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王妃。
李揆回头望一眼闻玄远，无声问他怎么办。
闻玄远皱了皱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像是不甘心，又像是不死心，抬手敲了敲。
还是无人应答。
隔壁这时走出来一个老妇人，站在自家门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别敲了，早走了。”
“走了？去哪了？”李揆问。
老妇人撇了撇嘴：“昨天晌午后走的，走得可急了，房子和地都贱卖了。”
“这么急，连房子都卖了……”
李揆愣住：“发生了何事？”
“说是她家那混球儿子犯了事，已经潜逃出了城，府衙正在抓捕，那张氏听了后一家子也跑了呗，据说是投奔湖广的亲戚去了。”
闻玄远站在门口没动，眉眼略沉。
那张氏是什么人他打听过，本是农村逃难出来的，后来嫁到张家，半辈子就待在荆州府，算是府城的人了。
最远就去过城郊田家集，哪来的湖广亲戚？！
再开口，闻玄远目光中骤然带了几分探究：“可有说具体位置？”
老妇人暗暗上下打量两人，见他们气质非普通百姓质朴，皆身材高大且气势自带压迫感，下意识将他们与官兵挂上钩，忙小心翼翼道：“这个……民妇也不知，只记得张氏一家来收拾东西的时候满脸恐慌，走得也匆忙。”
闻玄远见再打听不出什么消息来，正要转身，老妇人突然想起什么，赶忙开口：“今天一大早采集，民妇听几个在市集上摆摊的街坊聊天，有人昨日见过张氏带着几个婆子去平宁巷找她那侄女去了。”
末了，又掩着嘴，神秘兮兮小声道：“那几个婆子可是我们城西出了名的霸道凶悍。”
李揆闻言，下意识看向闻玄远。
就见他在老妇人话刚落的下一秒，大步踏前，转瞬便走出老远。
两人来到平宁巷的时候，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闻玄远站在晏瓷家门口敲了又敲，等了又等。
同样的大门紧闭，同样的没有半点星光透出来。
“若是从景元阁下职，这个点也应该回来了啊。”
李逵说完就趴在门缝那儿，正打算眯着眼朝里头确认，猛地被闻玄远拽住后领口拖开来。
他面无表情，语气冷硬：“你这样趴在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门缝边偷看，跟淫贼有什么区别！”
李逵慌忙摆手：“习惯，真的是习惯，我对晏娘子绝没有非分之想。”
闻玄远并未理会他，只沉默着靠在门框边。
于是两人左等右等，就在李逵考虑要不要直接踹门或者翻墙进去时，不远处有几户人家开门，纷纷探出头来。
见两人穿着打扮不像寻常人家，反倒像是登门拜访的，几人面面相觑互通眼神后，不约而同相继走出门。
“你们，是来找晏娘子的？”
闻玄远礼貌抱拳执礼：“我们找晏娘子有要紧事，请问各位婶子，她是否出门了？”
“哎哟，瞧着两位小哥面容清俊不是什么坏人，你们不知道哦，昨天……”
其中一名年纪稍大的妇女提起昨天早上的闹剧，面上表情虽然夸张，却是将现场所有细节说得绘声绘色。
“是呀是呀，那张氏可真不是个东西，真是想钱想疯了。”
“肯定是她那不争气的儿子又去赌了呗，两位小哥是没亲眼在现场看到那架势，晏娘子实在太可怜了。”
“要不是王爷及时带走了晏娘子，恐怕她这一生就这么完了。”
……
听见湘王朱柏的名号时，闻玄远原本拧成一团的眉眼和握得咔咔响的拳头骤然松动。
“这位婶子是说，湘王爷带走了晏娘子？”
李揆颇为意外问道。
“是呀，亲自来的呢，晏娘子好歹也是景元阁校书人，有王爷出面，又说了一堆我们也听不懂的话，张氏和那几个婆子当即吓得不轻，跑得比谁都快呢！”
“可怜晏娘子那脸肿得跟什么似的哟，啧啧啧！”
“婶子意思是张氏不仅强行拖走晏娘子，还动了手？”
闻玄远眸色黑深沉，带着戾气，眉眼间的锋利感像加了倍。
离得较近的婆子见他神情阴沉，立刻还原当时情景。
“呸！”李逵忍不住啐了一口：“真不是个东西。”
说着，他推了推身旁沉默不语的闻玄远，就见着这厮眼神飘向原处某个虚无的点，思绪不知飞到了哪里。
“兄弟，这事……”
“我知道了。”
骤然回过神来，闻玄远抱拳致谢： “谢谢各位婶子。”
话落，他迈开步子，示意李揆离开。
直到重新走在长街上，原本迅捷的步子倏地放慢下来。
李逵见闻玄远始终沉着脸，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今晚的夜色闷沉沉的，乌云极厚重，又压得很低，空气闷湿，隐隐有下雨的趋势。
两个人沿着长街走了好一段，谁也没开口。
李逵跟在他半步后面，时不时瞟他一眼，终于没忍住。
“兄弟。”他压低声音：“那个，你有没有觉得……张氏这事，与王爷有关？！”
闻玄远没看他，眼眸只冷冷直视前方的路：“这不是你我该操心的。”
李揆啧了一声，笃定道：“至少百分之六七十脱不了干系。”
见他沉默，李揆的声音又飘过来：“若我没记错的话，晏娘子入职景元阁还不到一个月，难道……”
闻玄远步子顿了一下，眉峰倏地皱起：“你画本子看多了吧你！”
“你其实心里也这么想吧。”
李揆不服气道：“他们话里的意思还不明显么，晏娘子被王爷接走后，就没回来过！”
闻玄远步子顿了顿，眸光愈发幽暗深沉：“你想说明什么！”
“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李揆一个跨步追上他，低声道：“我两年前来的湘王府，那时就听说王妃因幼女接连早逝，心灰意冷，整个人形如枯槁，后来执意要去寺里上香祈福，王爷没有办法，又不忍王妃整日精神恍惚，无奈同意，于是王妃这一去，至今未归，已经六年了。”
“还有……”李揆又开口了，这回声音更低：“自从王妃去寺庙后，这六年来荆州府那些有权有势的商贾陆续送了不少美人入府……这可是我听王府资历比我深的仆从说的啊，王爷前脚收下，后脚都送去了别庄，每人还给了银子让他们自力更生去了，后来有人问起，王爷只以王妃心结至今未解为由，不宜纳妾打发了。”
闻玄远停住了脚步，头轻轻偏了偏，眼神疑惑。
初到王府时，确实有听闻王妃一直在寺里祈福。
细细想来，他一直在王府前院尽忠职守，偶尔几次因着有要紧事去后院一趟，除了丫鬟、厨娘和一个老嬷嬷外，也确实未曾在王府见过其他年轻女子。
“你别怪兄弟我多事啊。”
李揆抿了抿唇，斟酌了一下语言后，慎重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王爷真看上了晏娘子，你这婚事不也算了了么，毕竟这承诺来得本就荒唐，你以后再不会有心里负担了，这是好事啊。”
闻玄远依旧攒着眉，沉默不语。
只觉得手中的包裹格外沉重，就连胸口本想拿来下聘的银子也分外硌人。
空气里的潮气越来越重，泥土被风从地上卷起来的腥气从四面八方扑来。
要下雨了。
第十四章 ：急报。
今夜的荆州府像是要被黑沉沉的幕布笼罩，处处透着压抑。
街上的摊贩早早收了摊，赶路的行人步子也比平时急。
雨还没落下，闪电先一步劈开云层。
黑夜中的闪电如同白昼的光线，沉闷的雷声从远处滚滚而来，下一瞬，风又乍起。
湘王府书房。
才将灯芯重新点亮，正要套上灯罩，窗外的狂风霎时将灯焰吹得东倒西歪，险些再次熄灭。
朱柏忙用手中的书护住，也在这时，廊下传来极轻、极稳的脚步声。
“王爷。”
“晏娘子服了药，已经睡下了。”李嬷嬷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垂首行礼，姿态恭谨：“因着昨日受到惊吓，又加上急火攻心，下午便发了高热，昏睡到今天下午才总算清醒，傍晚前吃了小碗米粥，目前已无大碍。”
“嗯。”
听着李嬷嬷的汇报，朱柏疏朗的眉眼皱了皱又松动，他将灯罩重新罩好，淡淡应了声：“这两日辛苦您了。”
有李嬷嬷的照料，想来晏瓷也会一切安好。
李嬷嬷并没有马上退下。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站姿端正沉稳，没有半分局促。
朱柏坐回案前，见门口的身影还在，缓缓抬眼看她：“李嬷嬷，可还有事？”
李嬷嬷闻声，缓缓上前几步，目光温和地看着眼前的朱柏，眼底藏着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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