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谢怀青欢快了许多，数月来头一回缠着秦夫人娘啊娘的叫，秦夫人瞧着也高兴起来。
虽然谢家的事与自己关系不大，但隐约地，江巧还是想，这一趟城算是出对了。
心情大好，也不再介意谢逢春的冷脸。夜里回房，见他早早和衣睡下，还熄了灯，全然不将自己放在心上，江巧索性在堂屋的软榻上对付了一夜。
次日一早，她睁开眼，面前出现了一张苍白的脸。
……谢逢春蹲在软榻旁，神色古怪地盯着她看。
江巧吓了一大跳，蹭地起身，急急问道：“你做什么？”
谢逢春垂睫看向江巧的手，反问她：“当初你我二人为何成婚？”
“……啊？”
才刚从梦里惊起，江巧有些晕乎，神志也不清明。她茫然了数息，才反应过来：“为何成婚？”
谢逢春嗯了一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似是不解：“江并非大姓，京中豪族也没有姓江之人，加之你姿色……”
“好了！”
不听也知道后面没一句好话，一大早不想吵架，江巧及时地打断了他。
她本想用他的体弱多病来回击他，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他脑子不清楚，自己不能和他一样恶毒，于是只道：“谢公子若是对我不满意，大可以给我些钱将我扫地出门。”
谢逢春却拒绝：“休想。眼下尚不知你用了什么手段引诱我与你成婚，如何能放你走？待有朝一日真相大白，我再来与你清算。”
江巧皱着眉纠正他：“是你先请我与你成婚，什么叫我引诱你？”
“我不会那般自轻，莫要胡言乱语。定是你引诱在先，我才会行如此荒谬之事。”
“……”
江巧暗暗咬了咬牙，不想与他争辩，默默坐起来，从软榻侧面跳下地，径自去找衣裳。
正是盛夏三伏天，即便只搭了条薄毯睡堂屋，夜里也热得发汗，所以江巧身上只穿了条极薄的丝裤，和勉强遮盖前胸前腰的亵衣。
她后背裸着，长发披散下来，遮盖去大半的皮肤，只能瞧见光洁的肩头与一点腰线。
正拿起侍女备好的衣裳往身上披，余光瞟见有影子靠近，旋即腰上一凉，一只手覆了上来。
江巧一愣，侧身躲开，语气不善：“不是瞧不上我吗？公子这是做什么？”
谢逢春不答，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从她松垮的裤边伸了进去。
他的手极冰冷，江巧被激得寒毛直竖，扭着腰扯他的手：“口中说我不配，却还要如此上赶着与我亲近，公子岂非自轻？”
“我谢家娶亲，聘礼想来丰厚，拿了我的钱，自然要任我差使，何谈自轻？”
“……且不说我并无家人，聘礼已经重新带回了谢家，再者说，那些金银丝绢我又拿不走，最后不还是你们的吗？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走？你想往何处走？”
谢逢春收拢手指，重重捏她腿上的肉，声音听着有些恼了：“真不知我犯什么诨，竟会将你这样不知好歹之人带回府中……嫁入我谢家还想着走？是要叫全京城的人看我的笑话吗？”
“……”
已经忍了大半天，江巧实在忍无可忍。她曲起手肘用力撞向身后之人的腰，愤愤道：“你以为在你我成婚之前，京城中的人没有看过你的笑话吗？堂堂谢家一脉单传，继承人还是个病秧子，你以为那时候你就很光彩吗？你……”
话还没说完，桎梏在她腰上的力道忽地一松，身后那人晃了晃，嗵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江巧被吓了一跳，忙打住话头去扶谢逢春。可他苍白的脸颊泛起几分异样的红，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俨然已经晕了过去。
……虽然说不清谢逢春是被自己一肘子捅晕的，还是被自己气晕的，但无论如何，江巧知道他晕倒一定是因为自己。
出于愧疚和心虚，秦夫人来时江巧甚至不敢抬头，局促地站在角落，手指紧绞。
好在秦夫人并未追究谢逢春为何会晕倒。她只爱怜地抚摸谢逢春的脸，以帕拭泪，轻声啜泣了许久。
待送走秦夫人，江巧转向一直旁观的谢怀青，开口道：“先前你说得对，我确实该出去走走……再这样下去，我真要疯掉了。”
谢怀青行事风风火火，鲜少拖沓。江巧说完这话的第二日，她就拉江巧去她的女伴家中赴品酒宴。
本来这是一件好事，无奈才在宴上入席，江巧就瞟见了一个她很不想见到的人。
——冯英。
一看见冯英，就想起裴渊，想起裴渊母亲，想起那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江巧感觉垫子上生了针，扎得她坐立难安。
而且不知道怎么，江巧隐约记得那日似乎发生了什么，令她对裴渊多有怨怼。可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又一点都想不起来。
正纳闷间，冯英也瞧见了江巧。
今日做东的是本朝左将军张茂的小侄女。左将军为人潇洒果决，其侄女亦如此。来之前谢怀青还说，她都有些怕张家的人。
兴许是出于这个缘由，冯英并未对江巧做什么，只冷冷别了她一眼，看向了其他地方。
见冯英的席位排得靠后，江巧猜测她与张家并不亲密，也料想她不敢怎样，因此松了口气。
……从小到大没有依仗，身体又不好，没有与人拼命的实力与底气。江巧很不喜欢起冲突，能退让便退让，毕竟吃些亏总比得罪人要好。
进京这两年，虽说逐渐意识到一味退让并不对，也开始学着反抗，但一遇到事情，她的第一反应还是逃避。
意识到这一点，江巧心里有些不舒服。她看向侍女们呈上来的酒，强迫自己转移注意。
考虑到盛夏闷热，众人皆倦怠不已，且参加品酒宴的人要么习武，要么性情粗犷，搞不来文人那样细腻风雅的把戏，因此宴上只有一个很简单的规则——击鼓传花，第一轮鼓声停时拿花之人要听东家的指令做一件事，做不到便饮酒。此后每一轮拿花之人都要听上一轮拿花之人的指令，做不到便饮酒。
如此规则下，上一轮拿花之人才被摆布过，心里正纳闷，自然不会对下一轮拿花之人手下留情。一轮一轮下来，指令越来越大胆，酒兴亦越来越高涨，不可谓不酣畅淋漓。
听完规则，江巧不由心生退却之意。无奈现下离席实在不礼貌，她只能忍了下来。
一番准备后，宴上鼓声起，扎了飘带的花束迅速开始在座席间传递，花瓣飞舞，洋洋洒洒落于杯盏间，各色薄袖翩翩翻动，瞧着欢腾至极。
江巧的视线紧盯着那束花，待传到自己手中，忙不迭接过，抛给旁边的谢怀青。
下一瞬，鼓声停了。
谢怀青手里拿着花，大大方方地站起，朝上面拱手一拜：“娘子请出令。”
上首的娘子以扇掩唇，眉眼弯弯，似是早有准备般开口：“听闻谢娘子武功了得。此处院中有一古木，古木高两丈有余，其高枝上挂有一花环，请谢娘子帮我将花环取回来。”
谢怀青瞧着胸有成竹，一口应下：“好。”
说着她往外走，有好奇之人也随她一起出门，想看她如何取那两丈高的花环。
江巧瞥了眼冯英，发现她没动，于是自己也没动。
不过十余息的功夫后，方才嬉闹着离去的众人便纷纷归来。谢怀青最后一个进门，手上攥着一个花环。她径直上前，将花环戴在了首席的娘子头上。
众宾客见状都笑起来，宴上一片欢欣。
谢怀青春风得意地回来，在江巧身边坐下。见江巧没动，她又压低了声音问江巧：“方才为何不来看我？”
江巧正要回答，听得鼓声又起，便将话咽了回去。
第102章 品酒宴
下一个拿到花的人, 是个瞧着怯怯的瘦小女子。
谢怀青看她一眼，略作沉吟，开口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娘子不必有意关照我。”
谢怀青的话还没说完, 一个细细的声音打断了她。众人闻声看去, 正见那瘦小女子道：“若谢娘子迁就我，此后众位宾客便免不了要效仿娘子，束手束脚不能尽兴……谢娘子只管出令便是。”
此言一出, 席上一阵窃窃私语。有人暗暗点头，示意言之有理。
见状, 谢怀青也不再客气，直接从自己案上取了只青色果子，抛给那位娘子：“好。我想与江娘子分食这只果子, 无奈此处并无刀具。劳烦娘子设法将其分开吧。”
那位娘子接下果子，四下寻找能用的工具，却都没起到什么作用。她努力尝试一番后放弃，转而举杯道：“此事我确实做不到，我自罚三杯。”
江巧看着她抬袖喝酒，忽地感觉不那么紧张了。
果子被还给谢怀青。谢怀青顺手将其掰成两半，递给江巧一半。
此时鼓声起, 又一轮游戏开始。众人渐入佳境，宴上越来越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