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会变的，沧海桑田，瞬息万变，谁又说得准呢。娘子难道要以那位的人品，去赌家族的兴盛和自己未来的前途？”
吕金枝这才开始怕了，捏着手指在室内踱步，"早知道我忍一忍，不骂他就是了。"
皇后她还是想当的，吕家她肯定还是要的，阿翁不必多说，大伯娘、二伯娘，还有吕三郎、吕五姊、吕六姊，她们是讨厌，总爱占她便宜、找她麻烦，但大家都是这么多年的亲戚了，也没有什么血海深仇，总不至于看他们去死吧？
完了完了。
但转念一想，应该不至于，她立后大典才过不久，如果吕家这时候出事，天下人该狠狠笑话那人了，吕金枝推己及人，想那人应该不至于不要自己的面子。
吕金枝安定下来，思索着：她要去跟那人道个歉吗？
春烟讷讷，想到那人的生平以及在朝堂上的狠厉作风，觉得道歉或许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吕金枝拉下嘴角，"那后面再说吧，我才不去丢这个人！"
她翻身，直接躺了回去。要是道了歉还被拒绝，甚至给那人羞辱一遍t？，她宁死也不去！
……
兴庆宫。
惠风和畅，又是一个明媚的午后。
徐华妃半跪在榻边，给太后修指甲，用银刀小心划拉一下，裁掉长的部分，再用粗糙的银片将甲面磨平。
她是个性子安静的，这么久了，一心一意做这事，也不说一句话。
太后看她修完一根手指头，又换另一根手指头，看着就生气，抬手戳她脑门去，"闷声放不出一个屁！进宫这么久了，争宠也不会，哀家和徐家有意扶你登上后位，你却半点气不争，反倒叫个后来的做了皇后！"
徐华妃收了银刀，免得伤到太后，垂眸说："姑母，后宫里的人，陛下谁也不喜欢。"
太后冷笑："怎么没有了，他不就喜欢吕金枝那样的吗？"
徐华妃抿着唇，沉默。
“他眼光高也就罢了，他喜欢吕金枝那样的，有一张好脸蛋，娇纵跋扈，还有点蠢，不是什么聪明人，这学起来不难吧？”
徐华妃早年不是没有向那位献过殷勤，他身长玉立，龙凤之姿，又是大权在握的皇帝，又有那样英武盖世的功绩，哪个女人不喜欢？但都无功而返，她还挨过一顿训斥。
眼下叫她去学吕金枝的做派，她学不来，"姑母，我不行的……”
太后眼风扫过来，"不是叫你学琴棋书画，舞文弄墨那种事，叫你模仿一个笨蛋都不会？"
徐华妃低下头，还是沉默。
太后抚着额头，“哀家看你才是个蠢货！”人家吕金枝虽然看着脑子不灵光，可人家一下子就把握住了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个男人。一个皇帝，为她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一个太子，为她魂牵梦绕，就是做了父亲的妻子也舍不得忘了她。
想到这里，太后突然坐直身子，一个真正的蠢货，能够同时掌控两个权力之巅的男人吗？太子是有些少年意气，但机敏果决，皇帝……皇帝自然不用多说，她虽跟这逆子不亲近，但不得不承认，他足够惊才绝艳、智谋过人。
这样的两个人，尤其是皇帝他迷恋的女人，能是简单的角色吗？
太后沉默了，她倒不曾想，那吕金枝竟藏得这般深？！
她偏头嘱咐地下的闷葫芦，"你去打探打探皇后的虚实，若是……到时接你妹妹入宫来，她性子活泼，也没什么脑子，哀家瞧着和吕金枝外在风格也没什么区别。你既笼络不了圣心，便叫她来，咱们徐家总要出位皇后，太子的位置才能坐得更稳，你知道吗？"
徐华妃捏紧袖中的手，低眉顺眼，"我知道了。"
太后看她这副样子，就觉得晦气，"下去下去。"不比不知道，这一比确实是吕金枝更讨喜，见人笑脸相迎，瞧着就喜庆！
唉，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
……
昨晚的事，一夜之间吹遍了整个大明宫。
无论是拾翠殿、含冰殿、承香殿、长阁殿、紫兰殿，都知道昨夜陛下败兴而走，有几个偷偷聚到了拾翠殿，拿这事说话，其中不少都等着看吕金枝笑话。
打双陆的人坐了四五桌，安丽妃执黑马，"按照规矩，咱们明日就得晨昏定省，去参拜皇后殿下了，到时候看看不就知道了。"她刚抄完那数额巨大的女诫，才不敢跟着这些人胡闹。
陆婕妤撇嘴：“不去看也知道，失宠了呗，之前有多神气现在就有多狼狈。”
旁边的胥昭仪无语，拐了她一下，"你就闭嘴吧。"祸从口出，她还没长记性？
“我说错什么了？”
安丽妃睇了眼过来，又继续下黑马，"总归和我们这些人是不一样。我们被撵到太液池北边居住，和陛下隔得老远，等闲见不着面，就等着孤独终老了。而皇后殿下住含凉殿，陛下下朝可能路过那里，时不时就能见上一面。"
陆婕妤：“她那样的身份进了后宫，一朝失宠，不说咱们这些大内的女人，就是前朝的那些个大人们，哪个不得闻着味使劲参她？都指望着还大雍朝一个朗朗乾坤呢！”
其余人没说话，但神色各异，差不多就是同样的意思，还有些人心浮动，陛下既然开始喜欢女人了，那是不是说明，她们也有机会？
不说深宫等闲见不到男人，就是博得恩宠，带来的身份地位、吃穿用度、荫蔽家族的变化，也足够让她们眼热。
吕金枝高坐凤椅銮驾，接受她们参拜的姿态，谁不眼红？
胥昭仪听不下去了，丢了白马，"我走了，不跟你下了。"
陆婕妤纳闷：“欸又不是说你，着急走什么。”
一旁沉默的刘德妃，也不能再干愣着了。她怕又被牵连进如上回一般的事情，这个陆婕妤就是个惹祸精，又蠢又笨，还没长好嘴巴！
她出声训斥：“私下议论皇后，刚才说话的都回去抄十遍女诫，至于陆婕妤，你既然不长记性，那就抄六十遍长长记性，之前殿下罚你读书，你也不当回事，现在我就开诚布公的说了，你以后犯事可别拖累到我身上。”
“还有，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准泄露出去，如果半个字走漏风声，那么我头一个去回禀殿下，谁都讨不着好，都知道了吗？”
有一部分应下，有一部分没说话。
安丽妃脸色垮下来，她才抄完，怎么又要抄？这双陆早知道她就不来打了！
她是大宛的公主，平时说话还好，可她不认得大雍的文字，天知道她抄得有多艰难！
陆婕妤不乐意了，"德妃娘娘，您至于吗？为一个即将失宠的皇后，惩罚我们这些相熟的姐妹。"
这个蠢货！
刘德妃眼神转冷，"你之前宫里没了十一个姐妹，你以为都是怎么没的？再管不住你的嘴，你就是第十二个！再有，陛下的心思轮得到你猜忌？殿下有宠无宠，轮得到你置喙？"
“陆婕妤，你只是商户女，靠着父亲颇有簿财，才得以入宫窥见天颜，难不成就把自己当个什么东西了？‘’刘德妃浅笑了一下，"宫里的姐妹，大宛公主，太后亲眷，相国之女，节度使之女，高官之女，哪一个出身不比你高？你在狂妄什么？”
陆婕妤被训得面红耳赤，"我、我……”
刘德妃：“你在高位妃面前，还敢自称'我'？若这不是咱们几个姐妹会面，本宫尊奉礼法，都能叫人把你嘴巴抽烂！”
“知道了吗？”
陆婕妤从没这样没脸过，落下泪来，"婢妾知道了。"
刘德妃这才顺心，也算是一箭报了仇，这姓陆的上回在皇后面前坑得她好惨，硬是吃了个哑巴亏！
至于陆婕妤说的皇后即将失宠，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刘德妃是宫里管账簿的，她深知什么东西都会骗人，可白纸黑字的钱，钱的去向不会骗人。
陛下崇尚勤勉节俭，御极之后，下令大裁后宫，前朝六七万之巨的宫人，一下子缩减到三万，都这样了，每年还在放宫女回家去，后宫里像她这样的娘娘们，哪一个不是被削衣缩食、减少用度的？
只有皇后，唯有皇后入宫之后，吃穿用度、宫室殿宇的规制保持不变，甚至陛下私库里的珠宝玉石、稀有玩物，还源源不断地、像长了两条腿儿似的往含凉殿跑。
刘德妃虽然不甘虽然不满虽然嫉妒，但又不得不承认，钱在哪里，恩宠就在那里。
尤其是像陛下这样勤勉节俭的皇帝，谁能让他主动搬东西过去，那就太能说明问题了！
她叹了一声，摆摆手，"都散了吧，别让风言风语传出去。"还能保住一条命。
“是。”
众妃嫔都应下了，但其中不免还有许多动花花肠子的，在路上扯着人闲谈。
“殿下那自是不能招惹，可咱们是陛下的妃子，天经地义侍奉他，郑姐姐你是宫里老人了，可知道怎样才能碰见陛下吗？或者说陛下有什么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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