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燕回头看了一眼吴朵朵：“你怎么什么都跟他说啊？”
吴朵朵立刻捂住自己的脸装鸵鸟。
三人去了一家湘菜馆，吴朵朵提前就和厉驰说好的，她想吃点辣的。
可惜吴春燕是个口淡的，没吃几筷子就开始猛灌饮料。
灌着灌着灌出滋味来了，端起细长的玻璃杯砸吧砸吧嘴：“这是石榴吧？为什么别人的果汁能做的这么好喝？”
厉驰一针见血道：“你买的石榴没人家好。”
吴春燕默默放下杯子，小声嘟囔：“成本也是问题，这一杯三十几块，放街边上根本没人会买。”
“所以你打算开店的想法是没错的。”厉驰说，“店铺的位置、装潢决定了消费人群，也可以间接决定商品价格。”
吴春燕顿了顿，扭头对身边的吴朵朵道：“你真的什么都跟他说啊？”
吴朵朵闷头干饭。
厉驰轻笑一声：“一口气还了我五万，开店的钱还够吗？”
吴春燕尴尬地碰碰鼻尖：“孩子在这呢，你聊这个？”
“你孩子比你聪明多了。”厉驰嫌弃道，“她脑子活着呢，什么都懂。”
“我不懂。”吴朵朵迅速炫完一碗饭，抽了张纸把嘴一擦，“我去楼下逛书店了。”
厉驰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喜欢什么就买，叔叔给你报销。”
吴朵朵也给他比了一个，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吴春燕看着这两人聊得有来有回，目光中多了几分警惕：“你们私下里交流不少。”
厉驰放下筷子，笑盈盈地问：“怎么？怕我把你闺女拐走？”
拐走不至于，再说也拐不走。
只是人会下意识对未知的事产生恐惧，吴春燕也不例外。
“你真是不识好歹。”厉驰忍不住道，“自己忙得见不着人，我帮你带闺女，你不感谢我就算了，竟然还怀疑我？”
吴春燕：“……”
好熟悉的话，她可能多少有一点吧。
“结果忙成这样店铺的影子都没有。”厉驰端起杯子，象征性抿了口红茶，“不会是没钱吧？你还我那五万的时候不是挺干脆的吗？”
吴春燕的拳头又硬了。
“厉老板。”她学着厉驰之前电话里的语气，努力心平气和道，“你把我叫出来吃饭就为了呛我吗？”
厉驰略微诧异地笑了一下：“倒也不是。”
吴春燕耷拉着脑袋，她想自己这种连个小店都开不起来的人，在厉驰眼里估计也挺没用的。
没用就没用吧，又不是谁都适合做生意，最起码她的存款都还在手里，朵朵今年的夏令营也是可以去的了。
吴春燕不想跟厉驰聊生意，他们两个人就不是一个水平的，聊也聊不来。
但厉驰偏偏对这个感兴趣，自顾自地开启了话题：“你知道做买卖第一件事要干什么吗？”
吴春燕猜测：“租店面？”
厉驰否定：“再往前。”
“准备好钱？”吴春燕再猜。
厉驰点点头：“有点对了。”
“抢银行吗？”吴春燕破罐子破摔，“对我就是没钱。”
厉驰有点气恼，又有点好笑：“你急什么？我这是在教你，在赚钱之前要先学会负债。”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话不是假的。
兜里有两块钱的人，看不起两分钱的生意，他得往两百块去挣，就像吴春燕一样。
可哪有这么好的事？天上也不会掉钱来。
“去拉投资。”厉驰说，“找人入伙。”
吴春燕想起之前那位大姐：“我找过，被拒绝了，大姐说她已经考虑别的店了。”
“你怎么说的呢？”厉驰问。
吴春燕想了想：“说我想通了，想开家串串店。”
厉驰往后靠在了椅子上，看表情是忍着笑。
几句话聊下来，吴春燕也学聪明了，直接问道：“厉老板觉得我应该怎么说呢？”
“我怎么知道？”厉驰耸了下肩，“我又不了解你想开什么店。”
吴春燕拧巴着脸：“那你不是教我吗？”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她今天是赖着厉驰了。
厉驰眯起眼睛，微微前倾：“叫声好听的。”
吴春燕抽了抽嘴角，坐直身子：“不说算了。”
厉驰“啧”了一声：“其实你也没那么想开店。”
“我怎么不想？”吴春燕道，“我比谁都想。”
“那也没到能开店的程度。”厉驰的小臂搁在桌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你得想到四处搞钱，想到恨不得跪下来抱着人的大腿求他入伙，有这样的心态才能挣到钱。”
吴春燕震惊了：“我只是想开个店，我至于跪下来求别人吗？”
“你觉得你的膝盖很值钱吗？”厉驰摇摇头，“没人会无缘无故给你一分钱。你如果不想跪着，就拿出你的本事，去争去抢，去堵去追，不择手段不顾一切，才能获得你想要的。”
吴春燕直直地看着厉驰，诧异道：“你们有钱人都是这个思想？”
“明确目标，钱才是最重要的。比如现在，叫声好听的你就可能会得到本金，何乐而不为呢？”
厉驰谆谆善诱，请君入瓮。
可吴春燕停顿片刻，反问道：“我的本事就只是叫声好听的吗？”
厉驰一怔。
他很快反应过来，饶有兴趣地看向对方：“那现在我就是投资人，你可以用你的本事来说服我投资。”
吴春燕低头酝酿了一下，很快进入状态。
她的双臂交叠放在桌沿，微微前倾，神情严肃。
“我有独家的卤汤，客人都很固定，每天都有五六百的进账，虽然我要给小许发工资，但是赚的比以前要多很多。”
厉驰认真听着，没有打断吴春燕的话。
“如果我开了店，可以留顾客在店里吃饭，这样来的人就更多了。我还准备研发一些别的口味，像番茄、香辣，还可以做成麻辣烫的形式，感觉还是挺流行的……”
人在涉及自己熟悉的领域时总是格外活跃，吴春燕谈起自己的串串小摊眼睛亮晶晶的，其中的鲜活与灵动就像振翅而飞的羽翼，虽然尚未丰满，但足够有吸引力。
厉驰一开始还认真听吴春燕说话的内容，但慢慢地，那道声音成了背景板，他的视线就只在对方的眼睛和嘴巴上反复游移，描摹回忆。
“厉老板？”吴春燕察觉到了对面人的异常，“你在听我说话吗？”
“嗯？”厉驰回过神，轻咳一声，“听着呢，你说。”
“你压根就没听吧。”吴春燕瘪瘪嘴，沮丧道，“算了，反正那些你也不懂。”
“怎么不懂？”厉驰蜷起指节，轻轻扣了一下桌面，“你说的废话太多，也不准确。”
“独家的卤汤，有多独特？应该突出不可替代性。客源固定，到底是什么体量的客源？五六百的进账，刨除成本利润大概多少？客人对堂食的需求很大，从哪来的结论？有调查数据吗？还有你研发的新口味客人是什么态度，成本又是多少？你都没有说。”
吴春燕瞪大眼睛：“哇哦。”
厉驰被她这个没见识的样子逗笑了：“你回去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分几个大类，配上具体数据、图片，整合一下，写成文档。”
吴春燕半张着嘴，指指自己：“谁写？我吗？”
“难不成是我？”厉驰反问。
吴春燕惊讶道：“我怎么会写啊？！”
“之前温慧给过你会计的书吧，你学了什么？”说到这茬，厉驰突然想起来，“车也没学，你能成什么事？”
吴春燕连忙转移话题：“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分啊？”
厉驰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换一个人他理都不带理的。
但吴春燕这求贤若渴的眼神实在是有点可爱，厉驰摇摇头，妥协了。
“第一部 分，你得说明你有资格，像营业许可证之类的，全摆出来。”
他掰着手指，给吴春燕细细地讲。
“第二部 分，证明你能干好。说说你食品的优势，就像你刚才说的，卤料不可替代。还有你的进货——菜市场是吧，那先放放……”
厉驰跟吴春燕说了很多，吴春燕听到一半直接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记笔记。
“……一套流程下来，差不多一份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