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焕恹恹道：“母后，儿臣不过是喝了一小口毒酒，没什么事，您还是快回大安宫吧。”
“儿臣答应过母后，不会杀徐钦。”
“儿臣说到做到。”
即便听到赵焕的表态，太后也没高兴起来。
皇帝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扎她的心。
什么叫不过喝了一小口毒酒，什么叫快回大安宫去吧。
明明是对她有了怨。
太后一时僵住了。
而连翘听到这话，眼泪霎时掉了下来。
赵焕吐血了，即便没伤及脏器，食道也灼烂了，否则血从哪儿来？
可即便如此，查出了罪魁祸首，赵焕不提，宝玑不敢说。
凭什么？
让徐钦活着，已经是格外开恩，但他不仅不好好苟活，还行毒杀、刺杀的诡计，这分明是想死灰复燃。
也能看出他阴险狡诈，冷不防就阴人一手。
谁都觉得他会老实一点，但他偏偏在朝中事刚停歇，便动手了。
让人防不胜防。
留着他，万一几十年之后，徐钦又干坏事呢。
谁都不知道徐家还留下了多少人手。
谁又想十年如一日防着别人呢？
身为天子，却要提心吊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连翘抹掉眼泪道：“徐钦必须死，谋害皇帝，不可能让他再逍遥法外。”
“徐立姝也是徐家的子嗣，她比徐钦，就安分许多。”
“况且，徐钦这样，满腹怨恨，不想着传宗接代，只想着报仇，真的能留下徐家的血脉吗？”
“即便生下了孩子，他会不会给孩子灌输仇恨的种子？我们倒不怕，我们一指头就能碾死他们，可到时候，娘娘未必还在，没有太后护着，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当然，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太后点头杀徐钦，只是怨愤使然，想说罢了。”
“无论太后同不同意，今日就是徐钦的死期。”
说到最后，连翘的语气平静了下来，但十分决然。
赵焕有了反应，看向连翘，没再说什么不杀徐钦的话。
太后也有勇气，去看赵焕。
自也瞧见了他脸颊苍白，眉眼虚弱，但毫无保留地信任着连翘。
一副无论连翘说什么，他都觉得言之有理。
更别说连翘是为自己出头，双颊也不由浮上了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而原本，儿子最该信任的，是母亲。
是她一手将人推远了，才给了二人相互扶持的机会。
太后闭了闭眼，又睁开道：“那便杀了他吧。”
徐家在宫中的人手，应该全是她的，可哥哥，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开始给两个小辈铺路了。
也许这宫女原本是留给徐立姝的，结果徐立姝当不成皇后，入不了宫。
这才落到了徐钦手上。
可饶是如此，她也觉得，徐家早就与她有了隔阂，明明是她不负众望将徐家推向了鼎盛。
可哥哥呢，徐家有了一个太后，还想要一个皇后，然后多出一些令人不快的小动作。
此话一出，连翘和赵焕皆惊讶地看向太后。
赵焕轻轻拉住太后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低声唤道：“母后。”
连翘顺势道：“皇上可受了大罪，之后都没法去请安了，太后娘娘，您常来看看皇上吧。”
她拿帕子在宝玑面前扫了扫：“我们就先走了，那些大臣还没出宫，总扣着人也不好。”
再说了，得赶快找到徐钦，让他伏诛。
“还有，太医抓的药也快熬好了，您吹冷了，让陛下喝。”
宝玑顺从起身，与连翘一起走了。
出了寝殿，连翘兴高采烈对宝玑道：“赵焕是受了一番苦，不过除了心头大患，也值了。”
“我回头得叮嘱赵焕，下回可不能再这么不小心了。”
宝玑笑了笑：“是啊，这个徐钦终于是被发落了。”
连翘被宝玑的笑容晃了一下，微微皱眉不知在想什么。
她混蛋，她知道。
但宝玑却不会在赵焕中毒后，还笑得出来。
不过正事要紧，连翘道：“徐钦应该还在徐家，我们直接去徐家。”
徐国公府被抄后，道懿、徐钦、徐立姝落脚的是个小宅子，吃穿用度都不比往日，但宫里有个太后记着他们，日子过得要比平民百姓好。
说是吃苦，只不过是衣裳自己洗，饭自己做，不能养奴婢罢了。
将宫门打开，让官员们各回各家，连翘与宝玑，也带人去了徐家。
连翘找到徐钦的时候，徐钦自尽不成，悬好的白绫断了，摔了下来。
连翘拿着白绫，不高兴道：“干了杀头的事，这会儿倒着急死了。”
徐钦发丝凌乱，身上沾着灰，冷笑一声：“我自己死，还能死个痛快，你带着一个阉人，我焉有好死的机会？”
连翘发现白绫断的整齐，像是被利刃割开一样，不由再次皱眉。
不过她很快就将白绫放下了。
也没提起这事。
连翘：“死到临头了还嘴硬，不过你这话没说错，你确实不得好死。”
“我会先灌你一杯毒药，等毒侵入五脏六腑，再一剑将你杀了。”
徐钦失态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连翘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彼此彼此。”
然后一脚将徐钦踹倒了。
这会儿天还早，连翘忽然想起，今天是赵焕的生辰，徐钦死了，变成恶鬼，也糟心。
于是拦住宝玑的人道：“等子时过去，再送他上路。”
其他人忙放下了手。
宝玑笑道：“还是姑娘想的周到，晦气东西，就不能死在这万寿节。”
徐钦闻言，更想死了，但被人拦了下来。
不过干等着也不是事儿，连翘泄愤地将徐钦打了一顿。
出来后，连翘好心提醒宝玑道：“他方才骂你了。”
要不要也去打一顿？
虽然这话没说出口，但宝玑懂了。
他点头：“骂的不重，奴才的拳头会轻点的。”
他当然没有可怜徐钦的意思，只是连翘力气大，打了一顿，下手必然重，没有外伤也有内伤，他再下手重些，就将人打死了。
徐钦就这样，好命地躲过了一劫。
连翘等人回宫时，已经很晚了。
不过紫宸殿亮着明烛，她便在前殿等身上暖和了一会儿，才去寝殿。
而赵焕也果真没睡，让人将折子搬了过来，翻着看。
连翘上前仔细道：“赵焕，你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也别想让别人把你的身体当回事。”
赵焕将折子合上：“我这是在等你。”
“我原本以为你很快就会回来了，结果等了一刻又一刻，都没等到，去歇着吧，又很不甘心，万一下一刻，你回来了呢？”
连翘握住了赵焕的手：“万一我今晚睡在宅子里了呢？”
赵焕两只手都握了过来：“你那宅子连碳都没有，那么冷，怎么睡人？”
“连翘，你可害苦了我。”
连翘见赵焕郁闷至极，于是笑问：“怎么了？”
赵焕：“你让母后给我喂t？药，母后是一勺一勺喂我的，药可苦了，你是不知道我怎么忍着，才对母后说不苦。”
连翘笑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让母亲喂药，多好的事啊，指不定心里多高兴呢。
却摆出一副愁容，当真口是心非。
连翘哼了一声：“你都吐血了，当然得一勺一勺喂了，不能喝猛了，太后做的没错。”
赵焕想想也是，高兴起来：“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连翘：“昨天是万寿节，你忘了？”
赵焕像是吃了大亏：“就为了这事？早知道，我该叮嘱你一番，也好让你早早回来。”
连翘浅笑着：“幸好陛下在徐钦身边派了侍卫监视，不然我们哪能正好抓住徐钦？”
赵焕不说话了。
连翘问：“毒酒好喝吗？”
赵焕绞尽脑汁，只恨自己木讷。
连翘脸上没了笑意，也做不出苦相，扬手打了赵焕一巴掌。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但蓄力时却是不紧不慢。
按理说，赵焕能避开。
但赵焕不仅不避，挨了一掌后，将另一边脸也凑了过去。
第132章
连翘负气地抽回手, 眉头微皱：“你疯了。”
赵焕弯唇道：“我不觉得。”
连翘不赞同：“明明有那么多方法，让徐钦悄无声息地死，他现在已经是庶人了, 你何必亲自为他设局, 更甚至, 以身犯险。”
这事要是传入太后耳中, 赵焕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故而连翘再气愤，也是低声说的。
她是气疯了，也急疯了, 偏偏赵焕, 还慢条斯理地看着她笑。
赵焕没有丝毫悔意, 恬淡道：“没有别的方法, 徐钦必须正大光面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