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徐三公子徐明夷，不必说，深受太后宠信，从前段日子能直入后宫，就可见一斑。
而最不起眼的，当属徐二，他虽过继给了徐国公，但却是徐家三子中最低调的，近来听说是进军营，在徐将军麾下当个小兵。
这张纸上，徐二提都没提，偏偏把道懿给单拎了出来。
可道懿，在官宦世家眼中，就是一个与徐家牵连颇深的女官，他们会觉得妇道人家，不足为虑。
偏偏荣少卿将道懿写了下来，认为她是太后最得力的人。
赵焕觉得，他得派人进荣府，详细记下荣少卿的一言一行了。
连翘饮了一口茶，看了赵焕一眼，便又低头翻书了。
过年她有好几天假，她得提前分配一下哪天看什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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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与去年并无什么不同，连翘又得了不少压岁钱。
有大夫人二夫人的，也有二姑娘五姑娘六姑娘的，当然，三少爷和四少爷也给她包了红封。
连翘不奇怪三少爷，唯独新奇四少爷的那份。
她被叫到芳菲院吃果子时，便向荣筠芳问了这事。
荣筠芳道：“这有什么，你的驱蚊香囊和驱蚊水可是救了我哥一命，我哥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连翘恍然大悟，她都快要忘了这事。
自打入冬起，她就没再制那些东西，她给大夫人和荣府盘账，已经赚够了。
如今已是正月初，看来得重整旗鼓，开始赚钱了。
刚好，连翘对书上的养颜粉很是好奇，方子上说，用这个粉洗脸，会将脸洗得很干净，肌肤也会又嫩又滑。
这还说什么，等她制出来，她倒要看看胰子和它哪个好用。
荣筠芳问：“连翘，你听说过玻璃镜吗？”
连翘：“当然听过，现在很多人都在议论这个东西。”
民间可能知之甚少，但荣府的婆子实在是有些本领在身上。
荣筠芳点点头：“说得也是，番邦只给皇上进贡了两个，大的那个在太后宫中，那些诰命夫人，看了后都说喜欢，可惜太后和皇上一人一个，没法再均出来更多，就连徐姑娘都没有。”
“只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有一个，巴掌大的也好啊。”
连翘歇了拿出来的心思，她先前倒没听说过只有两个，如此，她那一个也不好拿出来给荣筠芳照一照了。
连翘道：“五姑娘放心，既然进贡给了皇上，那番邦人定会把玻璃镜带来大周卖，再等个把月，姑娘定然能买到。”
荣筠芳高兴起来：“正是这个理，到时候我给二姐、你、宝扇都买一个。现在开始攒银子，攒满一匣子，大概就够了。”
连翘摇了摇头：“五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赵焕说，他会送我一个。”
荣筠芳好奇道：“你们的银子还没花完？”
连翘无奈：“大概是我们找到了生财之道吧。”
荣筠芳觉得言之有理，信服地点了点头。
上元节前，连翘便将养颜粉做了出来。
她用一个小勺子从装养颜粉的罐子里取出一点粉，倒在掌心，又浸水揉开，这才上脸。
洗完脸后，她的脸庞确实干净了不少。
连翘对比了一下，养颜粉比胰子的效果要稍好，但好的并不突出，倘若真能养颜，才卖得动。
于是她决定，再用十天半个月，要是效果明显，再交给大丫鬟们卖。
上元节的晚上有灯会，连翘去年没去，但今年她想出去逛半个时辰就回府。
赵焕听说了，便带着宝玑来找连翘。
灯会上人头攒动、游人如织，侍卫又不贴身保护，赵焕怎么想怎么不放心，所以他便出宫了。
宫里的正经主子就他和母后，没了他，宫里的上元节也能运转得开。
暮色四合，夜色垂帷。
连翘拿上了琉璃灯，在荣府后门等赵焕。
比赵焕先到的，是同样从后门出府的荣少卿，他带着近日才拨到他身边的小厮木实。
连翘笑意微敛：“大少爷。”
荣少卿微不可见地点头，他对连翘的态度毫不意外。
在避暑山庄时，连翘就不喜与他接触，但仇恨的目光，却没有。
荣少卿道：“你在等赵公子？”
他查过连翘，连翘隔三岔五就会出府，其中一半都是与皇上见面。
即便活了一辈子，甫一听闻，荣少卿的心态也不由扭曲了一下，天下多少士子想见皇上却苦于没有门路，但连翘却在白白浪费这个机会。
她不过是一个女子、一个丫鬟。
连翘心态平稳道：“是，我要与赵焕去看花灯。”
荣少卿垂眸，心里又掀起了滔天巨浪，勉强才压下妒恨。
按理说他都已经是权臣了，不至于如此，但上辈子，皇上只勤于朝政了十余年，后来便深居宫中，除了十日一次的大朝，等闲见不到人影。
而他都已经身居高位了，还得跟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斗智斗勇，倘若能顺利见皇帝一面，他都要喜极而泣。
至于为什么这样。
——为官没有不贪的，他有钱，但想更有钱。
但钱多也让人担忧，荣少卿谋夺了随氏的家产，便也害怕皇帝会找由头将荣府抄了，因而探查皇帝对他的态度就成了至关紧要的事。
偏偏皇帝很能活。
荣少卿道：“当日一别，我也许久没见赵公子了……”
正说着，连翘拿着琉璃灯跑了过去，叫人道：“赵焕、宝玑！”
赵焕笑着应下，熟练地看起连翘的好东西——她提着的那盏琉璃宫灯。
连翘也配合着将灯提起来。
宝玑态度平常，但细看一眼便能发现，他的视线一直在赵焕和连翘身上。
见到宝玑，荣少卿有一种转身就走的冲动，但看到年少的皇帝，他又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冲动。
想必这时的皇帝，会更好打交道，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宝玑将视线分给了荣少卿。
赵焕和连翘也看了过去。
连翘在心里衡量了一下，他们这边有三个人，而荣少卿却是单打独斗的，用不着怕。
荣少卿上前，与赵焕寒暄了起来。
赵焕应付着，心里的异样感陡然加重。
他常和老臣打交道，又见过市井百态，太知道荣少卿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是何模样了。
荣少卿没有半点意气风发，反而很老气横秋。
其实这点倒不足为奇，毕竟人的性格多样，这样倒显得沉稳。
但他展现的，又太过博闻强记，而且很爱打官腔。
难不成，荣家就是这样教子嗣的？
至于旁的，赵焕一时看不出来。
赵焕道：“既如此，荣少爷不如跟我们一起吧，宝玑，你照顾好这位荣少爷。”
荣少卿行了一礼：“在下却之不恭了。”
赵焕见此，不意外荣少卿知道了他的身份。
可知道他的身份，还要去见幽禁中的大皇子，就更罪加一等。
赵焕朝宝玑使了个眼色。
宝玑将手搭在了荣少卿的胳膊上，对他一笑。
荣少卿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心想，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太监，远没有长成后来的模样，他能应付过来。
将麻烦丢给宝玑，赵焕带着连翘，出了巷子后，便钻入了人群中。
从街这头跑到街那头，连翘忍俊不禁问：“你不喜欢荣大公子？”
赵焕叹了口气，将侍卫禀告他荣少卿去大皇子府的事说了。
连翘叉腰，终于无所顾忌道：“我也不喜欢。”
赵焕眉头舒展，叮嘱道：“他是一个怪人，如果宝玑有进展，之后我再给你细细道来。”
连翘乖乖点头，但心里却在猖狂大笑，她可比赵焕早知道荣少卿的不对劲。
这么一看，还是占尽先机的她更厉害！
第75章
刚开春, 吏部对官员的考核就出来了。
荣二老爷只落了个三等，姜氏虽早有预料，但还不免失望。
三等是稍差的那等, 说明荣什良无功无过, 倘若再想为官, 就得降调。
这段日子, 姜氏带着一双儿女回尚书府回得勤了。
她没法忍受荣什良会做不了官，外放不出去。
而荣大老爷是二等，这是经过斟酌定下的, 荣什辅有荣老太爷这个父亲在, 考课无论如何都不会卓异。
之后大抵是年复一年地留任原职。
随氏找人疏通了关系, 但收效甚微, 如今不比三年前, 眼下徐家势大，捧着金山银山，也得看人家能不能看上，而要说什么先帝时的情分，就更会让人不屑一顾。
二月t？中旬, 一部分任命官员的文书下达。
其中便有荣大老爷, 他升任正七品翰林院编修，消息一出, 荣府几个主子皆惊了。
这可是翰林院编修, 清贵中的清贵，若非太后点头, 荣什辅绝不可能坐到这个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