男性不太一样，更像是一直没等来变声期的少年音。
“那你们枪毙我吧！”
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让一旁做记录的雷大力都感到憋屈。
又是一张图片放到了韦成波面前。
哦？这双眼睛好熟悉，他在哪里看到过来着？
“这是目击者做的拼图，证明你在案发现场出现过！”
江凛这话也不算诈他，确实明珠也算另类的目击者。
韦成波的眼神有些飘荡，他在思考自己杀了那个难搞的老头时究竟谁看到过自己？不应该啊。
第三份证据被江凛展开在韦成波面前，那是一枚经过鉴定的血指纹，上面大大的符合两个字刺的人眼睛生疼。
“这是你检查岳东升电表箱时留下的血指印，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第49章 社会的渣滓
韦成波的脑子有点乱了，他自以为完美的犯罪居然留下了那么多证据吗，不自觉的他在这场较量中渐渐落入下乘，他坚如磐石的心防也破开了一道口子。
【没关系的，只要我不承认，就这些证据我完全可以狡辩，疑罪从无，他们定不了我的罪！】
【出现在现场，是我恰好在附近送外卖！血指印是别人陷害！至于舌头，还好我丢的快，城中村几万人，谁能证明那是我扔的！】
【就是可惜了，以后再想清理那些社会的垃圾就难了！】
“你才是社会的垃圾！”
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明珠开口了，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将众人的目光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因为你矮！因为你身体弱！所以你只敢把目标放在那些年迈的人身上，你这和欺软怕硬的社会渣滓有什么区别！”
“我不是！你胡说！”
一直都很安静的韦成波突然暴起，显然明珠这番话让他破防了。
“怎么不是，你连你自己亲生的爷爷奶奶都杀，说你是人都是抬举你！”
“你个臭婊子懂什么！他们从小就虐待我！我长这么矮这么瘦都是他们害的！我不过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他们天天骂我废物骂我没用！那我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社会的垃圾！”
接下来韦成波就像要拼命向明珠证明自己做的是对的那样，将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
如同江凛和明珠猜测的一样，韦成波犯下的第一起案子正是自家的纵火案，15岁的他因为在外打工，对于电线的这些基础知识还是懂的，由于是第一次犯案难免有些疏漏，差一点警方就怀疑到他身上，但是因为当时他只有15岁，所以侥幸逃脱了。
于是在后续的犯案中，韦成波总是会小心翼翼的整理现场，并且习惯性的去查看一下电表箱，就这个画蛇添足的动作最终将罪证送到了警方手上。
“这些老东西总骂人家是垃圾，是废物，可我看他们才是！仗着自己年纪大就咄咄逼人不讲理，和我那该死的爷爷奶奶简直一模一样！那我就让他们看看究竟谁才是社会的渣滓！”
韦成波一口气说了很多，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兴奋，仿佛他讲的并不是一桩桩血淋淋的罪案而是他的功勋！
“要杀他们其实挺容易的！提前踩踩点，躲着点摄像头，以义工上门送温暖的名义就可以骗开门了！就是剪舌头的时候有点恶心！我要让他们下辈子都当哑巴，永远说不了话！”
明珠冷笑一声。
“怕是不容易吧，死者岳东升是不是反抗到你差点失手，否则缜密如你怎么会在现场留下了血指印都没发现？”
明珠的嘲讽让韦成波的呼吸再次重了几分。
这个女警一再挑衅自己，还看不起自己！就和他那个死鬼爷爷奶奶一样讨厌！
他费尽心机给自己建立和制定了完美的杀人理由和杀人手法，他拼命的想向别人证明自己的强大，但是这一切在这个女警面前好像什么都不是！
韦成波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甘心，他不断的将手铐砸在面前的桌上发出砰砰的声音，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说到底，你只是个懦弱又无耻的杀人犯！你以为做做义工就能洗清身上的罪孽？不可能的，你这种人连地狱都下不了！”
明珠不再看他，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不知道是不是明珠的那番攻心之策起了效用，警方通过一夜的审讯，拿到了完整的认罪口供，韦成波就连作案时所使用的麻绳和橡胶手套扔在哪里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颜是非等人奔波了几个月都毫无进展的案子在特殊行动组手上不过几天就水落石出。
当江凛将所有证据以及卷宗提交检察院时，黑省警务界引起了相当大的震动。
自从案发以来，警方就一直在压制案情的舆论发酵，就怕引起社会恐慌，与之相对的，黑省警方面临上级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结果案子没破，死者却越来越多，黑省警务系统的一把手几乎每天都会接到一通来自省长以及上级单位的问责。
如果不是中途出了罗家那档子事，还不知道颜是非会耽误多久，那时候，只怕他头顶的乌纱帽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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