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勉勉强强打消了他的疑虑。
“那行。”秦惠再不作坚持，只嗔怪地瞪晏瓷一眼：“这包柿饼就当是额外赠送试吃的新品，你们可不许再推脱了。”
“好，好的。”周祈宁笑着双手接过。
晏瓷笑嘻嘻也接了过来：“知道了。”
于是两人就这样坐在一旁吃柿饼，晏瓷边吃边观察路上行人。
偶尔是有几人询价，真正买的人却很少。
周祈宁试吃了几样干果，也是连连称赞。
可见并不是干果口味的问题。
眼看天色渐沉，摊子上的干果只比先前少了一些，秦惠脸上的焦灼也越来越甚，晏瓷也跟着坐不住了。
她拉着周祈宁起身来到筐子前。
“秦姐姐，我有办法！”
说着，她将想法一一道明后，后者先是惊愕，尔后郑重点点头。
几人分工明确，晏瓷赶紧拿起一个空筐子，又在里面装了好些不同种类的干果，径直在街边上边走边喊，声音清亮悦耳：“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新鲜干净的梅子干、杏仁干、柿饼，免费试吃，今日祭月佳节，最适合喝着茶，吃着干果赏月了啊，祝各位团团圆圆，岁岁平安。”
如此好听带着祝福的话谁都爱听，果然，路上行人纷纷被吸引了过来。
试吃了干果后，又在晏瓷的引导下来到摊子前掏钱购买。
一个落落大方吆喝叫卖，一个负责称重打包，一个收钱递货。
三人配合无间，加之几人热情利落，不过一个时辰，几筐子干果售卖一空。
连零星的碎果都所剩无几。
夜色缓缓浸染街巷，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
暖黄灯火串联成线，瞬间铺满整条长街，祭月灯会的氛围感瞬间拉满。
秦惠收拾好空竹筐，手里攥着今日满满一袋营收，心里踏实又温热。
她正要开口与两人表示感谢，晏瓷见状，赶紧挥了挥手：“哎呀，再这么客气就生分了！”
周祈宁在一旁也跟着连连摆手。
“……好。”
第25章 ：灯会。
“我一直有个心愿，愿往后女子也可以行商立业，不必依靠夫族。日后若是攒够了银钱，就开一所女学，不收束脩，专门收留与我一样身世飘零的孤女，教她们读书识字，学些手艺，不求她们个个大富大贵，只求她们能明事理，有底气，不用一辈子任人拿捏，看人脸色。”
或许因为秦惠是晏瓷在这个时代第一个认识，且年龄相仿的女性。
特别是在闲聊中得知秦惠的志向是创办女学。
她从未想过，历经磨难，且身世飘零的秦惠，心底竟藏着这般温柔又壮阔的心愿。
还是在这样一个封建，对女子十分苛刻的时代。
这让晏瓷十分欣赏秦惠。
也愿意对她好。
“晏娘子，城中的灯会开始了，秦娘子去哪了？。”
周祈宁看向城中方向，原本漆黑的天空因着璀璨的灯火映出一片暖黄色调。
“方才说是买东西去了。”
晏瓷正帮秦惠将空竹筐拎到街边角落，就见着她提着几个灯笼从拥挤的人群中穿过来。
“小瓷，周公子。”
秦惠将其中一个绘着桂月玉兔的灯笼递给晏瓷，又将一个绣着团圆花枝的递给周祈宁：“感谢你们今天的帮助，祭月佳节，也祝你们顺遂无忧。”
晏瓷和周祈宁对视一眼，笑着接下。
灯笼做工精巧，配色柔和，晏瓷十分喜欢。
“昭昭还在家等着我，这个我回去送给他和姨母，我就不陪你们了。”
闻言，晏瓷忙不迭点头。
这样的日子，她也不便再勉强。
于是与秦惠分开后，晏瓷和周祈宁往城中方向走去。
长街之上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叫卖声，欢笑声，猜谜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又温柔。
街边挂满各式花灯，吆喝声此起彼伏，而做工越是精致，字谜越是难猜。
待到晏瓷从其中一个字谜抬起头来时，周祈宁已经被一拨又一拨来来往往的人群挤得没了踪影。
晏瓷站在原地张望，愣是等不到周祈宁，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要怪就怪这字谜刚刚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总归他是知道回去的路的，于是晏瓷决定一个人独自逛。
她本想跟着人群往前走，可为了防止手上的玉兔灯笼被挤坏，只得站在路边作罢。
不知是谁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去月清湖放花灯许愿吧。
晏瓷当即就听了进去，忙问路人月清湖怎么走。
去月清湖要经过一座石桥，石桥下面是穿城而过的湖，湖面上已经漂着几盏莲花灯。
晏瓷想着，反正灯笼是要放的，哪里都一样。
说不定月清湖那儿早就被人挤爆了，还不如就在这里放。
行动先一步想法，晏瓷当即就寻了一家卖泥塑的铺子借了笔。
出来后正欣赏着灯笼上的字，余光忽然捕捉到街边屋檐下一道沉静的身影。
朱柏一身灰色暗花直身，乌发用玉冠竖起，立于漫天灯火之间，身姿清挺，眉眼清冷温润。
周遭喧闹人海仿佛都与他隔绝。
四目相对的瞬间，待晏瓷面露吃惊，朱柏清冷的眼底悄然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
他抬步穿过人群，缓缓走近。
“咦，王爷，您怎么在这儿？”
她记得邵教授提了一嘴说王爷在主持祭祀活动。
又四下看了看他的周围，竟发现他是一人出行。
“……与他们走散了。”
朱柏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轻咳了一声：“方才见石桥上那身影十分眼熟，就跟了过来，果然是你。”
“原来如此。”晏瓷扬了扬手中的灯笼：“我正要去湖边放灯笼。”
朱柏闻言看向那灯笼，隐约能看到有字在上头，却没看清具体是什么字。
然而不等他开口询问，晏瓷嘱咐了一句稍等，转而跑去卖花灯的摊子上提了一盏灯回来。
“王爷，我听说中秋节写下愿望再放入湖水中任其飘走，说不定会实现哦，这个送您，您要不要试试看？”
晏瓷眉眼情绪纯粹，递上刚刚买的鱼灯。
“……好。”
朱柏接过这只造型精巧的鱼灯，又接过笔，鬼使神差提笔在灯面上写字。
“放心吧，我不会偷看的，不然就不灵验了。”
晏瓷背过身去，看着湖面上漂远的灯，直到听见朱柏轻轻说‘好了’，这才转了回来。
湖畔游人不多，晚风拂过水面，掀起层层细碎涟漪，倒映着漫天灯火，光影摇晃，温柔静谧。
两人提着灯笼走到湖边，一同将手中灯笼轻轻放入湖面。
两盏灯一前一后浮于水面，烛光在水面上晃了晃，缓缓向湖心飘去。
晏瓷看得专注，下意识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追着灯火远去。
朱柏目光同样追着那盏玉兔灯。
恰是此时，一阵晚风陡然吹过，灯面转了个方向。
灯下光影澄澈，晏瓷写字的那一面也跟着转了过来。
面上的字清晰落进眼底——
早日回家。
他眸光微顿，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这四字寻常又突兀，全然不像此间世人的心愿。
无关乎富贵平安，无关乎情爱顺遂，只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漂泊与归念。
朱柏心头泛起一丝酸涩，只默默将这四个字记在心底。
收回视线，他偏头看晏瓷。
她正低头拨弄湖水，并没有注意到他看见了什么。
幸好。
“灯走远了。”
朱柏轻声开口，拉回她的注意力，语气平静：“前面好像有杂耍，要去看看么？”
“好呀。”
晏瓷欣然应声，眉眼带笑含俏，转头随他折返灯街。
入夜后的灯会远比傍晚热闹数倍，人流攒动，孩童嬉闹奔跑。
从折返灯街的那一刻起，朱柏便不动声色将自己的位置换在了外侧。
他身形清挺，时刻替她挡住拥挤的人潮。
但凡有游人快步擦肩，他都会下意识抬手轻挡，隔开所有可能撞到她的力道。
动作自然娴熟。
晏瓷全然未曾察觉他这番细致周全的呵护。
头一次身临其境这样盛大的节日氛围，一路走来，已经让她目不暇接了。
一会儿驻足仰头凝望挂满整条街巷的各式花灯，盏盏精巧别致，一会儿凑到摊贩前，好奇打量手工编织的小摆件，又听见前方锣鼓喧闹，便立刻抬步往前，满眼好奇。
她走得轻快灵动，抬眼落眼皆是温柔灵动，鲜活又纯粹。
朱柏始终不远不近跟在她身侧，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她的侧影上。
她停他便停，她走他紧跟其后。
前方锣鼓声愈发响亮，街头围了满满一圈游人，层层叠叠挤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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