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羊被安置在他父母家，离开前，陈述再三叮嘱不能把羊杀了。
“我赚的不都进了你的口袋？”陈述垂眸看她，沉声道：“我对你从来没有挣多少的要求，也不用你养家。”
“你这话就有点大男子主义了。”虞乔仰头看他，这男人的肌肤又成了古铜色，这种肤色穿蒙古袍比穿西装好看。
虞乔心里叹了口气，西北限定版陈述消失了，如今又成了钢铁森林中一个泯然众人的霸总。
这样的霸总陆家嘴到处都是，看他们装模作样张口闭口上亿生意的模样她就烦。
虞乔还是怀念那个西北陈述，骑马的陈述比开迈巴赫的陈述更有型。
“还有，别说进了我的口袋，我们签了婚前协议的。”她边说，边转身，进了浴室。
上一秒还和谐恩爱，这会儿又变脸。
陈述想拉住她说两句话，可手机铃声响起。
接完电话，她已经洗漱完，站在衣橱前挑衣服。
“我们中午一块儿吃个饭？”他问。
“不吃。”虞乔看着镜中的自己，过去几天重油重盐的饮食让她的小腹微微凸起，脸也有点水肿：“我今天开始断食。”
陈述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暗了暗：“你不胖。”
从镜中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虞乔笑了笑，转身看他：“你还有时间吗？”
没有。
陈述握紧手机，往外走，头也不回。
虞乔化完妆，约赵微澜一块儿去逛街，然而，那姐还在走亲戚，脱不开身。
微信通讯录翻了一遍，没找到一个可以陪她玩一天的人，最后，虞乔目光落在一处。
过年的时候，她给万启遥发了句“新年快乐”，那疯婆娘第二天才回了她一句“同乐”。
半晌，她给万启遥发了句：“有空吗？我今天可以陪你玩。”
万启遥这回倒是回复得很快。
约好时间跟地点，虞乔出门，她把万启遥当成“陈述的重要客户”应付，算半个应酬，因此她只能早到，不能迟到。
两人约在外滩一家西餐厅，毗邻苏州河。
今日的上海阳光猛烈，气温升高，看上去寒冬已经结束，春天已经悄然而至。
万启遥迟到半个小时，一贯作风。
好久没见，万启遥又瘦了些，头发也短了些，面容依旧憔悴，白皙的脸上毫无血色，看上去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需不需要换个位置？你想在外面还是里面？”虞乔起身迎接，笑问。
她们的座位在餐厅外，露天卡座，虞乔懒洋洋晒着太阳，望着苏州河，觉得惬意，但是考虑到万启遥，可能并不想晒太阳。
这女孩跟吸血鬼似的，可能怕阳光。
“就在这儿吧。”万启遥落座，又抬眼看她：“陈述让你来的？”
虞乔一愣。
突然觉得这女孩也真是可怜。
“我自愿的。”虞乔笑笑，柔声道：“实际上就是我今天找不到人陪我玩，而且我也怪想你的。”
万启遥“呵”一下笑出声，又道：“能理解陈述为什么对你念念不忘，你情感好充沛，我跟你才见几次面？你就怪想我的？”
虞乔噎住，喝了口咖啡，望向苏州河，心想这疯婆娘是真不会社交，一点情商都没有。
万启遥没搭理她，看了眼餐牌，不知道吃什么，于是对那服务员道：“全部菜品都上一份吧……”
虞乔闻言，连忙打断：“你吃不完，不要铺张浪费。”
“我给钱，你慌什么？”万启遥笑笑，那笑容邪恶又天真。
“这不是钱的问题。”虞乔拿过餐牌，帮她要了个套餐。
服务员离开，虞乔对万启遥道：“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多孩子连饭都吃不饱吗？”
“那些来劝万思明捐款的人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万启遥饶有兴趣看向她：“你加入慈善组织了？哪个组织？需要多少钱？”
顿了顿，万启遥又道：“多的我没有，十来万还是给得起的。”
说完，万启遥手机响起。
虞乔见她接起，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万启遥用英文回复。
她的话通俗易懂，虞乔听明白了，讲的是关于留学的事。
“你要留学？”见她挂断电话，虞乔问。
万启遥喝了口水，“嗯”了声，望着熠熠发光的河面，她轻声问道：“这件事本来只有我知道，现在你也知道了，你能帮我保密吗？”
这么大的机密，虞乔愣住，心想她还不如不知道。
“你哥也……不知道？”虞乔问。
万启遥摇头：“最需要瞒住的人就是他。”
“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虞乔问。
“不让我走，像以前一样，把我关起来。”万启遥眯着眼，感受阳光的照拂，半晌，她轻声道：“这次我一定要走。”
虞乔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复杂。
她其实一直都处理不了太复杂的情感，她跟陈述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就够她喝一壶的了，今天本想放松一下，没想到又撞破别人的秘密。
一旦揣着这个秘密，她就会有负担，会变得不安。
“我……”虞乔看着万启遥，刚想开口，又被打断。
“那边，有人在拍我们。”万启遥指了个方向。
虞乔猛地扭身去看，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背影，他匆匆离开，看不到正脸，虞乔依稀只能看到他耳朵后面有块红色的疤，像是胎记。
“谁？谁拍我们？”虞乔皱眉，语气满是惊悚。
万启遥一脸无所谓：“万思明吧。”顿了顿：“我走到哪儿，就有人跟到哪儿，这么多年私家侦探换了几百个。”
“变态。”虞乔嘟囔：“你一点人身自由都没有？神经病，吓死人，怪不得你要出国。”
万启遥又喝了口水：“习惯了。”
真习惯也不会想逃，虞乔想到她的处境，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陈述找人跟踪你，你每天的行程都被人拍下来，发到他的手机里，你会怎么做？”万启遥问。
太阳底下，虞乔被这个问题吓得浑身发冷，半晌，她才道：“那我可能会杀了他。”
万启遥沉默，盯着某一处出神，像是在考虑这个答案的可行性。
餐食逐渐上桌，虞乔给自己点了个金枪鱼沙拉，给万启遥点的是牛排。
“我吃不下……”万启遥盯着那滋滋冒烟的牛排，觉得反胃。
“你太瘦了，多少吃点吧，要不然以后真跟万思明干起来，你打不过他怎么办？”虞乔拿刀，帮她把牛排据成两半。
万启遥心想，她体格再强壮，也是打不过万思明的，不过，她还是接过那套刀叉。
牛排被肢解，就像万思明被肢解。
她咽下一块肉，咀嚼，再吞下肚。
虽然反胃的感觉还在，但好歹没吐出来。
用完餐，两人去虞乔约好的那家美甲店。
美甲店就在苏州河边，独栋的小洋楼，只做会员的生意，一副美甲将近一万元。
“不让我点一整本的餐牌，你自己做万元美甲，这会儿又不心疼那些吃不起饭的孩子了。”万启遥挖苦她。
花花世界迷人眼，十里洋场乱人心智。
虞乔闻着店里特殊的熏香，突然觉得她对西北的戒断反应在这一刻彻底结束。
她还是喜欢上海，上海多好啊。
上海阳光暖和，她不用再忍受戈壁刺骨的寒风，不用在深夜里盯着一望无际的荒原，被空旷和孤寂裹住。
旷野辽阔会吞噬人，而这里的浮华是温的，是她熟悉的，擅长周旋的战场。
“你坐下，也做一副。”虞乔对万启遥道。
万启遥下意识想拒绝，因为万思明并不喜欢，可随即心想，她都要走了，还管他喜不喜欢。
做完美甲，时间还早，虞乔接到电话，那张照片已经被洗好装框，半小时后会送到豪景苑。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赵微澜都还没去过豪景苑，万启遥倒先去了。
在楼下跟打印店的工作人员碰面，接过那副巨大的相框，虞乔带着万启遥上楼。
推开门后，她对万启遥道：“对着我的婚房不许毒舌，只能说好听的话。”
万启遥这回十分温和，点了点头：“行。”
屋内空荡荡，一件家具都还没添置。
是虞乔喜欢的木地板，开放式厨房，因此客厅看上去非常开阔通透，此刻阳光照进屋内，一切都很舒适美好，这让虞乔对于未来住进来的期待值又多一分。
“陈述如今的身家给你买别墅也是买得起的，居然就买一套这么小的房子，连平层都算不上。”万启遥还是忍不住道。
“他赚钱不容易的。”虞乔蹲在地上撕扯相框上的胶带，闻言，下意识反驳。
“那你卖身就容易吗？”
这话实在太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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