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看向他。
赵焕：“倘若不这么做, 一旦徐钦出意外，母后只会觉得是我杀了徐钦，从而恨上我。”
“可我不想这样，徐钦算什么东西，也配离间我和母后？”
“好在冬狩的时候, 我便知道, 在母后心里，比起徐钦, 还是我更重要, 徐立姝和徐钦两个加起来才勉强与我相当。”
“受伤的效果这么好，我当然想要一用, 冬狩是误打误撞, 这回我来称量, 必不会让我伤的太重, 又能让母后愧疚。”
“愧疚之下，我越是不见她，她就越会觉得徐钦碍眼，等之后，徐钦死了，母后也就懒得追究了，甚至会如释重负。”
“只是没想到，连妹今天说的那番话，让母后当场动摇了，也不必我之后再找由头杀徐钦。”
连翘听罢，目光落在一旁，久久都没说话。
换做是她的话，她可能也会这么干。
但赵焕这么做了，她就不高兴了。
什么叫她在意赵焕的身体，而赵焕自己却不在意？
连翘问：“你今天吐的血，是真的？”
赵焕缓缓点头：“那么多人，倘若作假，要是有人看出来怎么办？”
连翘赞同道：“也对，我就没发现不对。”
她想了一整天，也还是半信半疑，毕竟赵焕是实打实吐了血。
徐钦再难杀，值得赵焕一个皇帝自捅一刀？
可宝玑流露的态度，徐钦身边有侍卫监视的痕迹，都表明，赵焕应该提前知道徐钦的谋划，从而将计就计。
事实也果真如此。
连翘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只是觉得，她不想见赵焕了。
管他的身体好不好，他都是皇帝了，再怎么折腾，想来也不会把自己折腾死了。
由他去吧。
连翘极力保持平常道：“我看过你了，你也看过我了，那你好好歇着，我先走了。”
赵焕听到这话，下意识拉住了连翘的手。
他皱眉问：“走哪儿去？”
连翘抬手遮了一下眉眼，道：“我很累，我要去休息。”
赵焕眉头紧锁：“就睡这儿。”
“要是我在这里，你睡不着，我起来。”
说着，赵焕将锦被拉开，起身，准备给连翘腾地。
他了解连翘。
毕竟，他常常仔细地看连翘，没有人敢像他这么盯着的。
他见过连翘的喜怒哀乐，知道她吃到喜欢的食物，是什么反应，听到有趣的事，是什么反应，看到金灿灿的物什，又是什么反应。
而连翘越是平静，越是平常，就说明，她想通了关键之处，下定了某种决心。
眼下这种情况，连翘该打他，恼他，担心他，而不是这样，平淡地与他说着分开的话。
仿佛真是夜深了，要回配殿歇息。
但赵焕觉得，连翘说的是回自己的宅子里。
那是她的家，回去了，就不必再见他了。
她想避着他。
也许不是一直不见，但他养好伤之前，是没法见到连翘了。
赵焕真的慌了，等用锦被将连翘盖住一些后，他拉开连翘的手，发现连翘在默默垂泪。
赵焕也有些想哭了。
他用微凉的拇指抹掉了连翘的眼泪：“是我不好。”
连翘低头道：“没什么不好。”
“你的计谋得逞了，太后也心生愧疚，徐家后继无人，我们也都轻松了。”
“我哭是因为……”
赵焕像母鸡一样，张开翅膀，抱住了连翘：“别说了。”
他将人抱得紧紧的，又舔掉了连翘脸上落的泪。
因为贴得太近，连翘往哪儿看，都是赵焕，他的脸，他的身体，以及紧紧凝着她的目光。
更甚至，她的脸微微扭动，更方便了赵焕吃眼泪。
于是，连翘便想与赵焕拉开一些距离，还碰到了赵焕的手。
“你手怎么这么凉……”
她想说些话，但话一出口，就又是关心的话，于是察觉到后，便闭口不言了。
赵焕倒很满意现在的杰作，锦被都裹在连翘身上，他冷些没什么。
“你不冷就好了。”赵焕将连翘纳进了温暖的怀里，“我身前很暖和，所以抱着你，也不会凉到你。”
连翘靠在了赵焕怀里，心想，他这话没说错。
赵焕虽然现在病弱了些，但仍跟个火炉似的。
不过，赵焕的话，她并不爱听
她要瞧着，赵焕什么时候懂，给自己加一件衣裳，或是裹一床锦被。
瞥见连翘闭上眼，并不搭话，赵焕知道，这是没哄好。
他轻轻拍了拍连翘，想先将人哄睡在他这儿。
不然，人走了，再是想明白，也晚了。
而龙床很大，不怕睡不下。
赵焕伸手，将连翘的发髻拆了，又将鞋袜和外衣脱了。
这样的动静，连翘怎么可能没反应，她想从赵焕身上离开，又被他紧紧用被子裹了一圈。
“第一次伺候人，没经验，应该先将床暖热，再帮你脱衣裳的。”
现在只剩两件单薄的衣裳，殿里虽有地暖，可空气中仍然凉。
赵焕可不敢将人冻着了。
冻他吧，他火气大。
想到这儿，赵焕又拿了一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等身下完全暖热，才将已经滚到角落的连翘拉回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他再往旁边挪一挪。
赵焕揽着连翘，不忘将连翘的口鼻露出来：“怎么样，暖和吧。”
他理了理连翘乱掉的发丝：“睡觉不能乱动，你乱滚，根本暖和不了。”
连翘感受着热气，心想，赵焕一定是作弊了，把手炉拿了过来。
不然，怎么会暖融融的？
赵焕将明黄的锦帐放下，至于外面燃着的烛火，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不想再起身了，只想抱着连翘求饶。
昏暗中，赵焕与连翘脸颊贴着脸颊。
他低声道：“你是怪我不提前跟你说？”
“但这事，我本就是要打定主意从头瞒到尾的，哪成想，你忽然跟我说，徐钦身边的侍卫。”
“我仔细一想，真是辩无可辩，确实，我怎么会不派人监视徐钦呢。”
“你肯定要说我死不悔改，但倘若我当初跟你说了，你会不会觉得我毒辣、心狠、过于无情？”
“你看，你现在知道了，就不喜欢我了。”
说到这儿，赵焕也落了泪，他一边虚张声势地吻连翘，一边道：“你不准这样，你这样的话，孩子们该受罪了。”
连翘躲开吻，忍不住问：“哪儿来的孩子？”
赵焕心下一黯，义正言辞道：“彩虹。”
“你方才想走的时候，是不是半点没想起彩虹？”
连翘恍然，好像就是赵焕说的这样。
那会儿，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想离赵焕远远的，不想看见他就伤心。
连翘诚恳道：“那我把彩虹抱走吧。”
赵焕真的快伤心死了。
“早知道，我就把那一杯毒酒都喝了，也不必现在听你，说这样的话。”
连翘问：“你哭了？”
说罢，她摸向赵焕的脸，然后沾了一手泪。
即便再心狠，她也不免怔愣起来。
连翘咬了咬牙道：“你怎么能哭呢，我才最该哭。”
“你只管喝毒酒吧，等你死了，我嫁给别人，我才不要我的丈夫是一个短命鬼。”
赵焕果断换了口风：“我不喝。”
他亲密地搂住了连翘：“我们都睡在一张床上了，就是夫妻。”
连翘这话，分明是觉得他们未来一定是夫妻。
赵焕不由笑了一下，继续道：“还有乌云和赤霄，你不喜欢我，它俩还玩儿不玩了？”
“我们根本就不能分开，一时半会儿都t？不能。”
“连翘，你快说，喜欢我。”
连翘踹了赵焕两脚：“讨厌你，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现在，你说喝毒药就喝毒药，你到底知不知道……”
她想看到一个健康的赵焕。
而不是一个病恹恹的赵焕。
固然后者让人怜惜，但她只想让赵焕好好的。
连翘的眼泪，又不由自主流了出来。
赵焕恍然大悟，利落道：“我的错，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再也不以身涉险了，也该时刻谨记我的命是连妹的。”
“早知道，我该跟你说的，说不定，能换一个万全的法子。”
连翘恨恨道：“那你，现在想一个更好的方法。”
赵焕嗯了一声，翻身吻上了连翘的唇。
“这需要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他们的眼泪，有一两滴混到了一起。
被这一吻，连翘抓着赵焕的手，也不困了。
二人精神奕奕地说着话。
赵焕：“给他封一个官做，然后把他赶到苦寒之地，冻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