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她面上嗔怒，还不怪那人不知节制！
一行人浩浩荡荡掠过守卫，从高耸的松树后走出，不曾想就撞上了太子的仪仗。
裘明德满脸落寞，本是来拜见皇父的，一抬头就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儿，面上闪过惊喜，几步上前，待见到吕金枝面上的震惊，喜意又消散了。
周围不是宫人，就是东宫属官，他垂眸施礼，"参见殿下。"
吕金枝看他止步，料想人老实不少，许是真的绝了念想，也是，听说那人给他定下来太子妃，是威武t？大将军徐正的嫡长女。
“太子。”
如此这般，算是见过礼，吕金枝正要带着人掠过，却突然听人道：“养在孤宫里的雪团病了。”
她愕然转身，"好好的，怎么病了？"雪团是那年围猎，她悄悄救下的一只白狐，长得可好看了，又十分会撒娇，吕金枝很喜欢，但奈何阿翁对牲畜的毛发过敏，就把雪团扔给裘明德养，算起来，她已有三两月没见过雪团了。
“此事说来话长，殿下可否借一步？”
候在旁边的东宫属官眼皮一跳，"太子殿下，您还要去给陛下请安……”
裘明德横了眼过去，眼中的警告很明显，属官心肝颤颤，到底没敢再劝。
吕金枝才不管他去不去请安，她担心她的小狐狸，便跟着他去了一处僻静的凉亭，多的人铺散不开，只几名侍女随侍在周围。
她迫不及待地问：“雪团怎么了？兽医看完怎么说？”
裘明德打量她，昔日娇妍的小娘子绾起发髻华贵逼人，眼如秋水，面颊还多了几分迷人春色，唇也是肿着的，明显被男人滋润过。
他袖中紧捏着拳头，"他碰你了？"父皇分明不行，为何还要动他的瑛娘？
吕金枝吓了一跳，"你疯了？"往周围一看，幸好都是她的心腹。
"他碰你了是不是？"
吕金枝面上羞赧，"这话轮不到你过问。雪团到底怎么回事？"
裘明德双目赤红，"我为何不能过问，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你原本该嫁的人是我！"
吕金枝骇了一跳，见他言行竟有几分癫狂，料想自己怕是被骗了，不敢再待，拔腿就要跑，却被一只强劲的手拽了回来。
他定定看着她，咬牙：“为何容他这样辱你？！”男人不行，要行事就要走些偏门，可那些死物轻贱，如何配得了她？
吕金枝本有些怕的，听到这又气，"他何时辱我了？又为何不能碰我，我现在已经嫁给他做妻子了，且我上回好话赖话都跟你说得很清楚，为何还要纠缠我？"
裘明德失望不已，心中悲戚无法言说，瑛娘你为何要让那人碰你？你原本该是我的妻啊！
他咬牙，紧捏着她的手腕：“你我是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妻，难道你竟对我没有半分情意？”
吕金枝懒得跟他扯，从小到大靠近他准没好事，哪位大家闺秀看她不顺眼了，哪个宠婢又拈酸吃醋了，她走到哪里就被针对到哪里，他从小就喜欢招蜂引蝶！
这要她对他有什么情意？
甚至没说什么话，挣脱他的手就跑走了。
这下连再去紫宸殿的兴致都没有，领着宫人们回含凉殿。
裘明德没有去追，眸色深浓，袖间捏着的拳头咔吱作响。
……
紫宸殿内金柱高耸，阴影压顶，龙案堆满奏折。
咔吱一声，巨大的殿门推开一条小缝，隽秀挺拔的紫袍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撩起袍子下摆，跪地叩首，"儿臣参见父皇，愿父皇千秋万岁，长乐未央。"
男人朱笔在奏折上一划，随手丢到一边，又拿起下一本。
殿内烛火摇曳，空气凝滞如铁。
好一会儿，王喜才凑到男人身边，轻声提醒：“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他方才如梦初醒，仰面笑着，端是一副慈父模样，"明德到了，起来吧。"可下一刻，却问：“你见过皇后了？”
裘明德跪得有些久，起身时步履略微踉跄，闻言身体一僵，他刚刚才见过，父皇……就知道了？好在他们说话时屏退了左右，无人知晓谈话的详情。
可入耳的话音却诡谲而危险，“朕的确碰过皇后了，太子满意你听到的么？”
第27章
此话一出, 裘明德如堕冰窟，脊背冷汗直冒。父皇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呢，那里偏僻, 周围还都是他们的人……
可他知道了又怎么样，早在他强娶瑛娘的时候，就没想过有这样一天吗？瑛娘是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凭什么叫他割舍, 转头去娶别人？
此时, 上空响起一道轻描淡写的声音：“太子很关心朕和皇后的夫妻生活？”
那话中的'夫妻'二字，深深刺痛了裘明德的心, 夫妻夫妻, 他和瑛娘才应是夫妻！他紧捏着拳头, 一言不发。
裘汝城捏着一封奏折, 垂睨地上跪着的少年，缄默片刻, 忽地轻嗤一声, 手里的奏折砸到底下。
"成日不思进取, 纵容底下人胡作非为, 霍乱百姓，如今倒还关心起朕的后宫来了？你就是这么当的太子, 这么当的储君？"
裘明德翻开折子，御史台参他奶兄强占人家铺子、田地, 脸面就像刚才落地的那封奏折般, 像被人'啪嗒'打了一巴掌。
“儿臣不知此事, 稍后必定回去训斥他, 规整此事。”
裘汝城冷笑：“训斥？长安周边九百亩田地, 十来间铺子, 多少代人的苦心经营，期间又有多少为夺回产业含恨而死，你一句训斥就完了？”
裘明德心一惊，他奶兄为人忠厚是这样的人吗？嗫喏道：“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若、若真如此，儿臣必定赔偿这些人……”
裘汝城越听越失望，一个储君被底下人蒙蔽多年，竟然连刮骨疗毒的决断都没有，此时言语还隐约偏向蛀虫。区区一个奴婢，都能将他耍得团团转！
他厉声打断：“不必，朕的御令直达府尹，罪首连同党羽已然认罪，此刻应在流放黔中的路上了。”
裘明德惊愕，惊他速度之快，又惊他这般果决，“他可是儿臣的奶兄啊，您丝毫情面都不给儿臣吗？且不说如何论处，儿臣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
若是朝堂上的官员知道，该如何想他，想他这个太子当的窝囊，手下人究竟犯没犯事都不知道，怎么处置也只是被通知！
裘汝城凤眸微眯，"你想朕怎么做？抛却天下百姓，护住你微薄的自尊心，太子崇高的桂冕？"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您莫非还高过了天不成？要朕俸着你，要文武百官俸着你，要天下百姓俸着你？”
这话像尖刀一般刺进裘明德的心，他咬牙，几乎含恨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是天子，你强夺儿媳就很光彩吗？”
王喜瞳孔猛缩，后退踉跄，这这这太子殿下您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怎么敢、怎么敢置喙诋毁君父啊？！
一方砚台自上方砸下，擦着裘明德的额角而过，刮开一道颀长的血痕，顷刻便流了血下来。
啪嗒，砚台落地碎成两半。
血珠顺着额角滑到眼皮，裘明德眼睛眨都不眨，紧盯着上方的黑沉着脸的男人，任由鲜血融进眼睛，晕开一片赤红的血色。
“我哪里说的不对？要不是你强行夺走瑛娘，她现在便是我的妻子，与她洞房缠绵的人应该是我！”
殿内气氛沉凝，仿佛凝作霜冻一般。
王喜欲哭无泪，恨不得找个地缝藏起来。这是他能听的事吗？
良久，上首的男人才缓缓道：“朕当日没给你选择吗？明德，莫要孩子气，有些缘分你强求不来。”
他跟瑛娘的青梅竹马不叫缘分，难道跟他的孽缘就算缘分？！
裘明德目眦尽裂，"我早就不是孩子了，父皇，你是我父皇，天底下你想要哪个女人不行，为何偏要夺走我的妻子？！"就算父皇他要还恩，何至于此呢？
“我和瑛娘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多有争执，可你也知道我有多喜爱她，多想要她嫁到东宫，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迟婚期，甚至最后还抢走了她！”他目光哀戚，满是痛苦，"父皇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男人始终端坐着，微抿唇，看着自己亲手培养的继承人如此痛苦，心里也很不好受，可他的爱是爱，自己的爱就不是爱了吗？凭什么要让，就凭他略长瑛娘几岁吗？
他开口：“此事已成定局，莫要再纠缠了，今日的事，朕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是你的嫡母，你往后切记身份和分寸。”
裘明德目光恨恨，"儿臣不服！"
男人本不欲再纠缠下去，闻言却彻底恼怒，"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裘明德，你能当太子仅仅是因为朕。"他凤眸凉意入髓，"宗室里有不少聪颖早慧的孩子，朕也不是非你不可！"
少年猛然仰头看他，目中满是不可置信和委屈，颤抖着唇，竟是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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