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卡早在两人的推搡中掉了地,“这么些日子。”梁北方弯下腰,把那张卡捡起来,捏在手里,指节发紧,“我算是白疼你了。”
住在一起这么久,哪怕对何青云再好,再掏心掏肺,他都觉得自己从未走进过她心里。
何青云永远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蜗牛,稍微一碰就把自己藏起来,永远都不会对他袒露心扉,永远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
为什么啊,他只是想对她好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何青云自嘲般扯了扯嘴角,原来她在梁北方眼里,是这样的啊。
纵使心里再心疼梁北方,十八岁的何青云还是用着最决绝的语气说着最伤人的话,永远天高地厚,永远口是心非,永远也学不会先低头好好沟通。
所以她狠心,她伤人。
所以她说:“好啊,你就是白疼我了。所以你不用再管我了。钱我不会要,你的好我也不会再欠了。你不是觉得我没良心吗?你不是觉得养不熟吗?那你就当从来没管过我。”
“从今天起,咱俩谁也别管谁,以后再也别联系了吧,哥。”
作者有话说:
什么时候承认,我对你的感情一直都很重。最后一次争吵了,马上重逢。
第69章 南下北上 “又见面了
两人背对着, 都在默默哭。
却依然嘴硬的,默契的, 谁也不肯先低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沉沉睡过去,等何青云再醒来,梁北方已经走了,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江城。
估计回大麦村了,何青云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他,眼睛肿得不像话,声音也哑了, 她赤脚下床, 想去喝杯水,刚下床就看见——
那张银行卡还是被他端端正正地摆在吧台。
昨天的争吵的片段涌入脑海, 记忆犹新。
梁北方这个……混蛋, 怎么能那样说?
气不打一处来,眼眶又开始有些湿润,何青云一把抓起银行卡扔出去,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啪嗒一声砸在墙上。
啪嗒一声, 身份证不小心被挤掉下来,梁北方弯腰捡起, 找到自己的行李在大麦村站下了车。
车尾卷起的尘土还没落地,崔小六就从树荫处蹿出来接他。
“北方哥, 回来了?”他接过梁北方手中的行李,嘴上不停,“村里那帮人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你回来的消息,现在全堵在仓库门口, 催债的也来了,两拨人凑一会儿,哥,你看这阵仗……”
梁北方抹了把脸,他连夜赶回来,逃也似的离开江城,一路上没怎么合过眼:“没事儿小六,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崔小六:“哥,先别提我辛不辛苦的事儿了,这钱……这段时间我已经求他们再宽限宽限了,我怕咱们要是再拿不出来,你现在过去,只怕能把仓库都砸了。”
梁北方冲他扯出一个安慰性的笑:“钱的事我已经解决了,咱们过去就是跟他们说明情况还钱去的。”
“你把老婆本拿回来了?唉,我也不是说不能给青云,只是……”
一提到“何青云”,梁北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明显是气还没消,摇摇头:“钱我给她了。”
“那你哪儿来的钱?”
还没来得及回答,两人已经来到了仓库外面。仓库里面已经围了一圈人,吵嚷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有人抱着胳膊靠在墙壁上,有人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还有人焦急地张望。
催债的人拿着票据不停踱步,表情生冷。
一看到梁北方的身影,不知道谁喊了声“北方来了!”,村民们立刻齐刷刷围了上来,殷切的目光看向他。
王婶挤上来,拉住梁北方的手:“北方啊,你可算来了。当初你说要带着大家伙挣钱,婶子第一个就把鸡蛋交给你了,可是这些日子——”
没等她说完,人群里另一个人接话说:“北方,我们都知道你是诚心想带着我们挣钱的,可是那些货拉到镇上又退回来,保质期就那么几天,卖不出去就只能烂在仓库里。我们几家的腊肉和菌子都是好东西啊,一筐一筐往里送,看着它们全堆在那儿发霉,心里也跟烂了似的。不是大家伙不信你,是这日子实在等不起了——你说能挣钱能挣钱,那什么时候能挣到钱吗,一直挣不到钱一直赔货亏本,我们心里也急,我们也是要吃饭的呀。”
“是啊北方!”后面有人接话,“我们跟着你干的时候都是信你的,可现在货卖不出去,钱回不来,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要是今天能把钱给结了,咱们以后还是乡里乡亲的,谁也不会说你的不是。”
催债的人在后面冷冷地插了一句:“梁老板,你这些乡亲们话说得客气,我可没那么客气。合同白纸黑字写着,你当初问我们借的钱说这个月月中还,我们看在你的面子上宽限了快半个月。你今天要是再不把账结了,我们只能按条款办事了。”
崔小六听得心里发紧。
这些叔伯婶子们说的句句实话。他们当初跟着梁北方干,也是想着帮扶他创业,大家一起赚钱。可是这钱还没赚到,就已经亏本了大半,家家本就穷,这下更是要揭不开锅。
他正要上前说点什么,梁北方抬手拦住了他。
梁北方站在人群中间,认真地听他们把话说完,然后深深弯下腰,给他们鞠躬道歉。
“各位,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货卖不出去是我的责任,让大家跟着亏了钱,我梁北方给大家道歉。”他顿了顿,“钱我已经凑齐了,就在信用社换成了现金,一会儿大家带着名单去信用社找刘哥,报我的名,他会给你们结款的。真的对不住大家的信任,谢谢你们一开始的支持。”
他久久没有起身,人群安静了一瞬,立马有人上去扶他,拍他的肩膀:“哎哟北方你看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梁北方摆摆手:“欠钱这么久,鞠个躬算什么,你们快去领钱吧。”
人群渐渐散开,有人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把手里那袋自家种的橘子搁在桌角上,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仓库里终于安静下来,梁北方从兜里抽出一个红包递给崔小六:“小六,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这是给你结的工钱,拿着吧。”
崔小六接过红包,低头看了看厚度,没拆开,嘴唇动了动:“北方哥,你不是说钱都给青云了吗?之前的钱也全投进去了,你哪儿来的钱能还款?”
梁北方云淡风轻:“我把家里的地卖了,差不多凑了那么些钱,刚好够还债的。”
他说得轻巧,崔小六却急了:“卖地?!那不是叔叔阿姨留给你的,现在你地也没了钱也没了之后怎么办?还有青云,青云知道这件事吗?”
再次提到何青云,梁北方有些心力交瘁,语气里的冷淡太过明显。
“她不知道,也不用知道。”
他语气里的冷淡太过明显,崔小六小心翼翼问:“哥,你俩……吵架了?”
他太清楚原来的梁北方一提到何青云是什么表情,什么情绪了,像现在这样语气平平,一看就是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不想提这些事,梁北方岔开话题:“……我打算过两天南下,听说那边机会多钱也多。我,我想过去闯闯。小六,能不能麻烦你照顾照顾八角和小孩?八角每天晚上看着它回家就行,不用太操心,它自己会找朋友玩儿,小孩娇贵点儿,你有时间多陪陪它,成吗?不让你白照顾,我给你按月结工资。”
崔小六盯着他的脸,看着他把自己最后那点家当全部填进这个烂摊子里之后,还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拜托他照顾小猫小狗,烦躁般搓了搓自己脸。
“我不帮你照顾。你自己的狗你自己喂,你自己的猫你自己养。”
“小六……”
崔小六把红包拍在桌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要南下是吧,行,我也跟你一块儿去,我也去南边闯闯,长长见识赚点钱,两个人搭伙,也好有个照应。”
他把那个红包又往前推了推:“这钱我不要,当我入股的。北方哥,你之前说好了的要带我赚大钱,不准不带我!”
梁北方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一腔热血的崔小六,眼前的年轻人目光坚定,像是真的相信他似的。
“北方哥,你要不把八角小孩给小陈养着?反正他们俩有小卖部,平时守着店也能帮忙看着点。咱俩南下赚钱去!”
他兴致勃勃,摩拳擦掌,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在南方大展拳脚,赚了大钱成了大老板一样。
梁北方上前一步,用力给了崔小六一个拥抱,拍了拍他的肩。
“小六,谢谢你。”
崔小六被他抱着,愣了一瞬,然后抬起手也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拍完之后迅速往后退了一步,拿手掌根蹭了一下眼角,清了清嗓子。
“行了行了北方哥,你肉麻死了。你知道的,我小时候就跟着你混了,你说东我绝不往西,咱俩这关系说啥谢不谢的,咱们几号走啊,现在是不是要买票了……”