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嫃怒瞪他：“我要下去。”
霍恂不松手，反而低低道：“我们是夫妻你不知道吗？你不要恃宠而骄。”
乐嫃看着他：“你放心，我必然不会。”
霍恂心里起伏了一下，被什么东西硌了硌，不太舒服。
他沉默片刻，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你刚才说想吃什么？”
乐嫃不理他了，趁他手上力道松了些许，她身子一矮，从他臂弯下钻了出去，提着裙摆便往门边走。
霍恂跟在她身后：“蟹酿橙？也不是不能做。”
霍恂眼疾手快，一手关上了门，另一只手长臂一伸握住了她的腕子，将她整个人轻轻带回来。
外头天光关在了身后，乐嫃后背抵着门板，霍恂低头，再一次亲住了她。这一次比方才更重、更沉。他吻得凶，碾过她的唇瓣，却又在每一回退开时极轻地啄一下她的唇角，接着又欺上去，找寻她的唇舌。
良久，霍恂亲了亲她的唇瓣，他垂眼看着她，目光沉沉：“你是我妻子，是我儿子的母亲，我对你存了心思又怎么样？”
语气又硬又凶，像在阵前叫阵，又像讨债一样。仿佛只要声音够沉、气势够足，就能把这件事说成天经地义，就能把她那声轻飘飘的“你是喜欢我吗”给压回去。
但那眼神又夹带了危险，若她说出什么他不爱听的，他必是不能忍耐的。
乐嫃气息不稳，心跳紊乱，她垂着眼眸，长睫扇了扇，自是没有注意了。
霍恂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自己肯定是在不知不觉间中计了，吃了她给的什么迷魂药。不然怎么觉得眼前的人，眉毛鼻子眼睛，不管哪一点，甚至连她呼吸的起伏，都长在自己心上呢。
算了，她就是知道了，她还能怎么样？
真能恃宠而骄，他才是稀罕了，他也好奇那样的乐嫃是什么样。
乐嫃躲避了他的直视，她抿唇：“是那道菜。”
声音丝丝缕缕，轻得像风里断了线的游丝，却偏偏仿若是长了钩子，直直往他心口里钻。钻进去还不算，还要勾住他那处最软的地方，轻轻一扯，再一扯，扯得他整个人都跟着发紧。
霍恂烦躁异常。好想回去和她在床上待几天，他总有法子叫她脑子里只装得下他一个。
霍恂在心中暗骂自己。
他托起乐嫃的脸，仍端着严肃的神色：“为何不看着我？”
从前的疑问似乎有了解释，乐嫃却思考了好一会儿。
第75章
四目相对的一瞬，乐嫃心里那点模模糊糊的疑影，忽然像被灯照见了似的，一点一点浮上来。
原来如此，竟是这样。
她从未往那处想过，这时竟觉出些许荒唐，又觉得有几分说不出的滋味。
霍恂在她澄明的眼仁中看到了自己。她的眼睛太干净了，里面没有那些浓墨重彩，要死要活的爱或恨，简单的像只是没有醒过神来。
她就这样看着他，目光坦然得叫他无处遁形。
被戳穿了心思，又在这样的注视之下，霍恂端着的神色稍微有些撑不住，他飘忽了一下眼神，极快极轻，随即又硬生生板了回去。
他的声音压得又沉又硬，如同给她颁一道不容置喙的旨意：“你既为朕的皇后，便当谨守本分。心中，眼中，唯朕而已。旁的人，旁的事，不该存的分毫，一丝一缕，也不许有。”
乐嫃尚且感到不可思议，她回想着，张了张唇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恂复问：“听清楚了？”
她只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未散的怔然。
没有等到她的回答，霍恂不满她的反应，手掌抚上她的后颈。他俯身，凑近她颈侧，张口轻咬了一下，齿尖擦过她细腻的皮肉，逼她开口：“说话。”
微微的刺痒和湿热传过来，乐嫃神思回炉，她抬手捂住脖颈，掌心覆住那处被咬过的地方，“嗯”了一声。
霍恂这才神色转缓，眉眼间那股绷着的凶劲像被水浸软了些，松了下来。他直起身，低头看她捂着脖子的模样，又亲了亲她的唇，语气亦温和许多。
“这时节的蟹太瘦。”
霍恂没吃过，却也知道：“蟹酿橙要秋深了才肥。现在顶多解个馋，还得入秋了才好。”
乐嫃随口一提，她没想能吃到，心思也不在这上面，便道：“那就不吃了。”
实际上他没有说的明白，也不确定他那句话背后的成分。
可无论哪一种，这都完全超脱了原本交易关系的范围。她不得不面对他们之间的另一层关系，虽然这层关系其实已经存在了许久。她还以为他厌恶与她的结姻，从前他的表现似乎也的确是这样。
乐嫃对此是陌生的，有些不自在和无措。她仿佛看见一颗石子投进了原本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却收不回去了。
一切貌似没什么变化，中午的饭菜还是霍恂做的。
乐嫃听到动静，想了想行到厨房门口。只有他们两个人，不好每次都让他一个人干活，乐嫃提出帮忙但被一口回绝。
霍恂没让她立即离开，让她在旁边待一会儿，美名其曰有需要打下手的唤她。
为了方便，今天的食材都是准备好的。不过他又取了条整鱼来片鱼，刀锋贴着鱼骨游走，利落得像在阵前点兵，鱼片薄厚均匀，一片片码在青瓷碟里，整整齐齐。
霍恂看她一眼，乐嫃若有所感，真材实料的东西不作假，她由衷夸了两句。
霍恂觉得这样也不错。夫妻关系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关系，他们本来就是人尽皆知的夫妻。
何况，乐嫃这个女人一向不够有身份自觉，更该教她好好记清楚才是。霍恂深以为然。
午后，霍恂和乐嫃去了趟军营。
这一程原不在他计划之内，本拟明日再去。然他今日心情不错，不知是哪一环走了火，又或只是亲多了，浑身颇有几分躁动难抑，使不完的劲想要发泄。
乐嫃捂住嘴，离他几步远，她大为震惊，全然不解他为何忽然变成这样，“春天到了，你也发情不成？”
一刹那想起了昨夜里声声叫唤的野猫，霍恂忍了忍，他笑着：“对，夫人多担待。”
霍恂怕没忍住，白日宣淫，把人欺负得狠了，索性出来了。
且居在别人地盘，他一军主帅亦不能太久不露面，遂决定去巡视一番，顺道给卢进添些堵。
卢进自然知晓二人已至军营，心中难安，遣人前去问候。
这两日，卢进可谓焦头烂额。世家之间的嫌隙日益加深，你争我夺，各不相让，堪为内忧外患。此外，还有那尊他亲自请过来的大佛，霍恂领着精兵驻在自己的地方。
其利在于，霍恂在此，尚能为他赢得片刻喘息之机，得以从容处置后续事宜；坏处是既得不到大佛相助，又不知大佛是否能按时走。
卢进犹豫难决。他眼下正急需这段喘息之日，尚不能即刻请霍恂回去。有时他甚至恨不得二弟早日来攻，也好过那些真金白银白白落入霍恂的囊中。
霍恂来巡视自家的军队，理所应当，名正言顺，然卢进终究难免心生警惕。倒不如夫妻二人四处游玩，他只是心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鲠在喉，心忧不定。
霍恂大方留下卢进派过来的亲兵，让其在一侧旁观。
他立于点将台上，目光徐徐扫过阵列。底下鸦雀无声，唯闻旌旗猎猎。他说话向来不长篇大论，三言两语，便已稳住军心。诸将俯首领命，各自散去。
乐嫃立于营帐之前，远远望着那点将台上的人。日光落在他身上，轮廓分明，与中午那个在厨房里低头片鱼、手法利落的霍恂，浑似两人。
她转身回到帐中，重新翻开斥候递来的文书。此番比先前更为详尽，添了不少细枝末节，乐嫃逐行看去。
没有人打扰她，帐中安静。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忽然起了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很是热闹。
有人来请她出去。乐嫃搁下毛笔，掀帐而出。
霍恂没有穿甲，只一身玄色窄袖劲装，腰间束着革带，袖口扎得紧紧的，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手里握着一柄未开刃的铁剑，剑身乌沉。
对面站着个年轻校尉，手里也握着一柄同样的铁剑，正搓着手心，脸上又是紧张又是跃跃欲试。
四周已经围了三四十号人，或站或蹲，有兵卒也有校尉，个个眼睛发亮。
霍恂拿剑尖点了点地面，语气随意得很：“不用留手。”
那校尉咽了口唾沫，也不客气，提剑便上。他使的是一路快剑，劈刺撩抹，一招接一招，打得又急又密。霍恂却不急，脚下不丁不八地站着，只拿剑身一格一挡，偶尔侧身让过，剑锋擦着他衣角过去，差之毫厘。
对了十几招后，校尉一剑直刺霍恂面门，霍恂不闪不避，铁剑横在身前轻轻一磕，正磕在对方剑身最不受力的中段。校尉虎口一麻，剑歪了出去。霍恂顺势向前一步，剑尖已经点在对方咽喉前三寸处，停得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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