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修复重要，其他体面不过是虚礼。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真的，下不为例……
似乎是把自己洗脑成功了，朱柏的神色终于缓和了许多。
晏瓷将他这副别扭的模样尽收眼底。
明明纠结得不行，还要硬端着王爷的体面，她忍不住轻笑一声。
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晏瓷压低声音：“王爷，再不行动，他们随时都会醒的。”
“嗯……”
朱柏垂眸扫过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面上仍有些抗拒，可身体微微前倾，顺着她的力道，悄悄往前挪了半步。
晏瓷故意逗他，挑眉轻声问：“若是实在为难，那我们就回去？”
朱柏喉结微动，沉默两秒，硬生生憋出一句更别扭的话：“……贸然爬这土墙不安全。”
“那王爷您的意思是……”晏瓷试探性地问道。
朱柏看向一人半高的院墙，定了定神，旋即沉声道：“冒犯了。”
话音刚落，晏瓷只觉得腰间忽然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已经离了地面。
朱柏一手箍着她的腰，一手借力撑住墙上的砖，身形一纵，衣袂在夜风中发出一声脆响，尔后两人稳稳落在后院中。
双脚重新接触地面，朱柏立刻松开手，退后半步。
“厉害啊！”
晏瓷张了张嘴，打心底里称赞。
“往后不可再这般随性行事！”
话落，朱柏先迈开步子，背影笔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到底是在说她还是在说自己啊？！
晏瓷朝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明明心痒至极还要装淡定，真是嘴硬。
晏瓷耸了耸肩，笑嘻嘻回应：“知道了，都听王爷的。”
晚风穿过院墙，拂动两人的衣摆，院里静得只剩细碎的风声和脚步声。
秦惠本就站在院子里张望，见着两人忙上前招呼两人过去。
所见之处都是成堆的矮小土坡，乱七八糟的。
好好的院子被挖得满目疮痍，晏瓷忍不住再一次腹诽这些人真是贪得无厌。
东墙角的树也被连根砍断，树根旁有一块平整的新土，看得出来是特意仔细封好的。
“近日里天气阴晴不定，我怕突然下雨将地下的书给毁了，就倒了些土保护一下……这么做，没事吧？！”
秦惠拿来锄头，动作极轻地拨开表层浮土，一点点往下清理。
片刻后，一块拳头大小的青泥夯团显露出来。
整卷古籍死死嵌在泥团中央，泥土和纸页完全粘连融合，没有半点缝隙，看着根本无法拆分。
朱柏撩袍蹲下身，目光仔细端详着泥团，眼底满是惋惜。
他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触碰，生怕稍一用力就彻底损毁孤本。
“这种深层青泥密封性极强，深埋数十年，纸页早已彻底吸水软化，和泥土长成了一体。”
朱柏语气沉重：“寻常冲洗、撕扯、烘干的法子，都会让纸页碎裂成渣，怪不得无人敢动，所有人都判定此书必毁。”
晏瓷蹲在另一侧，认认真真观察了许久泥团的状态，纸页的粘连程度。
朱柏看着她难得严肃的模样，只静默在一旁。
月上枝头，浓云挡月。
晏瓷几乎将脑袋瓜里全部的知识尽数分析了一遍后，心里已经敲定了最稳妥的修护方案。
她抬眼看向二人，语气笃定：“我有办法，能完整取出书卷，一页不碎，一字不毁。”
第21章 ：凭什么。
李揆总觉得这几天的闻玄远有可能中邪了。
要不然他这位好兄弟每次下职回屋，怎么老盯着角落里的东西看——
那是当时准备用来置办婚事的礼品。
现下，现下只能放角落那儿积灰了。
眼见他又一声不吭陷入沉思中，李揆撇撇嘴，考虑要不要将今日的所见所闻告诉他。
“那个，兄弟……”
李揆张了张嘴，又及时刹住了。
万一他真有那心思，那岂不是彻底心碎？！
又转念一想，长痛不如短痛，算了算了，省的他日日这般中邪。
李揆内心交战一番后，终是开了口。
“我今天从校场回来，在城东街市看见晏娘子了。”
话落，就见着闻玄远倏地朝他看过来。
烛火照得他目光如炬，眉头皱着，唇线也抿得很直。
李揆一愣，在这样强势的目光中赶紧将今日晏瓷在街市上替秦惠解围的事一五一十告知。
末了，他的表情有些为难，又十分纠结。
闻玄远见状，冷冷开口：“你说话何时这般娘了吧唧还吞吞吐吐了？！”
李揆想了想，豁出去般猛拍了一下大腿道：“我看见，湘王爷也在场，但是他只在外围静静看，并未插手介入！”
“我原先只当晏娘子是个攀附权贵的人，要不然她怎么老出现在王爷周围，但是吧，她今日的所作所为又这样机智和淡定，完全不像那种人，可她与王爷之间，一次是巧合，两次还是巧合么？！”
“我说实话你别有想法啊，晏娘子虽然读过书，有点才华，但长相过于普通了点吧，家世嘛，那更不用说……王爷从南京过来的，什么名门闺秀，世家小姐没见过，要我说，万一晏娘子只是一厢情愿，那受伤的不还是她么！”
李揆这人只要打开了话匣子，就跟滔滔江水似的，连绵不绝。
脱口而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又在看到闻玄远越来越冷的脸色后，后背没来由的就感觉到一阵凉风嗖地刮了过去。
于是乎，他十分识趣的闭上了嘴。
许久后，只听见闻玄远言辞犀利道：“评判一个人的标准不是看长相和家世！”
“是是是！是我肤浅了！”李揆轻轻捶了几下自个儿的嘴巴：“这个，个人眼光不同而已。”
然而，受过严格训练的闻玄远歪了歪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自然与湘王朱柏无关。
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那份怪异感也总挥之不去。
垂在腿侧的右手握了握拳，闻玄远沉吟半晌出声：“我确实对晏娘子有……有说不上来的感觉，但是，她确实并未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以往我和你的眼光十分接近，怎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揆一脸惊恐地打断了。
他几乎跳起来疯狂摆手自证：“闻玄远，老子虽然尚未成婚，但小爷我分得清美丑好不好！！！在我眼里，我觉着秦惠秦娘子都比她好看，你眼光独特是你的事，可别扯上我啊，我只是好心开导你，绝不是用有色眼睛去看晏娘子，更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你大可放心！”
闻玄远：“……”
想反驳的念头卡在喉咙，就自己沉了下去。
初见晏瓷，只记得她杏眼清澈透亮，眉眼盛满荧光。
与她接触虽不多，却每一次都印象颇深。
样貌虽不是倾国倾城，更谈不上明艳夺魄，却有张精致俏丽的鹅蛋脸。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平添了几分娇俏和清新。
令人不觉间被她的灵动和鲜活吸引。
闻玄远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将这些想法归类于“情人眼里出西施”中。
是他自己想法不单纯，所以是他带着有色眼镜看她。
“哎，兄弟，你不要越陷越深了。”
李揆叹了口气，劝解道：“既然你们的婚事作罢，那就桥归桥，路归路吧。”
“凭什么。”
闻玄远嘴角挂着一抹冷笑：“我难得对一个女子上心，凭什么还没行动就要放弃。”
李揆被他问得哑口无声，只默默给了他一个大拇指。
“藩王又如何，没有正式娶亲前，他们便没有任何关系。”
“……”李揆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兄弟，我先前就说过，你有这样的行动力和毅力，真的做什么都能成功。”
闻玄远面无表情，眼底一片清寒。
“明日我便参加校场比试，我要近身当王爷护卫。”
＊
夜色深沉，街巷里的灯火逐一熄灭，四下静得只剩晚风穿窗的轻响。
晏瓷回到自己的小院时，身心虽带着白日忙碌的疲惫，却半点睡意都无。
她按了按酸痛的胳膊，四仰八叉的趟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帐顶。
想到朱柏接过那本元朝古籍后眼眸里盛满的光芒，心底里快要溢出来的欢喜使得她忍不住翻了个身。
指尖忽然传来微硬的触感。
是白日里朱柏让她研究的书籍。
当时她揣进了怀里，方才洗漱的时候才顺手放在枕头边。
晏瓷心底微动，反正睡不着，于是索性将书铺在枕头上准备翻看。
起初只是随意翻阅书中的批注字迹，看着朱柏工整清俊的小楷，看着他逐句校勘的细致笔墨。
晏瓷本想一笑翻过，翻至书册中后段时，目光骤然一顿，一张熟悉的，折好的纸赫然夹在页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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