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始终如同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表情，手中古朴刚劲的长刀，随着一式抬腕，缓缓举起，直指贺斐之。
“陆少侠，”她缓缓开口，“你曾去过灵淮山，那间屋子门外，墙上刻的东西，当也记得些许。”
陆回风闻言，眉心一蹙，片刻回神，略微点了点头。
“那好，今日就请你代他，试试它的威力——”话音刚落，那道清影已然纵起，刀光迅疾如电，直冲贺斐之颅顶而来。
陆回风见此一式，眸光微凝。
他犹记得离开灵淮山后，沈丹青为弄清楚那木屋里的秘密，曾经画下那些招式给他看。他虽未刻意学过，但毕竟移星剑中武学，比之龙荒剑宗技艺，一脉相承，不知不觉，便已牢记于胸，于是垫步腾身，一起横扫封住贺斐之之去路。
龙荒刀剑双绝，两宗武学彼此克制，却又相辅相依，加之柳惊霜与李千山二人经年累月的钻研，刀剑招式相合，彼此互为攻守之势，刚好将两宗各自的不足与空门，完全弥补。
贺斐之武功本就学得稀松平常，面对如此完美的攻势，一时之间，根本不知该往何处突破，气急败坏之下，只得倚仗着化神丹所予的内力，强行突破，与他二人来回走了三五十招，不知怎的忽然面露苦相，当即一个凝神，手忙脚乱在怀中摸索起来，抖嗦出一把瓷瓶。
柳惊霜眸光骤紧，见他一脸惊慌倒药的模样，忽似想到了什么，当即一记挺刀，斜扫而出。
刀意裹挟劲风，带起一片飞灰，直接将内斯手中一把瓷瓶全部撩向空中。
“奶奶的！”贺斐之脸色惊变，当即一个飞身，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荀子推崇性恶论
孟子推崇性善论
老子和孔子也是两个学派
友情提示。本文之中任何角色的三观都不代表作者本人，请勿对号入座请勿断章取义，小说的目的仅仅反映众生相，没有一个角色相同，大家各有各的性格优缺点，以及这些优缺点带来的戏剧性，才会成为故事，望共勉。
第171章 息鼓
陆回风显有会意, 当下跳步飞身，提剑挺刺而出。
但闻碎裂声响，三五瓷瓶，尽在他剑下炸开, 裂成无数碎片, 当中各色药丸乱飞, 散落满地，不等那厮去捡，已被紧接而来的刀意撩散, 化作漫天齑粉，混入尘灰, 顷刻消失殆尽。
贺斐之尖声嘶叫：“老子跟你们拼了！”
话音甫落, 又是一声裂响, 这厮全力劈落的剑锋才到半途, 便应着风声寸寸龟裂, 铁屑随之四散, 竟分不清是他力道失控，还是旁的缘故。
不过瞬息之间，那双吊梢眼里，竟被血色充斥满整个眼白, 不过一拧身的功夫, 接连拍出的数掌, 威力虽仍不小，却已完全失了准头, 手舞足蹈的模样，像极了疯子。
陆回风脚底如踏轻云，一记纵跃飞旋卸力, 白袂翻飞如蝶，已然将所擅灵逸之势发挥到了极致，配合着柳惊霜的刀意指引，手底剑势，只管封住那厮去路，无一招硬拼。
贺斐之用尽全力，全身都已涨红欲裂，却没有一招能够打中二人，笼罩在他二人丝网一般的刀光剑影之下，只如一头发狂的熊，不住冲撞牢笼，未多一会儿，已然开始大口喘气，显已不支。
“都给我去死！去死！”贺斐之狂吼出声，越发粗犷的呼吸声里，已掺了分明的杂音，好似一只烧着火的破炉灶，四面布满孔洞，都漏着风。不仅如此，就连他脸上的血色，也在跟着这一声急过一声的呼吸，逐渐褪尽。
他显有不甘，强撑起身子欲扑上前，却挨了陆回风当胸一踹，一如断线的风筝，跌跌跄跄连连退后，好巧不巧，正退到柳惊霜的面前，瞬时长刀入体，直穿过他腰际，破腹而出，混杂着血肉撕裂的呲啦声，刺耳且狰狞。
渐西的日头晕散了云，焰光一般漫散，投下无边暖色。
而贺斐之的脸上，却只剩下一片惨白。
“嗷——”
他仰天长啸，发出一声狂吼，如欲爆体一般震荡开一股无形大力。柳惊霜虽已闪身，确似牵动旧伤，于数尺外踉跄停步，猛地呕出一口淤血。陆回风亦受波及，只觉握剑的手都变得酸麻不堪，呼吸也变得不再顺畅。
再抬头望，那厮身段极不协调的背影，已然窜出了街角。
“别让他逃了！”柳惊霜一声低喝，不顾内伤犹在，已然纵步追了出去。
陆回风只得跟上，一路飞檐走壁追至城东，跃过一处街角，还没瞧见那厮的踪迹，倒先听见长街对面响起一声“哇呀呀”的惊叫。
他不免诧异，当即飞身落地，只见披头散发的贺斐之，正死死箍住一肥头大耳，锦衣华服的男人脖子。一旁随行小厮倒了满地，一个个捂着肚子翻来覆去地打滚，哼哼唧唧哀嚎。
陆回风仔细一看，只觉得那被挟持的路人样貌，竟有几分眼熟。
柳惊霜稳稳落地，挺刀直指贺斐之。
“大、大、大……大侠救命！”男人吓得浑身哆嗦，说这话时，一双小眼珠子不受控制地打转，高声嚷道，“我是汝州首富，有的是钱，只要你们救我……”
“原来是他？”陆回风恍然大悟。话音刚落，一旁柳惊霜已踢出一颗石子，正中贺斐之手背，那厮气脉乱行，神思早已混乱，受此一击活像见鬼似地了松手，一个踉跄转身，又待逃走。
就在这时，陆回风快步抢上，一脚踢起地上的木棍。但见一道褐色光影破空，自贺斐之后心贯穿，透骨而出，就着疾纵而去地惯性，一声闷响钉上了墙，两眼血管爆裂，两道鲜红的颜色，如泪一般淌出眼角。
胖男人甄德率扭头瞧见，骇得面如土色，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没事吧？”陆回风走到他跟前，低头问道。
“没、没……你……”甄德率久久说不出话，然抬头见了他，却愣了一瞬，颤抖伸手指来，“你……你是那个……”
“哇……”他突然反应过来，活像见了鬼似的，当场弹跳起身，带着一众小厮，没命似地跑远。
柳惊霜见状，微微蹙眉：“你们认得？”
“一面之缘，”陆回风说着，忽而回头，“不过他和李千山，倒是熟络得很。”
柳惊霜瞳光隐隐一动，却不接话，转身走开。
陆回风也未多言，抬腿之际，忽觉胸口有些气闷，却未过多在意，只信手揉了揉，正待抬腿，却忽地瞥见，远方不知何处，正升腾起一股浓烟。
柳惊霜登时沉眉：“那边！”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便已疾纵而去，直到消失不见。而那面钉着贺斐之的矮墙转角边，却缓慢踱出一道暗影，漆黑的风帽罩住整张脸孔，唯有那阴恻恻的嘴角，幽幽勾了起来。
——
彼时最后一处炼药之所，沿着后方围墙以及相邻的院落，尽已塌成一片废墟。烧成焦黑的断瓦残垣之下，还压了几条早已僵硬的胳膊和腿。
“师兄！”秦雪柔一声惨呼扑了上去，拼了命地掀开一块块压在废墟上的断墙，一声嘶喊至末，已近力竭。
一旁的沈丹青与洛苏蘅也在帮忙，奈何相较于她，都不是自幼习武的底子，只勉强搬动了几块砖石，便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尤其洛苏蘅，就连脸色都开始发白，几乎快站不稳脚步。
“你没事吧？”沈丹青看出异样，连忙让她放下手中事物，扶到一旁休息。
就在这时，忽地听见一声熟悉而急切的高呼——
“琅儿！”
她一时愣住，即刻扭头，只见陆回风与柳惊霜二人一先一后抢入院内。尤其陆回风，眼里旁的一切，仿佛都看不到，只一味奔着她而来，一到跟前，便忙拉过她的手，前后左右细细打量：“你没受伤吧？这里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事，”沈丹青说着凝眉，一脸担忧，回头看向秦雪柔，“她……”
柳惊霜看见秦雪柔孤独的背影，立时明白过来，登时扔下了刀，快步抢上前去，帮着她搬起一截压在那片废墟上的横梁。陆回风亦上前搭手，随着断梁落地，一片尘埃四起。
“戮天盟的丹房，这是最后一处。”洛苏蘅面对刚赶来的二人眼中困惑，一面接过沈丹青递的帕子，一面说道，“秦姑娘与应少侠帮忙，捣毁了别的几处，起初都还算得上顺利，偏是这里，当是在我们赶来之前便已得了消息，竟然不顾死活，抢着他服下他们手中那些不完整的丹药。”
“他们明知药效不全，也敢服用？”陆回风闻言凝眉。
“是啊，服食丹药后，他们的模样也都变得古怪，如同行尸走肉，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直到战至力竭，竟也不退。”洛苏蘅继续说道，“那些医师们看了，更加害怕，以致引发骚乱而走火，再后来，事态越闹越大，就变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陆回风听完这话，不由看向身后那片焦黑的废墟：“这么说的话，那应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