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了一圈，才发现她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正抱住那根杆，试图往上爬。
陈述皱起眉，快步走过去，将她一把拉开。
“你别告诉我，这几天你每天都这么喝得烂醉？”陈述握住她的手臂，想让她站稳。
然而，她哪里站得稳，身子一软就要往后倒。
陈述眼疾手快，连忙搂住她的腰。
整个人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虞乔猛地推开他：“都要离婚了，你碰我干什么？有没有一点边界感？”
她的声音很大，惹得一旁的游客往这边看。
“我送你回酒店。”陈述抱住她，温声哄着她：“回去再说。”
虞乔再次把他推开，右手抬起，比了个“OK”的手势：“我给过你三次机会！三次机会！你非要去搞秦朗。”她呵呵地笑了两声：“你报复的是秦朗吗？啊？你报复的是我！是我！”
有些话不吐不快，借着酒劲，她毫无顾虑地将心中压抑许久的情绪全吐出来。
陈述盯着她发烫的脸，发红的眼，心想，她的确需要一次发泄，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阻止她发泄情绪，于是他静静听着。
“你觉得你委屈，我告诉你，我比你更委屈！”虞乔拍了拍滚烫的脸颊，又抬手去戳他的胸膛：“你知道我们之间的症结是什么吗？只要你没有彻底原谅我，我们就永远过不下去。”
“不过！”她又猛地推他一把：“以前我觉得，你的原谅对我来说很重要，可现在，去你妈的吧！外面大把男人排着队等跟我约会，喜欢我的男人从上海排到法国，晓得伐？”
虞乔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看他：“这些天跟我搭讪的男人没有80个也有79个，比你帅的比你壮的比你……有钱的。”
“我是对不起你，但我赎过罪了。我陪了你一年，被你搓圆捏扁了一年。我欠你的，我已经还完了！”说完，她还觉得不过瘾。很快，她双手大张，对着天空怒吼了一句：“我他妈已经还完了！”
吼完，虞乔觉得无比畅快，身子一软，她躺在了大街上。
望着头顶的天，她觉得浑身舒适。
天上的云慢悠悠地游，地中海的风擦过耳尖，那些压在胸口很久的沉甸甸的委屈，怨恨，不舍，随着那一声声嘶吼，全部散在了晚风里。
风来就吹风，雨来就淋雨，所有拧成死结的心事，此刻跟着云，慢慢散了。
她心想，真好啊，马上无债一身轻，她即将重生。
陈述盯着躺在地上狂笑不止的女人，眼眶发涩，半晌，他俯下身，将她抱起。
“不要公主抱。”她在他怀里打了个酒嗝：“还是背着吧。”
于是，他蹲下身去，让她爬到他背上。
伏在他背上，虞乔把头埋在他脖颈，很快，她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从汉堡店到艾美，全程15分钟路程，被陈述走成了翻倍的时长。
他一路走，一路去消化她今夜的控诉。
突然就想起那一夜在复旦，暴雪中，他也是这样背着她走的。
当时他想跟她重新开始，他那时觉得他可以把那根刺埋起来，跟她重新开始。
然而，他总是说一套做一套。
一直以来，陈述不敢承认，其实他一直试图把她按在道德泥潭里，这让他有了更多控制她的资本。
如今，她只是不屑再陪他玩这场偿还游戏。
从前，他以为他的金钱搭配这个污点，能牢牢锁住她一辈子。却忘了一个前提，愧疚也是会耗尽的。
她的歉意，她的心虚，不是永远不会枯竭的筹码。
如今，她已经彻底“觉醒”，所以她要离开他了。
他现在还剩下什么筹码呢？没有了，一个都没有了。
回到艾美，刷卡进门，陈述把她放在床上。
一个多月没见，盛怒伴随着蚀骨的思念，这会人就在手边，他想抚摸她，想亲吻她，却不敢。
他害怕，又把她惹怒，又逼得她再次逃跑。
手垂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无力落下。
床上，虞乔翻了个身，她能感觉到，今天的四件套不一样，比她那个破旅馆的舒服很多。
她整个人趴着，头埋进枕头，嗯，枕头的味道也不同，这里的枕头带着一股淡淡的花草香，不像她的旅馆，一股爆米花味。
虞乔在枕头上蹭了蹭，咧开唇角，试图进入深睡。
可是很快，她发现有人在摸她，那人握住她的大腿，帮她把身体翻过去，让她平躺。
不太对劲。
更不对劲的是，那人开始脱她的衣服。
虞乔一个激灵想醒过来，可是酒精让她浑身无力。
她艰难地把眼睛打开一条线，看到一个有点熟悉的男人。
“陈述？”她皱眉：“陈述，你怎么在这里？”
“换件衣服……”
她不乐意，拍开他的手，嘟囔道：“你别碰我，不许你碰我！”
她又大吼大叫：“过去一年脱掉的衣服，我要一件件重新穿上！”
吼完，虞乔听到那男人叹了口气：“我只是想给你换套舒服的睡衣……”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我不干的，我们都要离婚了。”她双腿抬起去踢他。
见她身姿跟运动员一样矫健，陈述很难判断这会儿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把她双腿握住，陈述坐在她身侧，拍了拍她的背：“不换了，不换了，睡吧……”
感受到那只大掌在她背上游移，虞乔再次把头埋进枕头，突然道：“早知道不回上海了，还不如就留在西北放羊。”
“你知道你骑马的样子有多好看吗？我那时候还给你录了视频。”说完，她跟梦游一样，坐起了身：“我手机呢？”
陈述起身去给她找手机。
她靠在他怀里，非要找出那段视频给他看。
陈述看向屏幕，前面有几百张她的自拍，全是她这一个多月拍的。
一眼翻不到头。
他贪婪地从这飞快翻页的照片中去解锁她过去那一个月的精彩生活。
应该很精彩，照片上全是各种张扬的没心没肺的笑。
没有他在，你看她笑得多开心。
“算了，找不到了。”没找到那段视频，虞乔扔了手机，整个人埋在他怀里，又道：“除了在西北，我感觉你是真心开心的，其余时候，你就好像戴着一个面具。”
她吸了吸鼻子：“陈述，说实话，其实你跟我在一起，你开心吗？你其实也不开心吧？每天都要提防我给你戴绿帽，一次不忠百次不容，对吧？”
陈述抚摸她背的手一顿，过了许久，他想说：我们重新开始，可以吗？”
然而，这句话在嘴里过了无数遍，他最终还是说不出口。
她还愿意跟他重新开始吗？
他们真的还能重新开始吗？
陈述眼眶发涩，抚摸着她的背，只道：“睡吧，等天亮了再说。”
话音刚落，怀里落了空。
虞乔离开他的怀抱，自己爬回床上。
她目光落在他脸上，轻轻吐了口气，又把头埋进枕头。
半晌，她又落了泪，声音痛苦：“跟你在一起，虽然有很多钱，有喜马拉雅，可以一口气买80双鞋子，可以住豪景苑，可我总觉得……那是我的卖身钱。我不能一辈子这么没骨气，对吧？”
她是他的初恋，是他的白月光啊，现如今她成了什么。
那时候真该去跳黄浦江的，怎么就蠢到给他递了一个羞辱她的机会。
一羞辱，就是一年。
抹了把脸，虞乔翻了个身。
望着她哭得发抖的背，陈述心如刀割。
定定坐在床上，直到四肢僵硬，直到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陈述这才起身。
这一夜，陈述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望着大海，直到天亮。
第83章
从尼斯回到上海，虞乔搬回了父母家。
陈述说把豪景苑留给她，她没要，只带走了一个行李箱，装她的旧衣物。
面对一柜子的奢侈品包包首饰，鞋柜里80双鞋，以及亲手装修好的豪宅，说实话，虞乔内心不是毫无波澜。
但一想到这些奢侈品是用人身自由换的，又一下觉得，它们不是十分吸引人。
拥有过就行了，金丝雀的生活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就像母亲说的，他在你身上付出多少钱，就要从你身上挖出多少价值。
从这段婚姻中，虞乔得到的最大教训便是，人不能总妄想不劳而获，还是得脚踏实地。
得知她要跟陈述离婚，父母没有明确的表态，只说：“你的事你自己处理，都这么大个人了。”
对于她“逃婚”一事，父母也没多问，也没责备。
虞乔想，别说逃婚把陈述气到住院，哪怕她把陈述捅了，她父母也只会担心刀有没有伤到她的手。
这就是乔老师跟虞处长，全世界最好最护犊子的一对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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