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出这等事，陛下难道还不处置？”
“之前宸妃娘子屡次犯忌讳，你看陛下哪次处置了，这次也是一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李方年不信：“这次可是涉及小皇子，子嗣的事，陛下也由着那位胡来？”
曹升摇头，说打赌看看，陛下生气一些日子，到最后还是会让步。
“那现在怎么办，陛下站了快两个时辰了，实在太长了。”
陛下站着，他们这些人也不敢坐着，有些宫女已经开始打摆子了。
曹升叹气：“还是我去吧。”
只要是这种事，一个个的全都指望不上，他这大总管素日收收底下人的孝敬，也是该的，谁让他顶着最大的压力呢。
他准备，先试探一番：“陛下，不若移驾别处，奴才们已经把漪澜院收拾好了，您去歇歇，侯府调教了几个乐伎，弹的一手好琵琶，您听听曲，没准心情就好多了呢。”
元义瞥了一眼曹升：“武阳侯给了你多少好处？”
曹升皮子都紧了，忙道：“就是几个乐伎，有男有女，奴才只是想着，主子舟车劳顿，因为宸妃娘子的事，一直心都揪着。”
“你收了多少，自己吐出来，不然就要你的狗命。”
曹升苦哈哈的鞠躬弯腰，不仅认罪还自扇自的脸，答应武阳侯的事，是万万不能了，武阳侯家都不在汴京，不过是个林州的边缘侯爷，接了圣驾，心思活泛了，武阳侯是前朝旧臣，这些没谋反的前朝爵位，有些陛下认了，这位侯爷在前朝宋周就已经是边缘化的人物，虽然文不成武不就，却有几个生的漂亮的女儿，待价而沽呢。
什么女婿能比陛下还要厉害，做陛下的岳家，才是一步登天了，侯爷一千两黄金贿赂他这位大总管，不过是求一个偶遇，银子他收了，却没立刻安排，用乐伎试探一番，果然陛下不同意，还识破了局。
他早就说，陛下不好糊弄，魏王死于陛下之手，怎么听怎么像故意求死，陛下活到这么大，被亲弟弟算计了，跟宸妃娘子搞到这个地步，心里岂会不难受。
“朕才不会走呢，这是朕住的院子，朕凭什么走，要走也不是朕走！”
元义此时才想明白，元信对他说，这一局他输了，是什么意思，他用自己的死在两人面前划下一道巨大的鸿沟，让她再也忘不了元信，让她再也无法原谅他。
她恨他，他又该去恨谁，恨非要得到她的自己，恨把自己迷的不知所谓的她吗？
“她连孩子，都不看一眼。”
这已是他最后的手段，还能怎么办，该怎么办？
曹升心底已颤动，眼睛都酸了，他们主子，真是苦，又难，对一个女人，把心都掏出来了，却依旧求而不得。
“主子，也许宸妃娘子只是一时没想明白。”
元义看了过来。
“奴才，奴才听您说过什么郑伯段的事。”
“郑伯克段于鄢。”
“诶，反正，反正就是那个嘛，郑公当初不就是因为难产被亲娘不喜，奴才听稳婆说过，宸娘子这种情况，不算少见，女子生产毕竟身心受了大摧残，这几日还没恢复过来，不是不对孩子上心，是身子虚弱，等坐完月子，就会好了。”
他在胡说八道，是有那种娘亲，不过多是底层庄稼汉的娘子，那些人生的随意，死的无声无息，生个孩子养大，不过是家里多个劳动力，可权贵家的夫人，要是敢流露一点对亲生子的倦怠，就是不贤不慈，不配为人母，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陛下寻个理由，找个台阶罢了。
“但愿如此吧。”元义长叹：“但愿如此吧，朕终日打雁却被雀啄了眼，他倒死的干净，给朕留下一个大难题，魏王的灵柩可送回去了。”
“已到了汴京。”
元义终究一声喟叹：“按亲王仪制，不必厚葬也不必苛待，那些流言她承受不住。”
陆芍醒过来时，卢氏在她身边，怀里还抱着孩子，瞧着孩子的小脸，怎么喜欢都喜欢不够，屋内还放着一顶凤冠，还有一道已经盖了印的圣旨。
她心里已经知道，元义又想做什么，无非是威逼不行，又开始打感情牌，让她阿娘来劝她，不过是让她顺从的手段。
“你身子虚弱，就别起来了，好好养着吧。”
卢氏犹豫再三：“芍儿，你从前不愿意，娘是站在你这边的，咱们私下说，陛下此事做的不地道，可现在已经有了孩子，你真不能再任性了。”
第123章 陆芍 下来！
“好歹为孩子考虑。”
“阿娘也是为他做说客的吗？”
“阿娘何曾为了他，是为了你，还有小皇子。”
从陆长风年轻时到现在，陆家打蛮人，镇压各地起义，最后跟元家打生打死，卢氏失了两个儿子，活着的只剩下陆熙和陆芍，陆熙年长些，现在也一直未曾考虑婚事，一来他的确没心仪的对象，二来他的婚事不好权衡，陆家非元氏旧臣，曾经一度是针锋相对的死敌，虽说纳土归夏是大功，但大功有时候也是大仇，陆家想要更加稳妥，一帆风顺的走下去，就要更小心。
陆熙说，他若成婚，只能寻个小门小户的姑娘，越是小门户越是能让陛下安心，虽说陛下现在对陆家宠信，却也不能掉以轻心，找小门户的，他就想要个自己喜欢的，必定要容貌人品各项俱佳，难免挑剔，如今没心仪的也不愿委屈自己。
陆芍生的这个孩子，是陆家第一个孙辈，卢氏还以为陆长风一直要做死硬派，跟着宋周的破船一起沉下去，她是没那么福分看到自己的孙子了。
谁知，头一个生子的，居然是芍儿。
卢氏目光落到襁褓的孩子上，这几日已有渐渐长开的趋势，红猴子一般的小脸变得白嫩，眼睛睁开了，大眼睛黑黝黝，跟葡萄似的，见人就咧开没牙齿的小嘴，可喜庆了。
卢氏万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这个福气，不仅是隔代亲，她生陆熙和陆芍时，都是乳娘带大的，因陆长风的规矩，她这个亲娘不能跟孩子过于亲近，怕孩子们长于妇人之手，将来没出息，她在陆长风面前，但凡露出一点对孩子的思念和宠溺，就会被训斥。
如今却不一样了，恨不得将对女儿那些亏欠，那些失去的亲昵时光，全都补偿给外孙。
“瞧瞧我们小佛狸生的，眼睛这么大这么炯炯有神的，胎发浓密，将来肯定像你，跟你哥哥一样，是个美男子，得迷倒多少汴京贵女呀。”
卢氏没忍住，在孩子小脸上亲了又亲。
一旁候着的奶娘欲言又止，被另一个拉住，摇摇头，示意她不要随意乱说话，这可是娘子的生母，一品夫人。
“芍儿，你看看孩子，这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为娘怎会不心疼你，可咱们女人，早晚都有这一遭，娘生你们的时候，身子疼得厉害，坐都坐不起来，可一听你们的哭声，连饭都吃不下，可惜你爹不近人情，两日才让娘见你们一面。”
陆芍无动于衷，甚至闭上了眼睛。
“我曾经那么想娘，一封一封的信写过去，却从未得到过回应，我嫁进元家，就不再是爹娘的女儿，也不再，是陆家人了，娘为什么，一封私下的信都不写给女儿呢。”
卢氏一呆：“娘何时不给你写信了。”
她满心疑问，先前被陆婉带进宫里，她想着总写信询问，像是不信任这位小姑，生怕她生气，把气撒到女儿身后，后来不知为什么，她回了镇阳，没过多久，陆熙就夺了陆长风的帅印，归顺元家，一家子回了汴京，根本不必写信。
“我嫁了元义，父亲嫌我丢人，居然新婚第二日，就发兵攻打墨州，全然不顾女儿的死活，我对他已经不报期望，可阿娘也跟他一样，不认我这个女儿吗？”
卢氏完全糊涂了，忙去摸她额头：“芍儿，你这是魇着了？”
陆芍流着眼泪，眼中的痛苦，不是做伪的。
卢氏心头大震。
孩子似是感知到她的情绪，哇哇大哭起来，他比同样没满月的孩子长的大些，已经会用小手胡乱的拍，摸着她胸口的衣襟，哭的十分委屈。
这孩子虽然见人就咧嘴笑，十分惹人喜欢，可一旦哭了也十分不好哄，曾经让两个乳娘轮换着抱一个时辰，不停在地下走动。
卢氏急死了，生怕她是魇着了，或是邪风入体，她听说过有的妇人生育过后，像换了一个人，是鬼上身了。
“母亲去吧，我什么都不想说。”她翻了个身，对孩子的哭声置若罔闻。
卢氏完全没办法，一时进退两难，陆家并非贪图这个富贵，她至今都觉得，陛下无德，此事做的不仁义，女儿不愿就强娶，哪有这样的仁君，可天底下的皇帝都是这样，只会自我满足，天下的人和事，都要对皇帝的私欲让步。
那负恩侯不也是这样，当皇帝的时候，只是想拿捏住陆家，要陆家为他卖命，就勒令陆家女儿入宫为妃，那时负恩侯都四十多了，陆婉才十六，要给个老男人做妾，即便是普通人家奢求都求不来的皇家妾，正经的内命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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