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她心里忽然没来由地涌上一阵钝痛，仿似被人拧了一下心口。
她的手骤然一松，茶盏从指间滑落，“啪”地碎在地上，热水溅了满地。
王章眼疾手快地将她扯到身边：“小心。”
阿沅茫然地望着狼藉四溅的水花，王章低头看她：“怎么了？”
阿沅怔怔的，半天才开口：“我，我不知道……就是心里难受。”
当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找到了万嬷嬷，声音里是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急切：“嬷嬷，明天我想去宫里看看夫人。”
阿沅：“我眼皮跳得厉害。”
直觉告诉她，她迫切想要见到乐嫃。
万嬷嬷不敢迟疑，她也有些心神不宁。
第二日一早，两人动身前往宫门。
阿沅掏出乐嫃给她的令牌递过去，却被侍卫拦了下来，昭阳殿今日不见客，任何人一律不见。
阿沅和万嬷嬷相觑，万嬷嬷大觉不对劲，再问夫人的情形，侍卫什么都不肯多说，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次日她们再过来，依旧被挡在宫门口。
万嬷嬷站在宫墙外头，望着那道高耸的红墙，脸色难看，心里的担心疯长。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乐嫃不会这样不见她们。
……
霍恂将乐嫃禁足于昭阳殿。
当日晚上他去了佛堂，供奉着的牌位一个个立着，实际上他已经有些记不起来他们的模样了。
翌日早朝如常。他端坐于龙椅之上，听群臣奏事，批复新年祭典的仪程，安排年节的各项事宜，
下朝后，有人躬身上前，低声禀报王沅与万嬷嬷又来宫门求见夫人，依吩咐如昨日那般挡了回去。
霍恂挥退了人，回到书房在案前坐下来，面前摊着一封尚未批完的折子。
霍烜便是这时候闯进来的。
小家伙还没有书案高，脸涨得通红，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里头盈着委屈和怒气，一进门便大声道：“我要见阿娘！”
霍恂从奏章间抬起头来，看着霍烜那副又急又恼的模样，神态有些像乐嫃。
他叫林德正：“带太子去见夫人。”
霍烜原以为自己要费好大一番力气才能见到阿娘，没想到这一句话落得这样干脆。他愣了一下，满腔的劲头忽没了着力点，他梗着脖子，硬着声气：“让他们离开！”
“我要阿娘出来！”
霍恂淡淡瞥他一眼：“你还去不去？不去就回去识字。”
顶着压迫的目光，霍烜缩了缩脖子，撇了撇嘴，那点气焰灭了大半。
他鼓了鼓腮帮子，又瞪了霍恂一眼，见他没有改口的意思，终于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另一边，刘驷原奉旨入宫议事，还没出门，守门小厮说有人来找。
他认出了万嬷嬷。
万嬷嬷见到他，连忙躬身行礼，也不绕弯子，道：“奴婢冒昧求见侯爷，实在是有事相求。奴婢和阿沅姑娘这两日去宫门求见夫人，皆被挡了回来，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想求侯爷入宫后，能否替奴婢问一问夫人的情形，哪怕只听一句安好，奴婢便知足了。”
刘驷原婉拒：“后宫之事，我不便走动，恐爱莫能助。”
万嬷嬷一咬牙，豁出脸面，搬出了意心：“奴婢知道侯爷为难，只是奴婢实在没了别的法子。奴婢只想知道夫人近况，求侯爷看在郡主的面子上，能够出手相助一回。”
这厢，刘驷原步入千秋万岁殿，只觉得殿中气氛沉凝如冰。
霍恂坐在案后，面前的折子堆了厚厚一摞，听到脚步声，他道：“坐。”
先前四处征战，刀兵未歇，没有时间去细究取血炼丹一事始末，立新朝之后，百废待兴，一面防御，一面准备南征，千头万绪堆在案上，亦无闲时腾出给它。
况且人都死光了，原也不是什么好事，他无暇去再想这件事。
但现在，霍恂道：“你去帮我查一查当初孩童失踪，取血炼丹的事情。从源头查起，一桩一桩地捋，查清楚来龙去脉。”
一朝旧事重提，刘驷原眉心微动：“陛下是觉得，此事有蹊跷？”
乐禄化和柴督义蛇鼠一窝，沆瀣一气，可他们不过是台面上的棋，细细想来，靖州那边对消息的压制也远不止是替他们遮掩。这潭水底下，必定还有别的东西，是否有幕后之人，幕后之人又是谁。
霍恂眼神冰冷：“查清楚，我要看看是谁要这长生不老。”
最好已经死了。若是没死，他就亲手送他去死。
刘驷原拱手：“臣遵旨。”
殿中静了一息，刘驷原没有立刻退下：“方才臣入宫前，万嬷嬷寻到了臣府上。她说想见夫人一面，问臣能否替她探问夫人的情形。”
霍恂没有接话，他看着他，突然道：“姐夫，你可有想过续弦再娶？朝中几家都有意将女眷说与你，也几番托人问到我这里来。”
刘驷原：“我只想将意心平安养大，无意旁事。”
“若是长姐小时候也被像你这样的人捡到，兴许能活得到如今。”霍恂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偏偏被我家捡到了，没能过几天好日子，到头来还要再替人捡个孩子回来。”
刘驷原垂目，他比霍恂年龄大，平时话不多，也很少提起亡妻，他流露出自责：“若非岳父岳母心善，养育阿静，阿静亦难以长大成人。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心善。他的父亲母亲、他的长姐，都是一等一的心善之人，却一个也没有善终。
霍恂：“夫人无事，你且去罢。”
刘驷原又道：“府邸已经择定，臣拟了几处，按陛下的意思选在了城东那处旧园，修葺的工匠也已备好，封后事宜照旧？”
“照旧。”
凤冠霞帔都备好了，等着吉日被取出来，穿戴到该戴的人身上。
第53章
霍烜一路跑到昭阳殿前。
殿门两侧的侍卫见他来了，齐齐拱手见礼，恭敬道：“殿下。”
霍烜却不理会，他还记得他们拦住他的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予，只直直地朝殿内冲去。
侍卫下意识伸手欲拦，余光瞥见跟在后面的林德正轻轻摆了摆手势，于是收回了手臂，退回了原位。
霍烜跨过门槛，扯开嗓子喊：“阿娘！阿娘——”声音又急又亮，带着一路积攒的急切，在安静的殿中荡开回响。
小书房里，乐嫃正坐在案前绘图。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方才霍烜喊出第一声时，她的手便顿住了，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斜线。
双喜听到熟悉的喊声立时望向了窗外，看到门口霍烜的小身影，又转头看了看乐嫃。她张了张嘴，声音压得极轻：“夫人……”
乐嫃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她的手还握着笔，指节微微发白。
正殿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霍烜站在殿中央环顾了一圈，那张小脸上的欢喜顿时散了大半。他转身又往外跑，在廊下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顺安。
顺安赶紧蹲下来扶住他的肩：“殿下小心。”
霍烜仰起脸，急急问道：“我阿娘呢？”
顺安哄劝：“殿下，夫人不在这儿，夫人在书房呢。”
霍烜偏过头望向书房的方向，那道门紧闭着，安安静静的。他抬步就要往那边去，被顺安轻轻挡住了去路。
“殿下，”顺安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为难，“你先回去罢，夫人今日不能出来见你。”
霍烜站住了。他仰着脸看着顺安，那双圆眼睛里的亮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他不满，皱起了眉头，指着依旧站在殿门口、没有踏进门槛的林德正，道：“是爹爹让我进来的。”
顺安无可奈何：“殿下，今日实在不行，要不然过几日再来……”
霍烜站在那里倔强地不肯走，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闷闷的身影杵在门槛边上，脚尖抵着地，不往前也不往后。
乍然间，他突然想明白了，一定是他爹爹的命令！
怪不得今日答应得那样痛快，都是他的命令，让阿娘不能出来见他。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那双眼睛气恼地又瞪圆了。
霍烜问：“阿娘还好吗？”
顺安：“夫人一切安好，已经歇下了。”
看着太子殿下太可怜，他又安抚道：“待解禁后就能见殿下了。”
霍烜沉默了一会儿，下定了决心，他没有让顺安叫醒乐嫃，自个儿又跑回千秋万岁殿。
碰上了从里面出来的刘驷原，只是霍烜目的明确，直冲冲的，没有看见人。
刘驷原拦住紧紧跟在后面的林德正，“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林德正喘着气：“奴才也不清楚。”
刘驷原若有所思，看向书房方向，直到屋内没有争吵声，他才提步离开。
霍恂得知霍烜吃了闭门羹，心中冷然，她这是又不要儿子了。
霍烜还在耳边要求他放乐嫃出来，霍恂不紧不慢：“让你进去了，是你自己见不到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