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马上要结束这段流浪生活，她终于不用再省着花钱，虞乔斥巨资租了两张躺椅，又斥巨资买了一瓶可乐和一杯香槟。
一大一小躺在白色躺椅上，两人碰杯。
“我过两天就要回家了。”虞乔用翻译软件对准Nina。
小姑娘被可乐治愈的笑脸一下垮了，问她：“你要去哪里？你的家在哪里？”
虞乔放下香槟，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上海。”
她对Nina说：“上海，我家在上海。”
Nina学她念出“上海”两个字，别别扭扭。
虞乔笑笑，抚摸她的湿发：“我等你来上海找我呀，或者明年，我还到这里来。”
Nina眉头蹙起，问她：“为什么这么快就走？我喜欢你，我跟你还没玩够。”
虞乔拿起一边的香槟，喝了口，对小女孩正色道：“因为我丈夫来了，我得跟他回家，去处理一些事。”
Nina一脸惊讶：“你已经结婚了……”
虞乔觉得她的小表情很可爱，没忍住，搂过她，在她脸上“吧唧”一下亲了一口。
说来好笑，地中海5个男模没搂到，倒是抱着个5岁小女孩伤感得就快落泪。
两人抱着聊了会天，直到Nina的妈妈过来喊人。
Nina十分不舍地离开她，一边咀嚼着嘴里的软糖，一边不断念出“上海”两个字。
虞乔笑了笑，拍了拍Nina的屁股：“回家吧Nina，记得练好中文，说好中国话，走遍天下都不怕。”
Nina离开，虞乔在躺椅上一直躺到日落时分。
40欧一张躺椅，折合人民币300块钱，她怎么也要躺够本。
跟陈述在一起这一年，她对钱逐渐没了概念，这次回去离婚，她又要回到普通的工薪阶层，再也不能跟以前一样大手大脚。
虞乔又要了杯香槟，畅想了一下之后的生活。
离婚后，她住哪里？公寓已经退租，回家跟父母一起住？就怕她妈每天逮着“闪婚闪离”这事儿烦着她。对了，还要重新找份工作……
还是流浪好，一回到现实，又一堆破事。
但她也没有办法一直在路上，她那点积蓄，应付得了多久？
自由是明码标价的呀。
直到太阳从海平面消失，晚霞铺满天际，虞乔套上那件宽松黑色T恤，从海滩离开。
走着走着就到艾美酒店。
虞乔在酒店门口驻足，抬头看眼前这栋高楼，他住哪个房间来着？
今天下午，他说，等她想好了，就去找他。
她做好决定了，可是她一时半会忘了他的房间号。
待了好一会儿，虞乔决定离开，可刚走两步，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脚步顿住，转过身，看到陈述朝她走来。
“怎么不上去？”陈述在她面前站定。
“我忘了你住哪一间房。”她盯着他的脸，又抬头，问道：“你在房间里看到我了？”
陈述“嗯”了声，又问：“也给你在这里开一间房？”
她摇头：“不用，那边我给了钱的。”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又是一时无言。
酒店门口人来人往，两人像两座雕像一样站着也不是那么一回事，最终还是陈述打破沉默：“吃饭了吗？”
虞乔摇头。
“我对这边不熟，你带我去吃顿饭？”他问。
她点头：“你想吃什么？我还没在这边吃过中餐。”
“都可以。”
两人沿着海边的马路走，去觅食。
各怀心思，谁都没出声，不管是几年前谈恋爱，还是过去一年，他们的相处就没试过这样安静别扭。
一路无言，直到一家德国汉堡店。
店不大，在巷子里，两栋建筑中间放了几张旧木桌，客人不少，白男白女一人一个汉堡一杯啤酒，悠闲喝酒，随意聊着天。
上海人一辈子都在追求的松弛感在此刻体现。
这家店远离海边，不吵闹，汉堡好吃又不贵，是虞乔这几天的食堂。
她也不问他想吃什么，店里的汉堡她吃了个遍，于是自作主张给他点了一个牛肉堡。
晚风徐徐，裹着煎肉的油香与啤酒的麦子香，虞乔起身，又去买了两大杯鲜酿德啤。
“喝点吧。”她对他举杯，笑了笑：“就当提前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陈述问。
“庆祝……马上就要离婚了。”说完，她自己先喝了一口。
太清醒很多话没法说，还是微醺好，想说什么说什么，瞎几把说，等天亮了，清醒了，说过的话后悔了，也能推给酒精。
虞乔一口气喝掉半杯，却见他一动不动。
打了个酒嗝，虞乔眯眼看他：“听我妈说，你晕倒了，还住院了。”她握紧酒杯，用调侃的语气道：“你总说我气性大，我看你气性才大，至于吗？至于气到晕过去吗？”
见她主动提起这件事，陈述喉结一滚，但他没作声。
“你有没有脑子？”虞乔又喝了口酒，翘起腿：“我怎么可能会有孩子？我才25岁，而且你对你自己是不是太自信了？你平日里烟酒都来还经常熬夜，一次就能中？还有，最不可能的一点，要是真怀孕了，我能跟你做那么多次？”
的确，现在回头想想，破绽何其多。
奈何他这个观众太蠢，被她骗了过去。
陈述喝了口酒，默默咽下她的嘲讽。
“你看，我想跟你沟通的时候，咱俩根本没办法沟通，只有闹这么一出，我们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天。”虞乔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抬手让服务员给她续上。
“你这几天就是这样喝酒的？”陈述皱眉。
“干什么？你还想管我？”虞乔笑笑：“咱俩都快离了，你凭什么管我？我看你就是当爹当上瘾了，要不你跟我爸商量一下，我的抚养权归你名下，你来当我爹……”
陈述闻言眉头舒展开：“随你。”又道：“我不想当你爸，有你这样的女儿，我可能会短命30年。”
“你诅咒谁呢？”她嚷嚷。
摘自：《82.控诉》 — 任平生
正好酒上桌，虞乔跟有瘾似的，猛地又喝了一大口。
陈述淡淡道：“我咒我自己，我死了最开心那个人一定是你。”
“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死不死跟我没关系。”
陈述又喝了口酒。
“抱歉啊，这么多天我身边没有中国人，我已经很久没说过国语了，这会儿看到老乡就一下子没忍住……”虞乔跟他碰杯：“你也别往心里去，就让往事随风，好伐？回到上海，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从此萧郎是路人。以后你住浦东，我住浦西……上海那么大，就像过去四年一样，一次也没遇过，我们这次要说到做到，老死不相往来，好伐？来，干杯！”
她的酒杯举在半杯，见他迟迟未举杯，沉着脸盯着她看。
就在她手酸得不行，想放下时，他终于举杯。
两人碰杯，清脆的“叮”一声，吹响离婚的号角。
虞乔垂眸，掩盖住发热的眼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汉堡上桌，虞乔狠狠咬了一口，那汁水烫得她舌尖发疼。
见她皱眉，陈述就知道她又急了，想开口让她放凉了再吃，转念一想，一会儿又要被她骂“爹味太浓”，于是闭紧了嘴。
“为什么不吃？不合胃口？”虞乔瞥他一眼：“你那个牛肉堡35欧，一会儿你记得把钱给我。”
陈述咬了口汉堡，味道不算惊艳，只能说可以入口。
这些天，她就吃这些东西？
“你为什么住那种小旅馆？”陈述看着她，问道：“就算你把那350万给了你妈，卡里应该还有钱，不至于……”
不至于这么落魄。
“因为不想再花你的钱。”今天的酸黄瓜带着腥味，她把酸黄瓜挑出来，放到他的盘子里。
咬了口汉堡，虞乔说：“我当初就是为了那350万跟你结婚，现在我无债一身轻，你以后威胁不了我。”顿了顿，她又道：“你就当遇到一次杀猪盘，不过，你也不亏，我陪了你整整一年呢。你色迷心窍，所以你付出了金钱，很公平。”
见她理直气壮说这些话，陈述想反驳，却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
陈述喝了口酒，心想，既然是杀猪盘，你为什么突然良心发现要放了我？为什么不一直骗下去？
“这一年，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他说：“好在，这一切都快结束了。”
虞乔笑笑：“我不会说什么祝你幸福这样虚伪的话，我只会诅咒你，你这辈子都不可能遇到比我更好的。”
陈述也不恼，诚心道：“那我还是会祝福你，希望你能遇到比我对你更好的。”
她扯了扯唇角：“承你吉言，一定会的。”
为了庆祝即将离婚，这一夜，虞乔喝了很多。
一直喝到11点半，汉堡店打烊。
陈述付完账单回来，见她已经不在座位上，他心一沉，四处张望找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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