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眼泪簌簌流下：“可是，她不是没事，她有陛下护着，我有什么，我追求的，奢望的，竟一件事都不可得。”
“若非朕早有防备，她便是被太后打杀了，一句辩解也说不出来，南宫氏，你蛇蝎心肠，何必伪装的自怜自艾，好似朕辜负了你，你不过是既要又要，贪得无厌，如今有此下场，是你自作自受，与人无怨。”
“人生在世，凭什么不能既要又要，我只是想更上一步，想要跟陛下有个孩子，有错吗，陛下说我贪得无厌，陛下又如何，难道不是这样，甚至比我更沟壑难填，居然强夺弟媳，陛下以为她爱你吗，她爱的是魏王，你元义，也不过是个求而不得的小丑罢了。”南宫谨破罐子破摔，已然什么都无所谓，南宫家是谋反，绝不会有好下场。
而龙椅上那个男人，成婚了十八年的丈夫，绝不会像对陆氏一般，对南宫家手下留情，她不甘心，凭什么，得到的答案居然是她贪心不足，她活的这些年，就是个笑话！
既已无所畏惧，她自然无所顾忌，那些诅咒怨恨，潮水一样迸发出来。
可元义只是微微皱眉，什么反应都没有。
直到她说了一句贱货。
元义脸色倏地变了，叫了一声曹升，曹升早已让两个小太监冲出去，堵住她的嘴，问怎么处置。
元义说，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曹升犯了难，说这宫里主子跟奴婢领的罚，可完全不一样，主子不过是罚跪，有资格罚的，是地位更高的主子，这奴婢犯口舌忌讳，是要打嘴板的，及其羞辱。
元义看都没看她一眼，很简短的一句，她是乱党。
曹升顿时没了心里障碍，亲自拿了板子，一下一下，打在她嘴巴上，打的嘴巴红肿，鲜血如注，牙齿都掉下来，南宫氏很快就后悔了，想要求饶，这么多年的主子生活，她表面温柔，内里烈性，哪受得了如此屈辱。
元义不解气，巴不得此人更凄惨一些，那些年没有夫妻情谊，也到底有些熟人感情，可他就是暴怒，她指着鼻子骂他是昏君，会遗臭万年，他都很平静，毫无波澜，却忍受不得旁人，说陆芍一句贱货。
太后闯了进来，带着齐郡王妃，眼看南宫氏被打的如同死猪，齐郡王妃立刻便慌了，太后面色难堪，可好歹还维持着太后风度，厉声质问他要做什么。
元义嗤笑：“母后倒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老五，您的好儿子，朕的好弟弟，可是想要杀朕呢。”
“你们是兄弟，这其中必然有误会，快把季明放出来，亲兄弟，哪有隔夜仇呢，把话说开，还是亲手足。”
事到如今，她还想粉饰太平，元义不禁笑了，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十分荒诞。
“五弟妹，你还要为齐郡王说好话，你可知，他与南宫直勾结，答应他事成之后，立南宫家女儿为皇后，你这个王妃，可要被贬妻为妾了，南宫庶人明知这一点，却哄骗你，让你白白出力，你竟还能忍？”
他笑的愉悦，眼中满是恶意：“对了，你的好姑母，朕的母后，也知道这件事哦。”
齐郡王妃不敢置信：“母后，这是真的吗，您说句话啊，凭什么南宫家的女儿能做皇后，我才是正妻，我才是王妃。”
太后气疯了：“你看看现在的场合，什么皇后，你就是王妃，季明何曾有反叛之意，他对他二哥忠心着呢，你是个傻子吗？”
齐郡王妃扑向南宫氏，厮打起来：“好你个南宫氏，你跟我们家亲近，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想让你哥哥的女儿取代我的位置，母后还说过继后，养在你膝下，你养我们的永儿能真心吗，你这女人，贼心不死，原来是想养你侄女生的元家子。”
太后闭上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因为这种事吵闹。
元义眉头微挑：“母后，您就想靠这几个人成事吗？”
太后叹气：“仲谦，娘是为了你好，你无子嗣，江山终究不稳，你弟弟生的跟你生的有什么区别呢，五代君王主强子弱，最终亡了国，教训犹在眼前，娘也是为了咱们元家。”
“子嗣的事，就不劳烦母后操心了，宸妃已经有孕，朕的江山不给朕的亲生子，难道，给外人？”他语气云淡风轻，眼中却满是得意。
第112章 一箭三雕
元义始终觉得，自己不是那种发达了，会嘲笑别人，打脸别人的人，他还是有点超然的追求的，哪怕这具凡人身体中的男女之欲，也无法困扰他，外头那些人有时会嘲讽，说他是庙里泥塑的菩萨，没有半点堪称为人的欲望。
他也不生气，觉得说的，还挺对的，做寺庙里的菩萨有什么不好，除了一统天下，无欲无求，没准死后，那些史官，还能把圣人二字，安在他身上，他不说声望追上三皇五帝，至少比肩祖龙，成为千古一帝，也是有可能的。
他这辈子，六亲缘浅，不得爹娘疼爱，也没有相知相许的爱人，女色之事少年时尚无所谓，到了如今这个岁数，更无欲求，只是为了发泄欲望，就与女人耳鬓厮磨，他总觉得不舒坦，好些女子还没他长得出众，也不知是他睡她们，还是她们占他便宜。
从前没子嗣，坊间传闻听了，一笑而过，太后说从弟弟们的孩子里挑一位过继，他的确动过这个心思，都姓元，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血缘至亲。
年过三十，他才体会到，为一女子疯癫到这个地步，是什么体会，老房子着火似的，一发不可收拾，而现在，他瞧见太后和南宫氏等人惊愕的目光，居然心中喜意更甚，开心的恨不得大笑出声，原来他也不过是个俗人，居然喜欢落井下石。
反正她们心里不舒坦，他就舒坦。
太后惊疑不定：“这，这怎么可能呢，太医不是说你……”
“朕只是不愿，不是不能，也怪这些后宫女子，笨拙愚蠢，都无法让朕起心思，这么多年耽误下来，竟连母后都觉得是朕身子有问题，如今宸妃有孕，朕终于有后，母后，不为儿臣高兴吗？”
太后张了张嘴，哑然无话，若他二十多岁的时候有孩子，开枝散叶，她自然高兴，可他无子这么多年了，过继的事提了很多遍，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都认定此事已成定局，陛下绝无可能有自己的子嗣，区别只在于是立皇太弟，还是过继子侄。
前朝对后继人选分三派，中立的不想参与立储之争，想要立皇太弟，怕幼主导致五代之祸，而太后这一派却想要过继，一来不伤元义面子，而来她属意元智的孩子，这是她最疼的小儿子的长子，还是元家的长孙，若是立皇太弟，前朝声音不一，元礼谦恭，虽然不擅战事，但擅内政，元信能征善战，最像元义，不论如何看都轮不上年纪最小的元智。
相比其他元家子嗣，他毫无建树，可太后就是觉得小儿子最贴心，若这个位子不给小儿子，她寝食难安。
现在，他却堂而皇之，说宸妃有孕，那岂不是元智以后再无机会了。
“母后还在纠结立储的事吗，可五弟还有功夫谋划这个？他可是谋反，这辈子，齐郡王一系，怕是代代都跟皇位无缘了。”
太后一呆，眼神一凛：“老二，你要做什么，那可是你的亲弟弟，你怎能不顾手足之情。”
“他逼宫想杀我的时候，可曾顾忌手足之情？”
“那不一样，你被妖妃蛊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知是你的还是元信的，你当真不管不顾，要认下野……”
元义手中的茶杯搁到桌上，发出咯噔一声，太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如今他威势越盛，真正不悦的时候，就连太后也是不敢多说话的，可她不甘心，她是皇帝亲娘，便是皇帝也得遵从孝道。
“皇帝……”
“母后。”打断长辈说话，已是无礼至极，可元义毫不在乎：“以前你们说什么，往朕身上泼污水，朕不在乎，朕一直相信，是非公断自在人心，身为帝王，若是连功过任说都做不到，还坐什么皇位。”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哀家的儿子，哀家怎么会给你泼脏水。”
“朕不举，伤了身子生不出儿子的传闻，是谁传出去的？”
太后一噎。
自她想把五弟家的孩子，她心爱的大孙子过继给他，这个传闻愈演愈烈，元义摇摇头：“可宸妃，由不得人随意谩骂诬陷。”
他太懂，因为懂才更在意，因为君夺臣妻兄夺弟妻是真的，任由这些脏水泼向她，把罪名做实，她便是有原罪的，便名不正言不顺。
太后还要辩解，元义问的不咸不淡：“母后还要跟朕分辨，是不想保五弟了？”
太后一呆：“你，你要杀他，那是你亲弟弟。”
元义冷笑：“天家哪有兄弟情呢，母后要考虑好。”
他起身，揉了揉肩膀：“朕今儿心情好，才说了这么多废话，若是平日，谁有空跟你们解释这么多，一群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蠢货。”
他并不是做了皇帝后，才改了性情，是长子死后，才逐渐沉稳下来，这些年南征北战，又做了皇帝，逐渐少言寡语，心思露一半藏一半，要让别人猜，而现在，她仿佛又看到那个活泼跳脱，行事不羁，整日吵嚷着做游侠的元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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