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神情一阵恍惚。
“陛下，陛下不喜我，就是因为我曾与大公子定下婚事吗，这么多年，陛下不知我对您的情分，我知道当初错了，可这些年我一直在弥补，我想做个贤妻，想要辅佐陛下，成为一代明君，我做了那么多，我做了那么多……”南宫氏痛哭流涕，却因嘴巴肿了，牙齿掉了，说话都囫囵吞枣。
“难道就因为她生的美，即便她是个毫无内涵的蠢货，陛下就如此爱她，陛下只看她外表，她内里有什么值得陛下如此爱呢。”
除了容貌，陆芍哪里比得上她呢，处理中馈，管家看账本，弹压妾室，论能干论贤名，那女人哪里比她强，凭什么就能得到一切？
元义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她即便毫无内涵，也比你机关算尽强。”
“陛下，陛下……”南宫氏凄厉叫喊，拼命说着那些所谓的曾经。
元义完全不理解，他跟南宫氏，有曾经吗，或许曾经倚重过她，给过她好脸色，可那都不能叫情谊，浅淡的如同薄霜，太阳一出来，就化了，化的无声无息的。
“朕不想从她嘴里，听见任何关于宸妃的坏话。”
暗卫低头，表示知晓了，不一会儿叫嚣的声音再也听不到。
元义长出一口气，笑的舒泰：“曹升，朕今天是真高兴。”
可不该高兴吗，暗中觊觎皇位的处置了，宸娘子的身份也摆到明面上，南宫直和齐郡王谋反，本不该这么仓促的逼宫，可陛下在暗中布置，鼓动他们造反，却不知早已进了陛下瓮中。
今日太后之所以能找到宸娘子的地方，也是陛下纵容，顺水推舟，就是斩断宸娘子所有退路，换了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宸娘子再也做不了魏王妃了，陛下手段，恐怖如斯。
宸娘子这只金丝雀，怎么可能飞的出陛下的手心。
处置了两桩大事，宸娘子又有身孕，怎能不意气风发。
“朕今日瞧着母后那样子，却也只有半分解气，朕好似，再也不期待她会向着朕了。”
“这五个手指头还又长又短呢，亲兄弟姐妹也有得宠和不得宠的，您是陛下，何必跟一个郡王计较，若是陛下要处置齐郡王，太后还不是得老老实实找您求情。”
元义摇摇头：“朕只是觉得，比起少年时，朕变了很多，听到她有孕的消息，感觉都比母后偏爱朕，要杀了五弟给朕出气，朕更觉得高兴。”
“陛下这不是如愿以偿了，女子有了孩子，性子更加柔软，宸妃娘子便更离不开您，更爱您了。”
元义点头：“不错，女人有了孩子，还能去哪呢，她纵不爱朕，总不能不爱孩子。”
常年笼罩在他眉宇间的阴霾，烟消云散，曹升偷偷窥视，从未见过陛下这样阳光，笑的这么真诚的一面，皇帝居然也有真心，也有爱情，还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进了紫宸殿，一只瓷器扑面飞来，李方年反应最快，忙挡在陛下身前，瓷器摔在他手臂上，啪拉一声，碎成几办。
元义的脸色黑沉沉的。
曹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宸妃双眼猩红，披散着头发，正在砸东西。
她愤恨的眼神看过来，看的，正是陛下，曹升暗道不好，这又是闹什么，就不能安安生生过日子，隔几日就要闹。
“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元义没生气。
“为什么，你总要坏我姻缘，每次都是你，阴魂不散，鬼一样缠着我，为什么是我，我到底做了什么，你跟我有仇吗？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你跟我有仇吗？我到底欠了你什么，我还，放过我行不行。”
她哭的凄惨，说话颠三倒四。
曹升满脸担忧，果然陛下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别闹了，你现在的身子，不能受气。”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你算计我，你是我的仇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在他怀里扑腾，疯狂挣扎，胸口一阵翻涌，捂着嘴，扑倒床边，吐也吐不出来。
元义叹气：“你有身孕了，情绪激动，朕不怪你，别气了，好吗，哪怕是为了孩子着想。”
陆芍呆住，似遭受晴天霹雳，她猛地窜出去，捏了一片瓷器碎片，就往脖子上划。
第113章 又闹什么
到底又闹什么，元义此时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大声吼叫，如今一切阻碍都已不复存在，她为什么不安安生生，本本分分，好好过日子。‘
她不过是个柔弱女郎，还是当着他的面自戕，怎么可能得逞，元义一把抢过那瓷片，丢到地上，拦腰将她丢到床榻上，好在他依旧十分克制，并未用力，而且床榻上全都包了软垫，哪怕连床角都是，即便她有身孕，也像是在柔软的棉花堆里，打了个滚。
元义捏捏眉心，之前她非要上吊，闹得鸡犬不宁，现在又要自戕，整着一出一出的吓唬人，之前纵然是知道她故意的，只是为了吓唬他，可他依旧吓坏了，他已经承受不住，失去她的后果。
可这不代表，他会一直纵容她这么闹下去。
“你够了没？”他攥住她的手腕，制止住她的挣扎，脸色黑沉的厉害。
曹升叫人收拾地上那些瓷片，悄无声息的，谁也不敢说话。
“先前就要上吊，你到底知不知道，妃嫔自戕乃是大罪，是要祸及家人的，你不怕你母亲兄长，跟着你被治罪，就一直这么作！”
陆芍缓缓抬起头，双眼猩红的不像话，饶是如此，她依旧显得楚楚可怜，毫无攻击性。
元义在皱眉，曹升也在偷偷看，她双眼中的决然和疯狂，是任何一次都不曾有过的。
“朕对你够好了，你怎的还不知足，就算不盼着你像别的女人似的，一心为朕，讨好巴结朕，可至少要知道，朕是在为你铺路，朕让你有孕，让你生子，甚至连太子的位置都愿给你的孩子，已经足够说明朕的真心了吧，你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你休要仗着朕宠你，便不知自己几斤几两，朕可以捧你到天上去，也能把你摔到地上，没了朕，你以为在这宫里，你还能活？”
这就是气话了。
元义还要说，手边忽然多了一碗燕窝雪梨羹，打断了他的怒气。
曹升垂着头：“小厨房刚炖好的汤，陛下和娘子喝了，好歹清清火气，暖暖胃，陛下处置一早早朝的事，累的连点心都没吃，娘子身上的伤也得处理一下。”
这样打断主子的话，已是十分无礼，按规矩，他能直接叫人把他拖下去打死，但他什么都没说，默认了曹升的没规矩。
目光落到她脖子上，刚才气的热血上头，脑子发昏，此时被打岔，也冷静下来，那瓷片在她手里，没弄出大伤，可到底碎裂的锋锐接触了皮肤，此时已经沁出一条血线。
“去取药来。”
挑出一点药膏，元义亲自给她上药，陆芍只是躺着，毫无生气，若不是还在默默流泪，胸口毫无起伏，好似已经死了一般。
元义又气又怜，指尖微微用力，她却依旧没反应。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什么都不说，朕是猜不到你的心思的，有了身孕，害怕了？女子都是这样，总要受这一遭，你当初你不也挺愿意给四弟生孩子的。”
轮到他就这么不情愿了，心里还想着四弟，他都不要她了，再说即便心里有什么想法，他敢表露出来吗，给他二十个胆子呢，元义冷笑，不论她愿不愿意，事情已成定局，她再也逃不出他的手心。
他很想嘲笑她，还做着能回去当魏王妃的美梦呢？但理智回来，他就知道，不能这么说，她会更伤心，这女人舍不掉，弃不了，若是执意吵嘴生气，到最后哄人的还是自己，至于把人打入冷宫，吓唬吓唬，叫她知道，没了自己庇护，她会是什么下场，磨磨她的性子，叫她服软。
这法子以前都没用过，那时她战战兢兢的，露出的笑容都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他瞧着就生气，她蠢钝，完全不懂，他想要的不是她被迫服从权势，是她也发自内心的，也喜欢他，愿同他在一起。
可现在开始使性子，元义又觉棘手，真是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没怀孕前，就不忍心吓唬她，生怕伤了她哪，如今怀孕了，就更舍不得。
若是别的女人，他连多说一句，都嫌烦，从前最讨厌这种说不清道不明，也不会揣摩别人心思的女人，如今全成了扎在自己身上的回旋镖，真是打不得骂不得，还得捧在手心哄着，元义暗骂了自己一声，真是自寻烦恼，自找麻烦。
“你之前要上吊，朕不跟你计较，你为了两个丫鬟，不惜身至此，朕知道你是做态，却也并未责备你，那两个丫鬟，你愿意当奴婢就当奴婢，愿当姐妹就当姐妹，你以为就你那点浅显手段，能瞒得过朕，朕只是不跟你计较。”
她眼珠转动，终于将目光落到他身上。
沉默片刻，她终于开口：“你算计我。”
“朕怎么就算计你了。”
“你让我回建章宫，是故意的，引着太后她们来，也是你一手安排，叫她们发现我的身份，说什么我跟魏王妃是双生姐妹，贤妃是你的马前卒，配合你说谎话，我再也没办法回去做魏王妃，你就是要斩断我所有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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