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惊了一声。那校尉愣住，随即苦笑着抱拳退下。
霍恂收了剑，环顾一圈，目光扫过人群转向营帐，落在乐嫃身上停了一瞬。
“再来。”
霍恂点了三个人一起上，他脚下腾挪，铁剑翻飞，格开刀，又挡住剑，偶尔还分神指点一句。
那三人打得满头大汗，连霍恂衣角都没沾着。最后矮个子的从背后扑上来想抱他腰，霍恂像是背后长了眼，矮身一让，反手拿剑柄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拍得他一个趔趄扑在土里，啃了一嘴泥。
众人哄笑。霍恂收了剑，退开两步，将场子让给他们自己斗武，只撂下一句：“把握分寸。”
他转头看向卢进遣来的那名亲兵，语气随意：“可要切磋两下？”
那亲兵连忙拱手，笑得谦逊：“陛下神武，小的不敢献丑。”
得知霍恂将要回去，天色将晚，亲兵不好再待下去，旁敲侧击想请霍恂过去与将军会谈，然霍恂不参与除了自卫防御之外的任何事项，亲兵抱拳告辞，脚步匆匆地去了。
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青白的光。
他转身朝乐嫃走了过去，霍恂：“站那么远做什么，看清楚了吗？”
他看着她：“不是谁都能让我当他师父，回去我们也切磋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刚刚斗武的松快，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的得意。
乐嫃看向亲兵离开的方向，“他来做什么？”
霍恂跟着回头看了一眼，营门那边火把摇曳，早已没了人影，他皱了皱眉：“不用管他。”
说罢，他将乐嫃拉进帐中：“准备回去了，你有什么顺手的看上的兵器可以带回去耍一耍。”
“我们就这样在这里，如果不打仗，什么时候回去？”
霍恂：“不会太久，一直待着卢进就要急了。”
“你不是不想打仗？”只不过，可能性太小了。
现在有种风雨欲来之感，乐嫃：“早晚的事情。”
霍恂看到桌案上的东西，一眼瞧见的是舆图，他不吝赞许，身体紧贴在她身侧，捏了捏她的后颈：“有你在侧，如虎添翼。”
转眼又看到混杂在其中的几张凌乱的纸页，霍恂几乎一瞬间认出了那是什么。
乐嫃一直在写当年的事情，那些旧事一桩桩一件件，她咬着牙往回追，写得极慢。最初的时候，她一直手抖，难以下笔，笔尖落在纸上，墨迹洇开，半天写不出一个字。后来，在皇宫时，霍恂瞧见过一回，她静静流着泪，纸张都湿了。
可她还是要写，一笔一划地写，像是要把那些烂在心底的东西，一点一点刨出来，晒在纸上。
她没有避着，但也没有让他看，霍恂也就没有打开看过。
乐嫃越过他去收拾东西，霍恂没再上前。
回到院子，有人送来了今晚的晚饭，里面赫然有蟹酿橙。
乐嫃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霍恂。
霍恂正解着外袍，见她看来，手上动作没停，语气淡淡的：“这个就是。”
“解解馋。”
乐嫃看着亮澄澄的橙盅，淡淡的香气扑鼻：“谢谢。”
霍恂坐到她身边，他揭开橙盅的盖子：“不是我做的。”
第76章
阖室弥漫着清淡的橙蟹香味。
从蟹酿橙提到乐嫃欠他的糕点上去，霍恂自然也没想着她在这里就做出来，等回到洛阳也不迟，只提醒了她一回。
饭毕，霍恂起身走到里间，片刻后回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搁在桌案上。
铜制的机括打磨得锃亮，箭槽里嵌着三支特制的短矢，矢尖泛着幽幽的乌光。
是一具袖箭。
乐嫃抬眼看他。
霍恂眼神点了点：“拿着看着。”
乐嫃伸手将那袖箭拿起来，掂了掂，分量不重，机括做得精巧，铜壳严丝合缝，簧片藏在里头，指腹贴上去能感到一丝极细微的震颤。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想起之前他就是这样中招中毒的。
袖箭这类暗器，胜在趁人不备，可以偷袭，若换了刀剑明晃晃地摆出来，许会失了先机。
霍恂：“沉吗？”
乐嫃摇头，“不沉。”比起刀剑来要轻巧得多。
“戴上试试。”
霍恂拉过她的右手，将袖箭替她戴在小臂上，他手指修长，将革带一圈一圈缠紧，扣好铜扣，又试了试松紧。
缠好之后，霍恂抬着她的手臂，拇指抵住机括，轻轻一压。“咔”的一声轻响，一支短矢从袖口射出去，钉在门框上，入木三分。
乐嫃看了一眼那支箭矢，又看了看手臂上的袖箭，空了一支箭矢。
霍恂退开半步，“手别抖，瞄好了再按。”
乐嫃学着他方才的样子，拇指抵住机括，对准了门框上那支箭矢旁边半寸的位置。她屏住气，眼睫微敛，指尖轻轻一按。“咔”的一声，短矢射出，擦着门框边缘过去，在木框上划出一道浅痕。
霍恂走过去将两支箭矢拔下来，递还给她，转身搬出一张矮案几，搁在屋中空处。
乐嫃正低头将短矢重新嵌进箭槽，听见动静抬头，见他不知从哪儿取了几个香橙来，黄澄澄的，一个个圆润饱满，在案几上一字排开。
“拿这个练。”
乐嫃将箭矢嵌好，抬起手臂，三次结束之后，没有一个射中。她停了下来，盯着那几个橙子看了一会儿，走过去将箭矢捡回来，重新装上。
几次之后，终于，中了。
这一箭正中最右边香橙，橙子应声滚落案几，骨碌碌滚到地上去了。
霍恂看向她，刚想夸上两句，却见乐嫃没什么表情，她沉着眉眼，继续瞄准。箭槽之中，尚余两支箭矢。
乐嫃凝神静气，稳如磐石，一连三箭，箭箭皆中。
她放下手臂，唇角终于绽开一抹笑意，转头看向霍恂：“射中了。”虽非每一个都正中靶心，却已如愿。
霍恂望着她脸上的笑，禁不住被牵引触动，他过去拔出箭矢：“手稳了不少，准头还不错。”
话音未落，门外笃笃两下，忽然传来叩门声。
霍恂将短矢搁回案几上，出去开门。乐嫃在门边望了眼，霍恂挡着视线，隐约看出来是下属。
乐嫃折回屋内，解下袖箭，仔细端详，琢磨着自己扣上革带。灯下她的影子映在墙上，手臂抬起的轮廓单薄而认真。
院门关上，霍恂从下属手中接过一封密信，展开扫了两眼。
霍恂勾唇，将信收进袖中，打发下属走了，转身进屋。
屋里灯烛昏黄，乐嫃站在案几边，摆弄着臂上的袖箭。听见门响，她抬眼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什么，霍恂已经两步走到她面前。
他看了看她，突然轻轻捏了下她的唇，神色轻松，戏谑逗引：“你是乌鸦嘴么？”
乐嫃用手背摸了摸唇，不明所以，“什么？”
他已经搂住她，亲了过去。乐嫃右臂上的袖箭还松松垮垮地挂着，革带硌在他腰侧，他也不管，只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
乐嫃缓慢地想起来了，她推开他，问：“要打仗了？”
霍恂不置可否，用她的话回她：“早晚的事。”
乐嫃暂且放下心，看来不是现在已经发生战乱。
边说着，他替她拆下袖箭，“小心点，此物不可大意。”
乐嫃“嗯”了一声，手臂上革带勒出的浅痕还留在上面，被烛光一照，泛着淡淡的红。
霍恂的指腹在那道浅痕上摩挲了一下，“想练之后再练，今天到此为止。”
不久就要上战场拿血喂剑，这也使得血液沸腾滚烫了些许。
今日原就忍了许久，眼底那点沉沉的暗色翻涌着，终是一浪一浪拍上来。
摩挲的动作逐渐带上了别样的意味。
霍恂扯住她的衣带，指节一勾，带子松松地散开。
霍恂不懂什么叫脸皮薄，凑到她耳边复述：“夫人多担待。”
帐幔垂落，烛火昏昧。霍恂埋身下去吃尝得起兴。
夫妻之道，其修远兮。知行合一，切身实践中方得摸索和前行。以至于，敦伦一事，现在的霍恂有着微妙的不同的感觉。
每一寸相贴都让他喉头发紧，每一声她无意识漏出来的喘息都叫他心口发胀。
乐嫃攥住了身下的被褥，霍恂仰头的间隙，把她手的掰开，放到自己身上：“抓我。”
挠出一道道痕迹，轻微的刺痛混在别处的酥麻里，都叫他兴奋。
他让她唤他夫君，声音自身下而上传到乐嫃耳中。
他说话时，灼热的气息打在颤巍之上。乐嫃浑身发软，霍恂还在唇指皆用拨动她，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称呼，只顺着他的话，含含糊糊地唤了一声。
霍恂已然难受得紧，那声“夫君”又轻又软，从唇间漏出来，扫过心口，他攀身而上稳稳欺进。
灯烛将熄未熄，窗纸透进来的月光清清冷冷，落在榻边交叠的衣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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