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嫃收拾好自己，透过殿门远望，可见碧云蓝天。
天气很好，日头不似前段日子那般晒，薄薄地铺下来，暖得刚刚好。
乐嫃望了眼日光，很多时候，太阳是晒人的，催着人赶路。这一时忽然发觉，自己竟很久没有安安静静晒过太阳了。
她坐在门阶上新搬出来的椅子上，任阳光照在身上，照得人懒洋洋的。
不知道霍恂还有多久才会回来。林德正过去了，说的是快要回来了，要乐嫃在昭阳殿等候就成，届时再同去御花园。
乐嫃想，若是他再不回来，她就自己过去了，省得浪费了这么好的天气。
她闭上眼养神，晒得惬意，肩背都松了下来。
还没坐多久，便听到一声低笑，随即一片阴影遮了过来，将那暖融融的日光挡了大半。乐嫃睁眼，霍恂正立在她面前，垂眸看她，伸出一只手：“还以为你睡着了。”
“坐在这里等我？”
一进来就看见她坐在门前，阳光将她整个人裹了一层金边，模样乖得很，真有点像小孩等待大人回家。
想及此，霍恂不免再次失笑。
乐嫃奇怪看他，不知道他一个人在那儿笑什么，说着忍不住问：“在晒太阳，什么事这么开心？”
霍恂哦了一声，把手又往她跟前递了递：“不开心了。”
“原来没有在等我，是我自作多情。”
乐嫃一噎，她将手放到他掌心里，借着他的力站起来，她道：“也在等你一起去，你不是让我等你吗？”
霍恂眼里带笑，握住她的手，拢进掌心里，又听她道：“不过你若是再久点，我可能就要自己过去了。”
“是么。”霍恂不以为然，心情好得很，凑过去亲了她一下：“叫你久等了。”
听他这样说，很是难得这般温声细语的，乐嫃多看他一眼，解释道：“没有，太阳晒着，不觉得闷。”怎么样她也会得等到林德正来告诉她，他不能回来了，才会独自前去。
霍恂细细看着她：“晒了多久？”
“没有多久。”
“脸都晒红了。”他抬手在她颊边碰了碰。
视线相对，乐嫃移开脸，却晚了一步，他的手指轻捏着，在她泛着薄红的颊上亲了亲。
霍恂眼看着那点薄红似乎又深了一层，他弯着唇，握着她的手没松：“走吧，这会儿去正好，再晚日头就下去了。”
林德正和双喜都在后头跟着，霍恂道：“不必跟着。”两人便停了步，避在一旁。
霍恂牵着乐嫃的手，沿着宫道走着。日头偏西了些，阳光变得更为柔和，把两道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
几个洒扫的宫女远远瞧见，忙不迭地垂手退到道旁。
帝后同寝共食，早已过了令朝野骇异的阶段。霍恂雷霆手段，群臣唯有速速让自己见怪不怪，勉力接受这番新制。
阖宫上下更不必说了。
两人说是赏花，实则是散步。
散步，是一个需要时间，也需要闲心的事情。
对于乐嫃和霍恂来说，这些从前都稀缺得很。
上次下着小雨，淅淅沥沥，两人共撑着一把伞，慢慢走着。雨丝斜斜飘在伞面，伞下面只有他们两个人。仿佛整个世界也只有他们俩一样。
霍恂当时便很是喜欢，两个人慢慢行着，他甚至觉得这段路再长些也好。
就如眼下这般，没有什么目的，不必赶去哪里，也不必想着什么，就这么牵着手走一走。
到底还是践行了赏花的名头，霍恂一路走一路向她指点，这是什么花，那叫什么名。
“你还识得花？”乐嫃侧过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惊讶。
霍恂被她这么一看，颇有几分得意。许多花卉本就能入药，他自是认识一些，况且不认识的他也不会开口。
只是这缘由他没有说，扬了扬眉，带些要求的意味：“你得多了解我，在你眼里我就只会打仗不成？”
乐嫃已经想到了，她没有再问花卉，顺着他的话，语中带笑：“那我该怎么了解你？”
闻言，霍恂停下了脚步，面上皆是正色。
乐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一怔，回想自己方才也没说什么。
霍恂深深看住她，内心躁动：“你要现在给我撒娇吗？”
这句话让乐嫃反应了一会儿，她满脸困惑，感到好笑：“我是在好好和你说话。”
霍恂与她面对面站着，低头亲啄她的嘴唇：“听在我耳里可不是。”
乐嫃绕过他往前走：“那你当做没有听见吧。”
霍恂伸手重新牵住她，把人拉回身侧：“那不行。耳朵长在我身上，你说了，我自然要听。”
他提出要求：“想要了解我，你得待在我身边，一日一日，眼里看着我，心里装着我。”
几息后，霍恂催促：“听见了吗？”
抬起眼，看见霍恂正盯着自己，目光沉沉的，乐嫃一本正经：“听见了。”
霍恂这才放过了她，那点缠人的话头揭过去，两人继续缓行。日头偏了些，花影也跟着斜斜地挪了位置，风一过，满园子都是若有若无的香。
走着走着，霍恂倒又规划起来，指了指：“可以再栽一些果树，花开时好看，果子熟了还能吃。你爱吃什么，到时候栽上。”
乐嫃玩笑：“我没什么不喜欢的怎么办？”
霍恂笑一声：“那便都栽上好了。”
乐嫃也笑了。都知道在说笑，这园子再大，也经不住把天底下的果树都搬进来。
两人不是什么专业种植之人，却饶有兴致地选了选在哪里栽种，指着一处空地商议了半天，最后也没定下个准地方，到时还得问询懂行的人。
从花丛中过，衣袂裙裾都染上了淡淡的花香，走一路带一路。两人又绕着池岸走了一段，水面粼粼，映着天光，风从池上吹来拂面，而后径直走到水榭里，坐下歇脚。
乐嫃：“我还以为没走多久你就该急了。”
他实在不像是能随意挥霍时间的人，走路向来也都是大步流星，风风火火，恨不得一步并作两步走。
这一趟，更像是他一次心血来潮，走着走着可能就觉得无聊无趣，徒耗时间了。
能走到现在，乐嫃还有点意外。
霍恂给她倒茶水，道：“急什么，又没人催。”
他将茶盏递过去，看她一眼，刻意道：“还是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急着回去？”
乐嫃手里端着茶盏，喝了口水，“我没有这样说。”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就更悦耳了。霍恂扬唇，挨着她坐在美人靠上。
他瞧着她，只觉无一处不惹人喜爱，无一处不合心意，瞧得久了，心头便有些发痒。
太阳要落山了，阳光泛着金色，池水被日头照得亮闪闪的，几尾锦鲤在水底游过去，红影一晃。
回昭阳殿之前，霍恂刚送走了刘驷原。他给卢进写了回信之际，刘驷原前来告假，想回靖州一趟，
这个月下旬是长姐的丧日，他们有几年没有回去了。这几年也多亏了刘驷原照顾霍烜、辅助监国，霍恂没有理由不应，那还是他的亲人。
他们两个亲眷寥寥，霍恂将此事告知乐嫃。
乐嫃：“我们要不要准备些东西？”
“我叫林德正去准备了。”
乐嫃：“意心也要去？答应了意心后天要骑马。”
霍恂：“有时间，赶得及。”
乐嫃颔首，放下茶盏，看向轩窗外的景致。
霍恂则是看她，忍了两下，终究没忍住：“若非我今日相请，你也不会主动问我。下次，须你邀我。”
乐嫃答应下来，从推开的窗子能看到池水和落日：“冬天在这里烧个炉子煮酒应该也不错。”
霍恂：“冬天？”
他不满：“莫不是要到冬天，才能等到皇后邀我一回。”
红彤彤的太阳落在水里，把半池水都染成了金红色。
乐嫃扭头看他：“那我先请陛下骑马吧，你有时间吗？”
霍恂脸色好了点，却还端着：“我想一想。”
乐嫃唇畔含笑：“那你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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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马场不是特别大，正适合初学之人。
意心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霍恂带着霍烜，领着意心先去跑了两圈，感受一番。
霍烜跃跃欲试，乐嫃在外面等着人去给霍烜准备一匹温顺的小马驹。
此时，刘驷原姗姗而来，看到乐嫃向她拱手行礼。
乐嫃念及他们要回去之事，想到按着亲戚辈分，她该喊他一声姐夫。
刘驷原却道担不起这一声。
乐嫃：“应该的。”
刘驷原没有说话，看了看女儿骑马的身影，然而他转过身，恳切地向乐嫃道歉，为过去他做的所有，接着又对乐嫃表达了感激。
“若不是娘娘，很难想象陛下现在会是什么样。”
耳边笑语声不间断，霍烜的、意心的，一阵一阵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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